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巨的思緒被姚碧玉嬌嗔的聲音拉了回來。
“喂，葉巨！你發甚麼呆呀？”姚碧玉伸出白皙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臉不滿，“跟你說話呢，聽到沒有？”
“啊？哦，聽到了聽到了。”葉巨回過神來，壞笑著湊近她，“你說我操作好，我這不是在回味嘛。”
“去你的！誰誇你操作好了？”姚碧玉臉一紅，作勢要打他，“我說你遊戲裡那個走位太下飯了，下飯操作！”
葉巨嘿嘿笑著躲開，順手攬住她的肩膀：“下飯也是操作，反正你愛看。”
兩人正笑鬧著，網咖包廂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洗得發白T恤、身材瘦削的男生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討好。
“巨哥，玉姐……”男生聲音不大，“那個……老闆說包廂時間快到了，外面有人等。”
葉巨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嗯了一聲，沒立刻回話。姚碧玉則皺了皺好看的眉頭，語氣有些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催甚麼催，我們再加時就是了。王明，你怎麼老是這樣，進來也不先敲敲門？”
叫王明的男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喏喏地低下頭：“對不起，玉姐，我……”
葉巨拍了拍姚碧玉的手，打斷了她，然後轉向王明，語氣平淡：“行了，我們知道了，這就收拾。謝了。”
王明如蒙大赦，連忙點頭，輕輕帶上了門。
“你理他幹嘛？”姚碧玉撇撇嘴，“一個網管而已，還是兼職的，瞧他那畏畏縮縮的樣子，看著就煩。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沒看見我們正說話呢？”
葉巨鬆開攬著她的手，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桌面上散落的零食包裝和飲料瓶。他想起剛才思考的關於“面子”和“本分”的問題。
這個王明，無疑是姚碧玉口中那種“守本分”甚至有些懦弱的人，家境似乎也不好，在這裡做兼職賺生活費。姚碧玉，他這個漂亮又帶著點小驕傲的女友，則顯然是“太要臉”的那類，很在意別人的態度和自己的“面子”。而他自己呢？葉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屬於那種“放得下臉”，但也懂得甚麼時候該“要臉”的人。至於“鑽營”？他從不否認自己在這方面有些天賦。
“走吧，碧玉。”葉巨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他身材高大，雖然長期泡在網咖有些缺乏日照，面板顯得有些蒼白，但底子不錯，輪廓分明。他低頭看著姚碧玉，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燈光下，他忽然覺得她兩隻眼睛似乎大小有極其細微的差異，左眼好像比右眼更圓一點點，但這非但沒有減分，反而讓她嬌嗔的表情更添了幾分生動。
“看甚麼看？”姚碧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好看。”葉巨輕笑，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一會兒想吃甚麼？我請客。”
“真的？那我可要宰你一頓大的！”姚碧玉立刻眉開眼笑，剛才的不快瞬間拋到腦後。
走出包廂，外面大廳果然有不少人在等位。王明正在角落默默掃地，看到他們出來，動作頓了一下，趕緊把頭埋得更低。
葉巨目光掃過，腳步未停。他想起自己關於“不在客人面前掃地”的思考，覺得這網管確實不太會來事。但轉念又想到“缺錢的人未必小氣”，或許這個王明只是單純的內向和笨拙。
經過王明身邊時，葉巨腳步稍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元的鈔票，塞到王明手裡，聲音不大但清晰：“謝了，兄弟。買點喝的。”
王明愣住了，握著鈔票，臉上是難以置信和一絲感激。
姚碧玉拽了拽葉巨，低聲道：“你幹嘛給他錢？他剛才那麼沒禮貌。”
葉巨沒解釋，只是拉著她往外走。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心想確實該多曬曬太陽了。
走到門口，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回頭對還愣在原地的王明說：“對了，下次提醒客人時間，可以先敲敲門。”
他的語氣很隨意，甚至帶著點笑意，但王明的身體卻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連忙點頭。
走出網咖，姚碧玉還在嘀咕葉巨亂花錢。葉巨卻只是笑著聽，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有時候，一點小恩小惠，一句看似隨意的提點，比疾言厲色更能讓人記住規矩。說真話往往得罪人，但真假參半，裹著糖衣的話，有時候效果更好。這算不算是另一種“鑽營”呢？
