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站在原地。
看著那些站在對立面的御獸。
假陸淵看著陸淵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發出一陣輕笑。
隨著他的笑聲,他身上的模擬規則開始波動。
原本被他強行抽離體外的那條紫黑色鎖鏈,再次出現。
它帶起一陣破空聲。
從後方猛地扎入假陸淵的後背。
血肉被貫穿的聲響在地臺上回蕩,鎖鏈再次從他的前胸透出。
假陸淵發出一聲痛呼,原本挺拔的身軀被迫彎曲。
他臉上的陸淵面容也隨之褪去。
重新變回了那個形如枯槁、灰髮披散的囚徒模樣。
站在他身邊的幾隻御獸,在這一刻如夢初醒。
艾瑟瑞爾墨色的眼眸猛地睜大。
他看了一眼身邊重新變回枯骨的摹影。
又抬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真正的陸淵。
那些原本隱匿在虛無中的九條紫黑色鎖鏈,此刻在御獸們的眼中變得無比清晰。
他們完全沒想到,自己剛才守護的,竟然是一個冒牌貨。
“混蛋!”
艾瑟瑞爾發出一聲龍嘯。
他居然把一個模仿者當成了自己的御主。
赤金色的神焰在他掌心匯聚,周遭的溫度直線上升。
他要將眼前這個戲弄他的枯骨燒成灰燼。
尼德霍格同樣面色陰沉。
虛空暗獄的力量在周身湧動,隨時配合艾瑟瑞爾將對方拖入深淵。
“住手。”
陸淵的聲音突然響起。
艾瑟瑞爾手中的神焰一滯,他轉過頭,十分不解。
“御主,他戲弄我們!”
陸淵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抬起右手。
“先回去吧。”
伴隨著陸淵的指令,龍之搖籃的光門再次亮起。
艾瑟瑞爾雖然滿心不甘,但依然散去了手中的神焰。
尼德霍格也收斂了氣息,連同半空中的欺天妖鏡、不滅神凰和虛空魅影。
化作流光,依次退回光門之中。
光門閉合。
灰白色的地臺上,再次只剩下陸淵、伊芙蕾雅和永光界使。
摹影被鎖鏈釘在原地,他抬起頭顱。
灰敗的長髮下,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陸淵。
“不錯的小子。”
摹影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
“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理智,沒有讓你的手下做無用功。”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靜。”
陸淵看著摹影。
他很清楚,哪怕對方被九條鎖鏈重新鎮壓,那也是傳奇階的存在。
艾瑟瑞爾他們的攻擊,不僅無法對摹影造成實質性傷害。
反而極有可能觸發那些規則之鏈背後的存在。
到時候,事情只會變得更加不可收拾。
而且,從對方任由鎖鏈穿透心臟的舉動來看。
摹影已經沒有繼續動手的打算。
陸淵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王座上的囚徒。
“你剛才提到了‘歸序者’。”
“那是甚麼?”
陸淵沒有拐彎抹角,直奔主題。
摹影沉默了許久,像是在回憶某種極其可怕的畫面。
“宇宙是一張巨大的棋盤。”
摹影的聲音變得低沉。
“萬物生靈,皆是棋子。”
“法則,是棋盤上的線,規定了每一顆棋子該走的路。”
“那規則呢?”陸淵立即抓住了關鍵詞。
“規則?那老東西果然告訴了你規則的蘊含。”摹影看了他一眼,繼續道,“規則,便是我們這些自以為強大的棋子,在棋盤的線條內,相互搏殺的憑仗。”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但棋盤,需要有人維護。於是,便有了‘歸序者’。”
“他們是維護這張棋盤秩序的清道夫,任何試圖跳出棋盤,或者試圖改變棋盤規則的‘異數’,都是他們清理的目標。”
陸淵聽著這些話,眉頭微微收緊。
“異數?”
