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甚麼是永恆的。”
陸淵的聲音,在這片即將崩塌的世界裡,成為唯一的宣判。
那尊由萬千記憶凝聚而成的帝皇虛影,它那模糊的面孔上,出現了類似混亂的情緒。
它的底層邏輯正在被撕碎。
火焰、寒冰、深淵、光明、虛空……
這些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剋制的力量,為甚麼能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為甚麼它們沒有相互湮滅,反而擰成了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
這是它那被固化了萬年的記憶,無法理解的悖論。
這片世界的崩潰,直接反應在了它的軀體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痕,從它被彩色風暴擊中的胸口處蔓延開來,遍佈全身。
構成它身體的那些記憶碎片,正在剝離。
陸淵看著那尊搖搖欲墜的帝皇虛影,眼神平靜。
“你的時代,早該結束了。”
他沒有再讓御獸們繼續攻擊。
因為他清楚,單純的能量毀滅,無法真正抹去這段執念。
想要終結一段記憶,就要用另一段記憶去中和它。
陸淵抬起雙手,掌心向上。
“森羅永珍。”
這一次,陸淵將自己的意志,與這片正在崩潰的世界碎片,連線在了一起。
無數正在剝離的灰色記憶碎片,受到某種牽引,開始湧向陸淵的掌心。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五隻御獸的力量,也化作五道不同顏色的光流,匯入他的身體。
陸淵的身體,成為了一個熔爐。
一個融合了生與死,過往與現在的熔爐。
在他的掌心之上,一枚奇特的果實,正在緩緩凝聚成型。
那枚果實,一半是死寂的灰白,與這片廢墟的色調別無二致。
另一半,卻是絢爛的彩色,火焰燃燒,冰晶凝結,深淵流轉,光芒閃耀,虛空沉浮。
生與死,兩種截然相反的概念,在這枚果實之上,達到詭異的平衡。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祭品。”
陸淵託著這枚果實,緩步走向那尊已經無法動彈的帝皇虛影。
“用你那舊時代的記憶,融合新時代的生命。”
“去感受一下,真正的‘活著’,到底是甚麼感覺。”
話音落下。
陸淵將手中的果實,輕輕按在帝皇虛影的胸口。
那尊帝皇虛影低頭,看著胸口那枚不斷變幻著色彩的果實。
下一刻。
無盡的生命能量,從那枚果實的內部,轟然爆發!
一根翠綠色的藤蔓,率先刺破了帝皇虛影的鎧甲。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無數的藤蔓,從它的身體內部瘋狂生長出來。
藤蔓之上,一朵朵鮮花急速綻放。
紅的、藍的、紫的、金的……
這些花朵,帶著尼德霍格的深淵氣息,帶著艾瑟瑞爾的神焰溫度,帶著伊芙蕾雅的徹骨寒意......
它們是如此的矛盾,卻又如此的和諧。
帝皇虛影的身體,被這些瘋狂生長的植物,從內到外徹底撐開。
那身象徵著“永恆”的記憶武裝,在這股生命力面前,脆弱不堪。
“啊——”
一聲悲鳴,從帝皇虛影的口中發出。
在崩解的最後時刻,那段固化了萬年的記憶,終於鬆動。
它記起來了。
記起了自己為何要化身為鏡,為何要守護這段記憶。
不是為了永恆,不是為了吞噬。
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自己的文明,守護自己的子民,那份最決絕,也最純粹的初衷。
帝皇虛影抬起頭,望向陸淵。
它似乎想說些甚麼。
但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它的身體,連同那座破碎的王座,徹底崩解。
化作了漫天飛舞的記憶光點。
隨著帝皇虛影的消散,“歲月廢墟”的全面崩塌,也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陸淵靜立在光點的中央,沒有躲閃。
他任由那些光點,穿過自己的身體。
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場宏大的戰爭。
而是一幕幕,屬於那個文明的眾生百態。
他看到,一名身披重甲的戰士,在城市即將被災厄吞沒的最後一刻,用自己的身體,為躲在身後的女兒,撐起了一面小小的映象護盾。
他看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燃燒自己最後的生命,用映象之力開闢出一條生路,將一群年幼的孩子送了出去。
他看到,一對年輕的戀人,在世界末日來臨之時,沒有選擇逃離,只是在坍塌的鏡面高塔之下,緊緊相擁。
這些畫面,沒有聲音,沒有對白。
卻遠比之前那場戰爭,更加震撼人心。
這才是這個文明真正的模樣。
不是冰冷的守護,而是充滿了熾熱的情感。
當最後一縷記憶光點,也消散在空氣中時。
陸淵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嘩啦一聲,徹底破碎。
周圍的灰暗迅速褪去。
他,回到了現實。
依舊是那座湖心島,那棵水晶古樹。
彷彿剛才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漫長的夢境。
但陸淵清楚,那不是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經歷了那場記憶世界的洗禮之後,發生了質的飛躍。
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堅韌。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棵水晶古樹之下。
作為記憶世界最後載體的鏡影迷獸,正懸浮在那裡。
此刻,那些從“歲月廢墟”中回歸的記憶碎片,正化作一道道流光,不斷湧入它的身體。
鏡影迷獸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它那由液態水銀構成的身軀,變得極不穩定,時而膨脹,時而收縮。
最終,在吸收了最後一道記憶碎片後,它的身體表面,迸發出了萬丈光芒。
光芒散去。
鏡影迷獸的身軀,徹底瓦解,化作了漫天飛揚的銀色光塵。
在它消失的原地,一枚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的奇特晶石。
【鏡影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