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道光芒沒入石門縫隙,那兩扇白巖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外界潮溼腐朽的氣息被徹底隔絕。
藍琉璃回頭看了一眼石門,“這就關門打狗了?也不問問客人願不願意。”
“也許在它們眼裡,進來的都不是客人。”
隨著陸淵踏上階梯,【御獸圖鑑】像是被啟用了某種關鍵詞,大段的資訊流不斷出現。
【遺蹟名稱:逐光迴廊】
【所屬文明:逐光文明】
【文明特徵:極端唯光主義】
【文明資訊:非御獸文明】
【簡介:一個瘋狂偏執的種族。他們認為肉體是囚禁靈魂的枷鎖,唯有光是永恆的歸宿。他們窮盡全族之力,試圖透過人造“太陽”來實現全族飛昇,最終因無法承受過於純粹的神聖法則而自我毀滅。】
陸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瘋狂,偏執,自我毀滅。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通常意味著大麻煩。
“怎麼了阿淵?”雲千千察覺到了他的停頓,湊了上來,“這裡感覺怪怪的,明明到處都是光,但這光總感覺冷颼颼的。”
確實冷。
卻不是溫度上的低,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感。
“小心點。”陸淵沒有直接解釋圖鑑的內容,而是指了指兩側的雕像,“這些東西,不太對勁。”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這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長階,寬闊得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行。
兩側每隔十米就矗立著一座雕像,材質與石門相同。
乍一看,這些雕像是身披長袍的祈禱者。
但細看之下,藍琉璃發出了一聲輕咦。
“這雕工……是故意的?”
她走到最近的一座雕像前。
這雕像刻畫的是一個正在撕扯自己胸膛的人形生物。
它的雙手扣入胸口的“血肉”之中,臉上沒有痛苦,反而是呈現出過度扭曲的解脫。
它在試圖把自己的“皮囊”撕開。
而在那撕裂的胸腔內部,雕刻者用精湛的技藝,鑲嵌了一顆散發著微光的金色晶體。
象徵著它的“靈魂”,或者說,它們認為的“真我”。
“肉體是囚籠,光芒即永生。”陸淵讀出了雕像基座上那一行古老文字。
“這甚麼邪教口號?”雲千千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好好的身體不要,非要變成光?這不就是找死嗎?”
“對於某些極端的文明來說,這就是真理,就像我們之前遇見的機骸文明。”陸淵繼續向下走去,“看來我們這次進了個不得了的地方。這個‘逐光者’文明,為了追求所謂的飛昇,把自己玩脫了。”
曦輝聖女飄在最前方,她似乎對這裡的壓抑氛圍毫無所覺,反而如魚得水。
她身上的金色紗衣無風自動,點點光斑從她體內逸散出來,與周圍環境中的能量產生共鳴。
越往下走,周圍的景象就越發詭異。
兩側的雕像從最初的“撕扯皮囊”,逐漸變成了“半光化”。
有的雕像下半身還是石質感的肉體,上半身卻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水晶狀;有的則是半張臉是人,半張臉是光,面部的表情也從猙獰轉為平靜。
陸淵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雕像上。
【御獸圖鑑】自動浮現,紫金色的文字在視網膜上跳動。
【物品:升格者雕像(第二階段)】
【描述:逐光者文明的教條具象化。他們認為,生物的本能、慾望、痛覺等,都是阻礙靈魂純淨的汙泥。只有剔除這些,才能進入第二階段“晶化”。】
【備註:為了達到這一步,他們通常會透過長時間光能灌注,讓身體機能枯竭,僅保留大腦的活躍。】
通往地底的階梯比預想中更長。
起初的雕像還能看出人形,越往下走,那些雕像的線條就越發崩壞。
有的只剩下一顆頭顱連線著一顆金色晶體,有的乾脆就是一顆金色晶體。
“這種極端的文明遺址,往往最麻煩。”藍琉璃打量著四周,“他們不設陷阱,因為他們覺得正常人根本走不到這裡;他們不留活路,因為他們自己都沒打算活著出去。”
就在此時,一直飄在最前方的曦輝聖女停了下來。
階梯到了盡頭。
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座地下大廳。
大廳呈圓形,直徑超過千米,穹頂由無數白色晶柱支撐。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周的浮雕。
隨著曦輝聖女的靠近,她身上的光輝與大廳的浮雕產生共鳴。
這些浮雕仿光影流轉,演繹著一個文明最後的絕唱。
“這壁畫的是甚麼?”雲千千走到最近的一幅壁畫前,“一群人跪在地上曬太陽?”
陸淵走過去,目光落在壁畫上。
第一幅畫面很簡單:無數火柴人般的生物匍匐在地,天空中懸掛著一顆巨大的金色球體。
“那是他們的起源。”陸淵開口解讀,“逐光者誕生於一個沒有恆星的星球上,這顆金色球體是他們唯一的光源。”
陸淵移步走向第二幅。
畫面變了。
那顆金色球體的光開始變弱,裂紋遍佈球體表面,不斷有金色碎片掉落下來。
地上的生物陷入恐慌,他們建造高塔,試圖將碎片填補回去。
“最終這顆金色球體從天上掉落了下來,徹底失去了光亮。”陸淵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為了留住光,他們開始尋求自身的進化。”
第三幅壁畫,風格突變。
線條變得狂亂。
那些生物不再建造高塔,而是開始對自己動刀。
他們剖開胸膛,將金色光球掉落的碎片植入體內。
這就是在階梯上看到的“晶化”過程。
陸淵又看著第四幅畫。
畫面中,無數完成了“晶化”的逐光者懸浮在半空,他們身體透明,光芒璀璨。
但他們依舊感到絕望。
他們發現,即便拋棄了肉體,他們依然無法阻止光芒的流失。
那些植入體內的晶體在黯淡。
“個體進化的路斷了。”陸淵停下腳步。
在他面前,是整個大廳最核心,也是最大的一幅壁畫。
這幅畫佔據了整整一面牆壁,畫面極其震撼。
無數逐光者手拉手,圍成一個個同心圓。
他們的身體正在崩解,化作純粹的光流,順著地面的紋路,匯聚向最中心的金色球體。
在那裡,一個模糊的胚胎正在成型。
陸淵只覺得眼前的景象一陣恍惚,御獸圖鑑最終帶來,這幅壁畫最後的內容。
【解析:逐光者文明意識到個體力量的極限,哪怕將肉體晶化,也無法制造永恆的光。於是他們制定了“歸一計劃”。】
【歸一計劃:全族晶化後將自身光源傳入金色球體,再透過金色球體,匯聚成一個永恆的“光之生命體”。他們稱之為——“天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