葉巨趕到鎮北古井時，寅時已過一半。夜色濃重如墨，古井所在的四合院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圍牆的陰影裡，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他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先啟動孔倩給的眼鏡，掃描整個區域。能量顯示圖在他眼前展開——院子裡佈滿了密集的紅點，至少有七個能量源潛伏著，全都散發著與地脈獸相似但更強大的氣息。
“七個...不，八個。”葉巨眯起眼睛，在古井正上方，有一個幾乎與夜空融為一體的暗影，能量讀數遠超其他。那應該是指揮者。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這些怪物顯然已經提前佔據了關鍵位置，就等他自投羅網。
“孔倩，我到了。院子裡至少八隻地脈獸，可能還有更強的。”葉巨壓低聲音透過訊號器彙報。
幾秒後，孔倩回覆：“我這邊剛啟用第二個節點。老槐樹周圍也有埋伏，我用了兩顆電磁脈衝彈才脫身。葉巨，這些怪物可能不是斷脈者直接控制的。”
“甚麼意思？”
“我分析了幾隻地脈獸殘留的能量，發現它們體內有某種‘指令印記’。這不是遠端操控，而是預設程式——一旦有人接近節點，就會自動啟用攻擊。真正的操控者可能在別處，透過這個印記間接控制。”
葉巨心中一動：“所以就算我們殺了這些怪物，斷脈者本人也不會受到影響？”
“對。而且更麻煩的是...”孔倩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葉巨，我在老槐樹附近發現了一個隱藏的能量節點，不是地脈節點，而是某種傳送陣法的錨點。周玄通可能在計劃甚麼大動作，不只是修復地脈那麼簡單。”
傳送陣法？葉巨想起土地廟裡的縛靈陣，還有周玄通在老槐樹廣場的神秘出現。這些碎片逐漸拼湊成一個令人不安的圖景。
“孔倩，如果我猜得沒錯，周玄通可能想利用地脈修復時的能量爆發，啟動那個傳送陣。至於傳送甚麼，或者傳送去哪裡...”
“不管是甚麼，肯定不是好事。”孔倩接話，“但我們現在沒時間調查了。寅時只剩不到半小時，第三個節點必須啟用，否則前功盡棄。”
“我知道。”葉巨盯著院子裡的怪物，“我得想辦法突破它們的防線，把定脈符放進古井。”
“需要支援嗎？我可以在十分鐘內趕到。”
“不用。你按原計劃撤離到安全點，監控全域性。”葉巨說，“如果我失敗了，至少有人知道發生了甚麼。”
“葉巨——”
“相信我。”葉巨打斷她，語氣平靜而堅定，“我有辦法。”
切斷通訊，葉巨從空間裝備中取出所有剩餘的裝備。三枚電磁脈衝彈、訊號增強器、李婧桐給的護身符，以及那把短刃。他將護身符貼身放好，短刃握在右手，左手捏著三顆脈衝彈。
然後，他做了個冒險的決定——主動暴露自己。
葉巨從藏身處走出，直接踏入四合院的院門。幾乎同時，潛伏的怪物全部有了反應。七隻地脈獸從陰影中現身，它們比剛才那隻更大，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而井口上方的暗影也緩緩下降，露出真容。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形生物，兜帽下沒有臉，只有兩團跳動的火焰。它的雙手是純粹的黑暗，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
“終於來了。”黑袍者開口，聲音像是無數人的低語重疊，“空間能力的擁有者，地脈修復的最後一塊拼圖。”
葉巨心頭一震：“你知道我的能力？”
“當然知道。”黑袍者飄然落地，周圍的七隻地脈獸如同忠犬般匍匐，“從你在拍賣會上第一次使用能力，我們就注意到了你。周玄通接近你，引你入局，都在計劃之中。”
“所以周玄通真的是你們的人？”
“不。”黑袍者發出詭異的笑聲，“他是棋子，和我們一樣。真正的棋手，是你永遠想象不到的存在。”
話音未落，七隻地脈獸同時發動攻擊。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雜亂無章，而是組成某種陣型，從七個方向封死葉巨的所有退路。
葉巨早有準備，左手三顆電磁脈衝彈同時擲出。藍白色的電弧在空中炸開，形成三個交錯的電磁場。地脈獸們動作一滯，體內的能量回路受到干擾，陣型出現破綻。
就是現在！
葉巨發動短距離瞬移，出現在最左側那隻地脈獸身後，短刃直刺其後頸。刀刃刺入半寸，銀光爆發，那隻地脈獸慘叫一聲倒地。但其他六隻已經恢復，利爪從四面八方襲來。