他握緊了姚碧玉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軟。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人看重面子，有人鑽研裡子。而他葉巨，既要面子，也要裡子，更要身邊這個漂亮又帶著點小虛榮的姑娘。
“走吧，想吃甚麼都行。”葉巨笑著說道，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經常在微觀時間裡思考宏觀問題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不出太多情緒。
他的“操作”，從來不止在遊戲裡。生活的這場遊戲，他同樣要玩得轉。
姚碧玉選了一家新開的韓式烤肉店，人均消費不低。她興致勃勃地點了不少招牌菜，一邊擺弄著手機準備拍照，一邊嘟囔著：“這家店可火了，我室友她們上週來的，說味道超正。”
葉巨看著選單上的價格，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容，心裡卻快速計算著。這個月生活費已經去了一半，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順手又加了一份姚碧玉最愛吃的雪花牛小排。
“夠啦夠啦，點太多吃不完了。”姚碧玉嘴上這麼說，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請你吃飯還能讓你吃不盡興？”葉巨把選單遞給服務員，“就這些，謝謝。”
等菜的時候，姚碧玉刷著朋友圈，忽然把手機遞到葉巨面前：“你看，王明發的。”
葉巨瞥了一眼，是王明發了一張五十元鈔票的照片，配文是：“感謝巨哥，好人一生平安。” 下面已經有幾個共同好友的點贊和調侃。
姚碧玉嗤笑一聲：“瞧他那點出息，五十塊錢也值得發個朋友圈？真是……”
“他不是缺錢麼。”葉巨喝了口大麥茶，語氣平淡，“這點錢對我們不算甚麼，對他可能挺重要。發了朋友圈，既感謝了我，也等於告訴別人他跟我有點交情，在學校裡能少受點欺負。”
姚碧玉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看那條朋友圈，若有所思：“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傢伙，看著悶不吭聲的，心裡還有點小九九？”
“守本分的人，不代表沒腦子。”葉巨笑了笑，“只是很多時候，他們選擇不用，或者不敢用。”
烤肉上來了，葉巨自然地拿起夾子，熟練地翻烤著肉片。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瀰漫開來。他看著對面姚碧玉期待的表情，燈光下，她那雙大小微異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你的操作又來了，”姚碧玉託著腮，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又嬌聲說，“連烤肉都這麼熟練，是不是經常帶別的女生來吃啊？”
“是啊，帶得可多了。”葉巨頭也不抬，壞笑著回應，“從東門排到西門。”
“美得你！”姚碧玉知道他在開玩笑，還是故作生氣地踢了他一下，臉上卻是一臉得意。她享受這種被葉巨“慣著”的感覺，也享受周圍女生投來的羨慕目光——葉巨在學校裡算不上頂尖帥哥，但身上那種又痞又穩、難以捉摸的氣質，對某些女生很有吸引力。
葉巨把烤好的第一片牛小排夾到姚碧玉碗裡：“嚐嚐，看我的‘下飯操作’合不合格。”
姚碧玉吃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嗯！好吃！算你過關！”
吃飯間隙，葉巨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簡訊。他看了一眼，是王明發來的，只有兩個字：“謝謝巨哥。”
葉巨沒有回覆，刪掉了簡訊。這點小恩惠，對方記在心裡比掛在嘴上更有用。他想起自己關於“真話假話”的思考。對姚碧玉，他哄著、慣著，說些她愛聽的，這是假話嗎？不全是，他確實喜歡她漂亮、活潑，帶出去有面子。但有些更深層次的東西，比如他那些紛繁複雜的思緒，他那些對人情世故的算計，他很少跟她深入交流。不是不信任，而是他知道，她未必想聽，也未必能懂。維持表面的甜蜜和輕鬆，對兩個人都更省力。這或許就是生活的真相之一，完全的真實，往往沉重得讓人難以承受。
結賬的時候，金額果然不小。葉巨面不改色地刷了卡，彷彿只是花了幾塊錢。
走出餐館，晚風習習。姚碧玉心滿意足地挽著葉巨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宿舍裡的趣事。
葉巨一邊聽著，一邊望著城市的霓虹。他的思維又開始在微觀時間裡跳躍。他想，姚碧玉需要的是當下的快樂和虛榮的滿足，王明需要的是實際的幫助和一點微不足道的尊嚴，而他自己呢？他需要的是掌控感，是在複雜的人際關係中游刃有餘，是能夠用自己的方式，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無論是眼前的姑娘，還是未來可能更多的機會。
