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光線，正中陸淵的眉心。
這一瞬，這片記憶世界的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
那尊端坐在破碎王座之上的帝皇虛影，保持著點指的姿態，那雙模糊的面孔上似乎透著早已註定的冷漠。
在他看來，這個膽敢褻瀆“永恆”的螻蟻，下一秒就會像之前的那些入侵者一樣，靈魂崩解，化作這片廢墟新的養料。
然而，預想中靈魂消散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陸淵的識海深處，一本金色圖鑑，在這一刻猛然翻動。
嘩啦啦——
璀璨的金光，從陸淵的眉心爆發而出。
那道灰色光線，在觸碰到這層金光的瞬間，便被那金光吞噬。
【遭受規則打擊……】
【律......】
【分析中……】
【檢測到“寂滅規則”……】
【正在嘗試捕獲……捕獲成功！】
【正在解析底層邏輯……解析進度10%……50%……100%！】
陸淵原本還有些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緩緩睜開眼，再次看向那尊帝皇虛影時，眼神變了。
不再是面對強敵時的凝重，而是帶著幾分憐憫。
“原來如此。”
陸淵的聲音很輕。
“你根本就不是甚麼‘鏡主’的殘魂。”
“甚至，你連‘生物’都算不上。”
那尊帝皇虛影似乎聽懂了陸淵的話，那模糊的面孔上，原本平靜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滾。
陸淵卻毫不在意，他往前踏出一步，直視著那尊帝皇虛影。
“真正的鏡主，早在萬年前封印災厄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隕落了。”
“而你，不過是他留下的一段執念。”
“一段被固化在這片世界裡的記憶。”
“你的使命，只是重複著守護與同化，將所有闖入者變成維持這段記憶世界的燃料。”
“你沒有思考，沒有靈魂，只是一具可以掌握這片世界規則的傀儡。”
這番話，刺入那尊帝皇虛影的痛處。
轟隆隆——
王座崩塌。
帝皇虛影並沒有因為被識破而感到羞愧，因為它正如陸淵所說，它只是一段記憶。
當“威懾”手段失效，當“抹殺”指令執行失敗。
它所剩下的，只有最後的一條底層邏輯——毀滅一切。
“死……”
冰冷的聲音，成為這片世界中的第一道聲音。
那尊帝皇虛影猛地站直身軀。
它張開雙臂，下一刻，整片“歲月廢墟”都開始暴動。
天空中的灰色陰雲，地面上的焦黑廢土，甚至那些來得及消散的戰士殘影。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崩解。
它們化作灰色能量，匯聚成一條橫貫天地的灰色洪流。
這洪流之中，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無盡的死寂。
它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陸淵所在的位置，轟然壓下。
這是這個記憶世界的力量。
是“鏡主”這段記憶，能夠調動的最高能力。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陸淵卻笑了。
他笑得很從容，甚至帶著些許期待。
“既然你動用了全力，那我也不能太小氣。”
陸淵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被壓制的空間印記，爆發出了強烈的光芒。
在這片記憶世界裡，陸淵用圖鑑解析來的規則，強行撕開了一條通道獨屬於他的記憶通道。
“出來吧。”
“讓這個早已死去的世界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活著。”
嗡——
陸淵身後的空間，瞬間破碎。
數道恐怖的氣息，從那破碎中宣洩而出。
昂——！
一聲高亢的龍吟，率先撕裂了灰色天幕。
暗獄龍皇·尼德霍格，化作巨大龍軀，裹挾著濃郁的深淵氣息，降臨在這片廢墟之上。
他的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暗金色龍瞳中燃燒著對戰鬥的渴望。
緊接著，是一聲清越的戰吼。
神焰龍皇·艾瑟瑞爾，化作一輪煌煌大日，從虛空中升起。
赤金色的火焰，帶著焚燒萬物的氣勢，將周圍的灰色霧氣瞬間蒸發。
還沒完。
咔嚓——
空氣中凝結出無數冰晶。
龍霜女王·伊芙蕾雅，身著冰藍色的宮裝，腳踏虛空而來。
她所過之處，那原本焦黑的大地，瞬間被一層寒霜所覆蓋。
極寒的領域，與火焰的高溫分庭抗禮，又詭異的和諧共存。
接著，是一道漆黑的影子，虛空魅影，如同這片天地的幽靈，隨時準備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加上之前維持著“永光神域”的永光界使。
五道截然不同的氣息，在陸淵的身後交織成一片絢爛的領域。
深淵、神焰、極寒、虛空、光明。
與對面那道只有灰白二色的毀滅洪流，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上。”
陸淵的手指，輕輕向前一點。
轟——！
尼德霍格率先發難。
【龍皇敕令·深淵洪流】！
漆黑的能量光柱，正面迎上了那道灰色洪流。
緊接著是艾瑟瑞爾。
【龍皇敕令·焚天之火】！
赤紅色的神焰，化作一條火焰巨龍，纏繞在灰色洪流之上。
伊芙蕾雅也不甘示弱。
【女王敕令·極寒吐息】！
冰藍色的寒流敕令，帶著凍結一切的威勢，加入了這場狂歡。
漆黑深淵，赤金神焰，霜藍極寒。
它們並沒有相互排斥，而是在各自的引導下，擰成了一股色彩斑斕的螺旋風暴。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
數道無形的鋒刃，先於所有能量抵達，正是虛空魅影的【次元之刃】。
它在灰色洪流的內部，斬開了無數道細微的空間裂痕，破壞著其穩定的結構。
永光界使則懸浮在陸淵身邊，它灑下聖潔光芒。
光芒滲透進深淵、神焰、極寒交織的螺旋風暴裡，讓這股力量更加凝實。
兩股洪流，在戰場的正中央，撞在一起。
巨大的能量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歲月廢墟”。
空間壁壘，在這股能量撕扯下發出哀鳴。
咔嚓咔嚓。
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出現在空氣中。
就像是一面被擊中的鏡子。
對撞的中心點，那道灰色洪流，在堅持了不到三秒鐘後，開始節節敗退。
它所代表的“寂滅”，終究是無源之水。
而陸淵這邊的彩色風暴，卻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神焰點燃死寂，極寒凍結虛無，深淵吞噬過往。
“不……”
那尊巨大的帝皇虛影，看著自己的最強一擊被一點點推回，看著那絢爛的色彩逐漸佔據了這片灰暗的世界。
“這不可能……”
“吾是永恆的……吾是……”
它的話還沒說完，那道彩色的螺旋風暴，已經徹底擊穿灰色洪流，轟擊在了那座破碎的王座之上。
轟——！
整片“歲月廢墟”，劇烈震盪。
天空中的裂紋迅速蔓延，大塊大塊的空間碎片剝落，露出了外面真實的虛空。
這個存在了萬年，囚禁了無數靈魂的記憶世界。
在陸淵的全力一擊下。
終於，走到了崩潰的邊緣。
陸淵站在風暴的中心，衣衫獵獵作響。
“沒有甚麼是永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