空間偏轉全開！葉巨身體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六道攻擊全部詭異地偏離目標。但維持這種大範圍偏轉消耗極大，葉巨感到靈力飛速流逝。
他必須速戰速決。
葉巨放棄防禦，衝向第二隻地脈獸。短刃劃出銀弧，斬斷怪物的前肢，同時自己也被另一隻的尾巴掃中腰部，劇痛傳來，但他強忍著沒有減速。
第三隻、第四隻...葉巨如同鬼魅般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命中能量節點，每一次受傷都咬牙承受。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肋骨可能又斷了兩根，但他不能停。
三十秒後，七隻地脈獸全部倒下。葉巨單膝跪地，大口喘息，短刃插在地上支撐身體。黑袍者靜靜看著這一切，沒有出手。
“很精彩。”黑袍者鼓掌，掌聲空洞詭異，“但遊戲結束了。”
它伸出黑暗的雙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葉巨的咽喉，將他提離地面。葉巨掙扎著想要使用空間能力，卻發現周圍的空間被某種力量鎖死了。
“這是‘暗域禁錮’，專門對付空間能力者。”黑袍者靠近，兜帽下的火焰跳動，“現在，把定脈符交出來。我會讓你死得痛快點。”
葉巨感到窒息，視線開始模糊。但他嘴角卻勾起一絲笑容。
“你...笑甚麼？”黑袍者警惕地問。
“我笑你們...太自信了。”葉巨艱難地說，左手艱難地探入懷中，捏碎了那個訊號增強器。
這不是普通的訊號器，而是孔倩特製的能量信標。一旦破碎，會釋放出強烈的月痕能量波動，只有孔倩能接收到——這是他們約定的緊急求救訊號。
幾乎同時，月光忽然大盛。不是自然現象，而是某種力量在引導月光匯聚。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天而降，貫穿黑袍者的身體。
“月痕·淨化！”孔倩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
黑袍者發出淒厲的尖叫，黑暗的身體在月光下開始消融。禁錮葉巨的力量瞬間消失，他摔在地上，大口呼吸。
孔倩翻牆而入，手中託著一輪銀月般的能量團。她的長髮在月光下無風自動，眼中流轉著銀色的符文。
“你沒事吧？”孔倩一邊維持著月光攻擊，一邊問。
“還...還好。”葉巨掙扎著站起，“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你在安全點嗎？”
“接到你的緊急訊號，不來就是看著你死。”孔倩盯著正在消散的黑袍者，“這傢伙是甚麼東西？不是人類，也不是地脈獸。”
“自稱‘暗域行者’。”葉巨咳嗽兩聲，“應該是斷脈者組織的高層。但它說周玄通也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另有其人。”
黑袍者已經幾乎完全消散，只剩下一團微弱的黑暗核心。在最後一刻，它發出最後的低語：
“修復地脈...開啟大門...主人...歸來...”
然後，徹底消失。
孔倩撤去月光，臉色蒼白，顯然剛才那一擊消耗巨大。她扶住牆壁，喘息著說：“寅時快過了，快去放定脈符。”
葉巨點頭，蹣跚著走向古井。井口的石板很重，他受傷後很難搬動。孔倩過來幫忙，兩人合力才將石板移開。
井底深處，第三個能量節點清晰可見。葉巨取出最後一枚定脈符，放入凹槽。
青光亮起，比前兩次更強烈。三枚定脈符同時啟用，在王田鎮地下形成三角穩定結構。葉巨能感覺到，狂暴的地脈能量開始平緩，斷裂處逐漸癒合。
“成功了...”孔倩鬆了口氣。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整個王田鎮的地面開始震動，不是地震，而是某種能量共鳴。三條青色的光柱從三個節點位置沖天而起，在夜空中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三角形法陣。
“這是...傳送陣！”孔倩驚呼，“但不是普通的傳送陣，它在抽取地脈能量作為動力！”
葉巨抬頭望去，只見法陣中心開始扭曲，一個漆黑的漩渦緩緩形成。漩渦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接近這個世界。
“周玄通！”葉巨咬牙切齒，“他騙了我們！修復地脈只是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開啟這個傳送門！”
孔倩取出隨身裝置，快速掃描能量讀數：“傳送目標即將抵達...倒計時十秒...九...八...”
