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話語落在安妮耳畔,掀起驚濤駭浪。
御獸圖鑑。
唯一傳說級進化。
不需要任何代價。
這幾句話拆開來她都懂,合在一起,卻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極限。
她來自一個高度發達的機械與傀儡文明。
在她的世界裡,力量的提升需要漫長的歲月,需要無數資源的堆砌,需要經歷生死邊緣的試煉。
哪怕是那些站在文明頂點的老怪物,想要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而眼前這個男人,僅僅是透過一個所謂的契約,就讓她跨越了無數人窮極一生都無法觸及的天塹。
這根本不是甚麼御獸師的天賦。
這是造物主的權柄。
安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本白皙嬌嫩的掌心,此刻正流轉著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華。
那正是命運法則。
安妮抬起頭,再次看向這個世界。
原本破敗的廢墟、灰白的石板,在她的眼中變了模樣。
世界不再是由單純的物質堆砌,而是由無數絲線交織而成。
每一根絲線,都代表著一種因果,一種命運的走向。
她將視線投向艾瑟瑞爾。
在她的視野中,這位神焰龍皇的身上,纏繞著無數根粗壯的赤金色絲線。
那些絲線沸騰燃燒,充滿力量。
安妮凝神細看,試圖窺探那澎湃的命運洪流。
僅僅是片刻的凝視,她的雙眼便傳刺痛。
她連忙移開視線,看向另一側的尼德霍格。
這位暗獄龍皇的周身,則是被無數死寂的黑色絲線所籠罩。
那些絲線交織成一片虛無,吞噬著周圍一切生機。
另一側的伊芙蕾雅,身上的冰藍絲線更是奇異。
那些絲線沒有飄動,而是處於靜止的狀態。
它們凍結周圍的因果,讓一切變數歸於停滯。
凡是靠近這些冰藍絲線的存在,都會被強行拉入永霜的領域。
僅僅是觀察這三位龍皇的命運之線,安妮便感到陣陣眩暈。
她強行穩住心神,隨後將目光,投向站在最前方的陸淵。
她迫切想知道,這個手握造物主權柄的男人,其命運之線究竟是何等模樣。
視線聚焦的剎那。
安妮的眼眸中當即佈滿血絲,劇痛直接刺穿她的腦海。
眼角處,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
但她沒有閉眼。
安妮拼著雙目失明的風險,盯住陸淵所在的方向。
她終於看到了陸淵身上的命運之線。
無數條命運之線,以陸淵為中心匯聚纏繞。
那些絲線密密麻麻,有的連線著未知的虛空,有的連線著周圍御獸,每一根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
陸淵站在那裡,就是萬千因果的交匯點,是命運織錦的核心。
看完這些後,安妮迅速閉上眼睛,切斷命運法則的視線。
她大口喘著氣,回想著剛才從陸淵身上看到的一切。
在見識到陸淵身上的命運之線後,安妮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反抗。
簡直太可笑了。
她自詡為頂尖天驕,將眾生視為可以隨意操控的提線木偶。
殊不知,在執棋者面前,她自己也不過是一根隨時可以被剪斷的絲線。
這個青年擁有著掀翻整個棋盤的偉力。
能夠成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能夠被命運織錦的核心所連線。
這根本不是甚麼屈辱。
這是她此生,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安妮站起身,拍了拍那身沾滿灰塵的哥特式洋裙,動作自然了許多。
她看向周圍的幾位龍皇。
原本那種面對致命威脅的恐懼已經消失不見,取代的是源自靈魂的親切感。
契約的力量,將他們連在一起。
他們不再是敵人,而是可以交付後背的同伴。
安妮走到陸淵面前微微欠身,雙手提著裙襬,向著對方行禮。
“御主。”
安妮的聲音還有些生澀,但語氣中的敬意卻毫無作偽。
陸淵看著她,神色平靜。
“叫我陸淵就行。”
“在我們的隊伍裡,沒有那麼多要求。”
安妮愣了一下。
她直起身,眼眸中透出疑惑,隨即轉頭看向艾瑟瑞爾。
“可是……”
“他不是一直叫您御主嗎?”
安妮伸手指著艾瑟瑞爾。
她剛剛聽得很清楚,這條實力恐怖的火龍皇,左一句御主,右一句御主,叫得十分順口。
既然沒有那麼多要求,為甚麼這頭強大的龍皇會如此稱呼?
聽到安妮的疑問,艾瑟瑞爾收起之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挺直身軀,赤金豎瞳看向安妮,神色變得莊重。
“那不一樣。”艾瑟瑞爾開口,“我尊稱御主,不僅僅是因為契約,更因為,是他喚醒了我們。”
艾瑟瑞爾的目光轉向陸淵,眼中滿是信仰。
“在無盡的歲月中,我們曾沉睡在被遺忘的角落,是御主賦予我全新的力量。”
“他是龍族重返榮光的唯一希望。”
“只有‘御主’這兩個字,才能承載這份再造之恩。”
艾瑟瑞爾說這番話時,就連一向與他不對付的尼德霍格,都罕見沒有出言嘲諷。
因為艾瑟瑞爾說的,是所有龍族的心聲。
安妮聽著艾瑟瑞爾的話,心神再次受到衝擊。
龍族的希望?
她原以為,陸淵能夠契約這麼多龍皇,只是因為機緣巧合,找到某個遺失的龍巢。
現在看來,這其中發生的事情遠比她想象的要宏大得多。
艾瑟瑞爾的視線掃過伊芙蕾雅,低聲補充道:“當然,女王陛下是例外,她的身份,你以後就知道了。”
伊芙蕾雅神色清冷,對艾瑟瑞爾的話並未做出回應。
她只是靜靜站在陸淵身側,如同最忠誠的守衛,又像是並肩而立的同伴。
安妮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加入的是一個怎樣的隊伍。
這個名為陸淵的男人,身上揹負的,不僅是萬千因果,更是龍族的復興宿命。
參與到這樣一個註定要顛覆宇宙格局的隊伍中。
這比她以前那種玩弄幾個木偶、搶奪資源的日子,要精彩太多了。
安妮心中那一點牴觸,在這一刻徹底消散。
她的眼神變得澄澈。
那是找到真正信仰,看清前路方向的明悟。
安妮後退半步,收斂起所有的散漫,神色變得肅穆。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對著陸淵鞠了一躬。
“命運織線者·安妮,願為御主效勞。”
她心甘情願的再次喊出這個稱呼。
這一次,沒有生澀,只有滿懷的信仰。
陸淵眼眸中,倒映著安妮虔誠的倒影,微微頷首,予以尊重。
“起來吧,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安妮直起身,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
陸淵轉過身,目光投向這片源初棋盤,隨著安妮的臣服,這片戰場的清理工作也宣告結束。
那些被淘汰的各文明天才,他們所佔據的棋格,此刻全部化作無主之物。
陸淵心念一動。
源初棋盤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
佔領的指令被迅速執行。
圖書館廢墟、沼澤地、黃沙戈壁等不同地貌的棋格開始消融壁壘,拼湊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