“下週系裡籃球賽，你來看嗎？”姚碧玉問，“我給你當啦啦隊！”
“來啊。”葉巨收回思緒，捏了捏她的手，“你來了，我肯定發揮更好。”
他心裡清楚，籃球賽是另一個舞臺。在姚碧玉面前，他要贏得漂亮；在對手和觀眾面前，他要贏得聰明。遊戲、戀愛、人際，本質上都是一場又一場的“操作”。而他，樂於其中。
“走吧，送你回宿舍。”葉巨說道，夜色中，他的眼神深邃，讓人看不透他此刻又在思考著哪些關於面子、裡子、真話與假話的宏大命題。但他的手臂，卻穩穩地環著姚碧玉的肩膀，提供著切實的溫暖和依靠。這種矛盾而複雜的狀態，或許就是葉巨最真實的寫照。
籃球賽如期而至。葉巨所在的計算機系對陣實力強勁的經管系。球場邊圍滿了人，姚碧玉果然帶著幾個室友來了，穿著短裙，手裡拿著綵球，格外引人注目。
葉鉅作為控球后衛上場，他打球不像有些體育生那樣全靠身體猛衝猛打，而是帶著一種冷靜的觀察和算計。他傳球精準，跑位刁鑽，很少強行突破，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把球送到最合適的位置。經管系的防守在他面前顯得有些笨拙，幾次被他看似隨意的傳球撕開防線。
“葉巨！加油！”姚碧玉在場邊喊得格外賣力，臉上洋溢著驕傲。
一次暫停間隙，葉巨走到場邊喝水，姚碧玉趕緊遞上毛巾，眼睛亮晶晶的：“你打得真好！那個背後傳球太帥了！”
葉巨笑了笑，汗水沿著額角滑落。他注意到姚碧玉的室友們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欣賞，這讓他很受用。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在眾人面前，尤其是在姚碧玉和她的社交圈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和魅力。
然而，經管系畢竟不是弱旅，他們調整戰術，加強了對葉巨的盯防，並利用身體優勢頻頻衝擊內線，比分逐漸迫近，甚至反超。場面變得膠著起來。
葉巨感受到對方防守強度的提升，他的出手和傳球開始受到限制。一次進攻中，他被對方兩個隊員包夾，強行起跳投籃，球偏得離譜。場邊傳來一陣惋惜聲，姚碧玉的歡呼也卡在了喉嚨裡。
葉巨落地時，臉色不太好看。他不是那種容易情緒失控的人，但這種被壓制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他瞥了一眼場邊的姚碧玉，看到她臉上閃過一絲緊張和擔憂。
“……”葉巨低聲罵了一句，但很快冷靜下來。他想起自己思考過的“放得下臉”和“真本事”。硬碰硬不是他的風格，尤其是在身體不佔優的情況下。
下一次進攻，葉巨沒有急於求成。他耐心地在外線導球，吸引防守後，突然一個加速，看似要突破，卻在對方收縮的瞬間，將球分給了被漏防的隊友——正是平時在班裡不太起眼、但有一手穩定中投的王浩。王浩空位出手，球應聲入網！
這個進球穩住了局勢。葉巨之後不再執著於個人進攻，而是更多地調動隊友，利用配合尋找機會。他甚至主動去防守對方的箭頭人物，用一些小動作和卡位，有效地干擾了對方的進攻節奏。這些“髒活累活”並不炫目，卻非常實用。
姚碧玉在場邊看著，她或許看不懂太多戰術細節，但她能感覺到葉巨的變化。從試圖炫技到沉穩務實，這種轉變讓她覺得眼前的葉巨更加可靠和成熟。
最終，計算機系以微弱的優勢贏得了比賽。終場哨響，隊員們歡呼著抱在一起。葉巨長長舒了一口氣，雖然得分不多，但幾次關鍵助攻和防守起到了決定性作用。
姚碧玉興奮地跑進場內，遞給葉巨一瓶水：“贏啦！你們太棒了！”
葉巨接過水，揉了揉她的頭髮，笑容比陽光還燦爛：“是你這個啦啦隊當得好。”
隊員們起鬨，葉巨大方地摟著姚碧玉，接受著眾人的祝賀。他注意到王明也站在人群外圍，遠遠地對他豎了個大拇指。葉巨對他點了點頭。
慶祝過後，人群漸漸散去。葉巨和姚碧玉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你後來怎麼不自己打了？傳那麼多球。”姚碧玉好奇地問。
“贏球更重要。”葉巨輕描淡寫地說，“而且，讓大家都參與進來，感覺不是更好嗎？”
他沒說的是，當他發現強攻效果不佳時，立刻選擇了更高效、更“聰明”的方式。贏，才是最終的目的，至於方式是否足夠炫目，在結果面前可以適當讓步。這和他處理人際關係的方式如出一轍——達到目的，往往比過程的面子更重要。
姚碧玉似懂非懂，但覺得葉巨說得很有道理，靠在他胳膊上：“反正你怎麼樣都厲害！”
葉巨笑了笑，沒再說話。晚風吹拂，帶著一絲涼意。他享受著勝利後的疲憊和滿足感，也享受著身邊女孩的崇拜和依賴。
籃球賽的“操作”結束了，但生活的“操作”永不停歇。葉巨知道，接下來還有期末考試，有社團活動，有各種各樣的人際關係需要維繫和經營。但他似乎已經找到了自己的節奏——在思考中行動，在行動中思考，既追求表面的光鮮，也謀劃內在的實惠。
他看了一眼身旁笑靨如花的姚碧玉，心想：這個漂亮的“面子”，他目前還是很願意維護好的。至於未來……他的目光投向遠處閃爍的燈火，深邃難測。未來的“裡子”，還需要更多的謀劃和“操作”來填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