摹影發出一陣乾笑。
“沒錯,異數。”
“比如那些妄圖掌控多重規則,打破平衡的人。”
“又比如……”
摹影空洞的目光死死盯住陸淵。
“你。”
陸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你剛才用來探查我的那種力量。”
摹影繼續說道。
“它不屬於這片宇宙的任何一種已知規則。”
“它能強行解析一切,甚至連我這個傳奇階的底細都能看穿。”
“這種跳出棋盤的能力,比我的模仿更加危險,也更加不可控。”
摹影的語氣變得嚴肅。
“一旦被‘歸序者’發現你身上帶著這種東西。”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你抹除。”
“你的下場,會比我慘烈百倍、千倍。”
“連靈魂都會被碾成虛無,徹底從所有的維度中被抹去痕跡。”
陸淵對御獸圖鑑的來歷一直存疑。
如今聽到摹影的警告,他更加確定了這東西的位格極高。
高到連維護宇宙秩序的清道夫都無法容忍。
陸淵將這個資訊壓在心底,調轉了話題。
“那你呢?”
“既然你是一位傳奇強者,知道其中的規則,為甚麼還會被困在這裡?”
摹影低頭看了一眼貫穿自己軀體的鎖鏈,嘴角露出些許自嘲。
“因為我曾經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我的規則是‘模仿’。”
“我可以模仿任何見過的生物、任何見過的法則。”
“甚至可以完美復刻對手的攻擊。”
摹影的聲音裡帶著驕傲。
“在傳奇階中,我也算得上是頂尖的存在。”
“但我並不滿足。”
“我想知道,這種模仿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摹影抬起頭,看向地臺周圍的虛無。
“所以,當一位‘歸序者’降臨這片星域執行清理任務時。”
“我暗中隱藏找上了他。”
“我試圖用我的規則,去模仿那位‘歸序者’。”
陸淵聽到這裡,心底泛起波瀾。
去模仿一個高維度的清道夫,這確實是瘋狂的舉動。
“結果顯而易見。”
摹影苦笑了一聲。
“我失敗了。”
“歸序者的力量,根本不是我這種級別的規則能夠承載的。”
“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他展現出的本源。”
“我的規則就差點崩潰,它也從而發現了我,作為懲罰,它剝奪了我的自由。”
摹影扯了扯身上的鎖鏈,發出嘩啦的聲響。
“他用這九道‘歸序之鏈’,將我死死釘在這張王座上。”
“鎖鏈無時無刻不在消磨我的法則,讓我在這裡,受盡無盡歲月的法則磨損。”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詢問結束。
整個地臺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摹影身上鎖鏈偶爾碰撞的聲音。
陸淵消化著剛才得到的資訊。
歸序者、棋盤、異數、清道夫。
這些詞彙為他拼湊出萬獸界的宇宙圖景。
摹影看著陸淵,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小子,相識一場也算緣分。”
“我們來做筆交易吧。”
陸淵抬眼看他。
“甚麼交易?”
摹影抬起手臂,指向陸淵掉落的地方。
“這片秘境,是我當年被鎮壓時,用冰霜法則構建的一個囚籠外的囚籠。”
“在秘境的最核心處,孕育著一株‘永恆冰蓮’。”
“那是這片空間所有冰霜法則的具象化產物。”
摹影的目光落在伊芙蕾雅身上。
“你身邊的這位冰霜聖龍,底子打得很紮實。只要吸收了那株永恆冰蓮,她不僅能立刻重回史詩階,甚至獲得未來晉升傳奇的契機。”
晉升傳奇的契機。
這是任何御獸與御獸師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陸淵依然保持著冷靜,沒有被這個餡餅砸暈。
“你要甚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面對一個活了不知多久的傳奇囚徒。
摹影放下手臂,淡然說道。
“我被歸序之鏈鎖死,靈魂與這方秘境繫結,永遠無法離開。”
“我願意拿出永恆冰蓮,並親手送你們離開這裡。”
“而我唯一的交換條件,是讓你帶走我的一滴血離開這個囚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