“必須阻止它！”葉巨不顧傷勢，想要衝向古井，用空間切割破壞節點。
但已經來不及了。
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漩渦猛然擴大，一個身影從中走出。
那是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氣度不凡。他踏空而下，落在四合院的中央，目光掃過葉巨和孔倩，最後停在古井上。
“三百年了...我終於回來了。”男子輕聲說，聲音中帶著滄桑。
葉巨握緊短刃，警惕地問：“你是誰？”
男子轉頭看向他，微微一笑：“我是王田鎮的建立者，王家第一代家主，王玄明。當然，你們可能更熟悉我的另一個名字——”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斷脈者組織的創始人。”
孔倩倒吸一口涼氣：“不可能！王家先祖是四百年前的人，早就應該死了！”
“死？”王玄明笑了，“對普通人來說，壽命有限。但對掌握了地脈奧秘的人來說，死亡是可以規避的。我在三百年前截斷王田鎮地脈，抽取能量維持生命，同時設下這個局——只有修復地脈，才能啟用我留下的傳送陣，讓我從‘沉眠之地’歸來。”
葉巨腦中飛速運轉：“所以周玄通是你安排的？那些斷脈者襲擊，地脈獸，都是演戲？”
“周玄通是我三百年前收的弟子，一直在執行我的計劃。”王玄明點頭，“至於那些‘斷脈者’，不過是幌子。我需要有人扮演反派，讓像你們這樣的‘英雄’出手修復地脈。當然，那些地脈獸和暗域行者也是真的，不過它們都受我控制。”
“你就不怕我們失敗，地脈徹底崩潰？”孔倩質問。
“失敗了也無妨。”王玄明淡淡道，“地脈崩潰，能量爆發，同樣能啟用傳送陣，只是會毀掉這個鎮子罷了。好在你們成功了，數萬人的性命得以保全，我也順利歸來。雙贏，不是嗎？”
“雙贏？”葉巨怒極反笑，“你把所有人當棋子，把整個鎮子當賭注，還說是雙贏？”
王玄明不以為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比起我歸來的意義，這點代價算甚麼？”他看向夜空，“這個世界即將迎來劇變，只有我能帶領人類度過劫難。你們應該感到榮幸，見證了一個時代的開端。”
他說著，抬起右手。天空中，傳送陣開始收縮，化作一枚青色的玉符落入他掌心。同時，三枚定脈符從三個節點飛回，環繞在他身邊。
“地脈已經修復，這些定脈符也該物歸原主了。”王玄明收起玉符，“至於你們...看在我歸來的份上，我不殺你們。離開王田鎮，忘記今晚的一切，還能活命。”
葉巨和孔倩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
“如果我們說不呢？”葉巨上前一步，短刃橫在身前。
王玄明嘆了口氣：“那就可惜了。你們兩個都有不錯的潛力，特別是你，空間能力的擁有者。但現在的你們，太弱了。”
他輕輕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兩人同時擊飛。葉巨撞在院牆上，舊傷加劇，咳出一口血。孔倩也好不到哪去，月痕能量幾乎耗盡，無力再戰。
“記住我的仁慈。”王玄明轉身，踏空而起，“三天後，我會正式‘歸來’，接管王田鎮。在那之前，離開這裡。”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青光，消失在夜空中。
四合院恢復寂靜，只有月光依舊。葉巨掙扎著爬到孔倩身邊，兩人靠牆坐下，相視苦笑。
“現在怎麼辦？”孔倩問，“他太強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葉巨看著王玄明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他說得對，我們現在太弱了。但三天...三天時間，可以做很多事。”
“你想做甚麼？”
“他不是要正式歸來嗎？那我們就在那天，給他準備一份‘驚喜’。”葉巨咬牙站起，“孔倩，我需要你的幫助，也需要聯絡一切能聯絡的力量。周玄通、李婧桐、甚至那些真正的斷脈者...王玄明把所有人都當棋子，但棋子聯合起來，未必不能掀翻棋盤。”
孔倩看著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嗎？我最欣賞你的一點，就是永遠不服輸。好，我幫你。月痕一脈雖然人少，但還是有些資源的。”
她扶著牆站起，取出手機：“我先聯絡幾個朋友。不過葉巨，你要想清楚，這可能是與整個王田鎮為敵。王玄明畢竟是王家先祖，一旦公開身份，很多人會站在他那一邊。”
“那就讓他們站。”葉巨望向遠方逐漸亮起的天際，“黎明前的黑暗最濃，但黎明總會到來。王玄明以為自己是棋手，但他忘了，這個時代，早就不屬於他這樣的人了。”
晨光中，兩個傷痕累累的身影互相攙扶著，走出四合院。
王田鎮還在沉睡，不知道剛剛從毀滅的邊緣被拉回，也不知道新的風暴即將來臨。
葉巨回頭看了一眼古井，井口的青光已經完全收斂，地脈恢復平靜。但地下深處，某種更強大的東西正在甦醒。
王玄明的歸來，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較量，三天後才會上演。
而他和孔倩，必須在這七十二小時內，準備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