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看著王座上的摹影,沒有任何遲疑。
“我拒絕。”
永恆冰蓮的誘惑確實極大。
那可是能讓伊芙蕾雅直接跨越史詩階壁壘,甚至觸控到傳奇門檻的神物。
對於任何一位御獸師而言,這都是無法抗拒的機緣,但他不能拿身邊人的安全做賭注。
摹影空洞的眼眸中浮現出錯愕,他似乎沒料到陸淵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你在害怕?”
摹影的聲音在地臺上回蕩。
“永恆冰蓮,是能讓這頭冰霜聖龍重回巔峰的神物。”
“只要有了它,你們在這片天地間便多了一份自保的本錢。”
“你就不再考慮一下?”
陸淵目光冷漠。
“一滴血?”
“對於一個被歸序者鎮壓的傳奇階囚徒來說,那絕不僅僅是一滴血那麼簡單。”
陸淵向前走了一步,直視著王座上的囚徒。
“你是異數,你的本源已經被歸序者標記。”
“把你的血帶出這個囚籠,就等於在黑夜裡點燃火炬。”
“歸序者順著這把火炬找過來,只是時間問題。”
陸淵語氣冷靜。
“我確實渴望力量。”
“但我還沒蠢到為了一時的機緣,把自己的命,還有我同伴的命搭進去。”
摹影聽著陸淵的剖析,他發現自己完全低估了這個年輕人的理智。
面對足以改變命運的至寶,對方依然能保持清醒。
陸淵轉過身。
“伊芙蕾雅,永光界使,我們走。”
他不想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
既然得不到,那就果斷放棄。
哪怕前方是未知,也好過在這裡被一個傳奇老怪物算計。
嘩啦。
身後的鎖鏈碰撞,摹影急切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誤會了!我並非是要你幫我對抗‘歸序者’,更不是想借此復活!”
陸淵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我只是……”
“想去見一位老朋友。”
“你的身上,有他的氣息。”
摹影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像是看到了一位故人。
“一個守著一座墳墓,半生半死的老傢伙。”
聞言,陸淵才回過頭,再次看向摹影。
守著墳墓,半生半死。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個坐在白骨王座之上,自稱守墓人的身影。
骸骨君王·玄渡。
“你說的,是玄渡前輩?”陸淵的聲音裡帶著驚訝。
“玄渡……”
摹影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是了,他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他竟然還活著。”
摹影的語氣中,充滿各種情緒。
陸淵看著他,心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
“你和他,是甚麼關係?”
摹影抬起頭,看向地臺周圍的虛無。
“我們曾經是這顆星球最頂尖的兩個瘋子。”
“我痴迷於模仿世間萬物,而他,則妄圖將生命與死亡兩種對立的規則,徹底融合。”
“我們曾並肩探索過無數秘境,也曾為了規則的理念而大打出手。”
“他是我唯一的對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摹影的聲音,在地臺上回蕩,帶著歲月的滄桑。
“我被鎮壓於此,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我甚至以為,他早已在融合規則的反噬中化為灰燼。”
“直到今天,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他那熟悉的氣息。”
“死寂之中,孕育著生命。”
“這也是剛才我為甚麼沒有出手的原因。”
陸淵安靜聽著,他能感覺到,摹影在說起玄渡時,語氣中的情感,不似作偽。
“所以,這滴血,只是一個信物?”陸淵問道。
“沒錯。”
摹影點了點頭。
“我被‘歸序之鏈’鎖死,靈魂與此地繫結,永世無法掙脫。”
“這滴血,蘊含著我的一絲本源,但也被我的模仿規則徹底偽裝,遮蔽了所有氣息。”
“它就像一顆普通的液體,投入大海,不會掀起任何波瀾。”
“我只是想讓你把它帶給玄渡,僅此而已。”
陸淵沉默。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對方畢竟是一位被鎮壓的傳奇囚徒,心機深不可測。
單憑几句話,就想讓他完全信任,絕無可能。
似乎是看穿了陸淵的顧慮,摹影的臉上露出苦笑。
“我知道,你不會輕易相信一個被困在這裡數萬年的囚徒。”
“言語,是最蒼白的東西。”摹影抬起那隻被鎖鏈刺穿的手臂,“既然如此,我就讓你看看我的誠意。”
他深吸一口氣,緊接著,獨屬於傳奇的規則之力,從他體內爆發。
“我,摹影。”
“在此,以我獨一無二的‘模仿’規則,立下誓言!”
環繞在地臺周圍的虛無開始翻滾。
那九條貫穿他身體的紫黑色鎖鏈,上面的符文瘋狂流轉,似乎要將他徹底撕碎。
摹影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身體顫抖,但他依舊堅持著,將誓言說了出來。
“若我所贈予陸淵的這滴本源之血,帶有任何加害於他或其夥伴的惡意。”
“若此血引來任何超出他應對範疇的麻煩與災禍。”
“我願……”
摹影的聲音陡然拔高。
“真靈俱滅,魂飛魄散!”
“我之‘模仿’規則,將從這片宇宙中,被徹底除名!”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烙印,在虛空中形成,隨後印入摹影的眉心。
規則之誓,成立!
這是以自身規則為賭注的最高約束。
一旦違背,下場便是湮滅,連存在的痕跡都會被抹去,包括那滴血。
陸淵眼前的御獸圖鑑,在誓言成立的剎那,金色的資料流奔湧。
一行行解析,呈現在他的眼前。
【檢測到“規則之誓”】
【誓言型別:至高】
【繫結目標:永珍囚徒·摹影】
【違背代價:真靈湮滅,規則除名】
【誓言真實性:已驗證】
【風險評估:極低】
一連串的分析,將所有的風險,都降到最低。
御獸圖鑑不會騙他。
這位傳奇囚徒,是真的拿出了自己的一切,來換取這次交易的機會。
陸淵抬起頭,看向王座上的摹影。
在立下誓言之後,摹影的氣息變得更加萎靡,他身上的那九條鎖鏈,也重新恢復黯淡。
這位曾經縱橫宇宙的傳奇強者,如今就像一截朽木。
所有的驕傲,都已隨著歲月,消磨殆盡。
剩下的,只有再見故人一面的執念。
陸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終,他點了點頭。
“好。”
“我同意這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