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蕾雅沒有直接回答陸淵的猜測。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陸淵，像是在審視著陸淵的承受能力。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這只是我的猜測，一個基於現有線索，最壞，也最合理的猜測。”
“當年源族佈下的‘篩選器’遍佈萬界，這是一個何等龐大的遺產？如果‘噬界’真的覆滅了源族，它們沒有理由放棄這麼好用的工具。”
“一個能自動為它們篩選出各個世界最頂尖‘素材’的工具。”
陸淵瞬間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在源初試煉中，他並未深思的細節。
“莫爾提斯……”陸淵念出了這個名字。
在試煉的最後關頭，在那頭鑽石階源獸即將發動同歸於盡的攻擊時，他曾想讓莫爾提斯出手。
是伊芙蕾雅，嚴厲阻止了他。
當時，他以為伊芙蕾雅是擔心莫爾提斯的力量太過驚世駭俗，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現在想來……
“你想明白了？”伊芙蕾雅的目光，帶著幾分讚許。
“莫爾提斯的力量根源，與‘噬界’同出一源，甚至…更加純粹。”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噬界’規則的一種侵蝕顛覆。”
“在那個試煉空間裡，一旦她動用真正的力量，就如同在黑暗的森林裡點燃了一支火炬，瞬間就會被隱藏在後面的‘主人’所察覺。”
“我不知道那個‘主人’，是源族的殘黨，還是覆滅了源族的新主。但無論如何，被它們提前注意到，對我們而言，都是不小的麻煩。”
陸淵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當時在鬼門關前，走了不止一遭。
當時的他不僅在面對鑽石階源獸的自殺式攻擊，更要提防那個隱藏在試煉後的存在。
伊芙蕾雅的阻止，救了他，也救了所有人。
“所以，‘源初試煉’現在就是一個陷阱。”陸淵喃喃自語。
“是陷阱。”伊芙蕾雅肯定了他的說法。
但緊接著，她的話鋒再次一轉。
“但它，也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
陸淵猛地抬起頭，看向她。
“線索？”
“對，線索。”伊芙蕾雅的語氣肯定。
“一個能讓我們主動接觸到那個層面，無論是‘源族’還是‘噬界’，的途徑。”
她走到陸淵面前盯著他，“陸淵，你以為躲起來就有用嗎？”
“‘噬界’的腐化，無聲無息，它們既然能找到龍神星，就能找到你的家鄉。它們既然能在十八年前從你們的世界帶走‘人族標本’，就意味著，你們的世界座標，早已暴露在它們的視線之下。”
“躲起來，只是在等死。等著它們下一次降臨，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你的親人，你的朋友，你的同胞，被一個個扭曲成怪物，製成標本。”
“就像我當年一樣，無能為力。”
特別是那句“十八年前帶走的人族標本”。
一股怒火與痛楚，從他的胸腔中爆發。
是啊。
躲？
他能躲到哪裡去？
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父母的悲劇，在整個藍星重演嗎？
不！
他做不到！
“我明白了。”陸淵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他終於明白伊芙蕾雅今晚告訴他這一切的目的。
不是為了讓他恐懼，而是為了讓他……看清現實後，最後做出選擇。
“我必須去參加那個所謂的‘總決賽’。”
“很好。”伊芙蕾雅的臉上，露出欣慰，但很快又被嚴肅取代。
“但你的戰場，不止是最後的‘總決賽’。”
“甚麼意思？”
“你忘了那個‘試煉寶庫’了嗎？”伊芙蕾雅提醒道。
“源族雖然覆滅，但它們為萬界天才準備的遺產還在。那裡面，有能讓我們在絕境中撕開一道生機的力量。”
“那是我們能快速變強的捷徑。所以，每一次試煉，你都要全力以赴，獲取更多的積分，來武裝我們自己。”
她的語氣頓了頓：“同時，你要像一個真正的獵人一樣，去觀察，去分辨。”
“看清那王座之上的，究竟是源族的殘黨，還是已經戴上王冠的噬界。知己知彼。”
“最後……”伊芙蕾雅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
“不要以為你是孤獨的。被‘噬界’這片陰影籠罩的世界，絕不止我們一個。”
“在那些同樣走到最後的各族天驕中，去尋找你的同路人。”
“或許他們也揹負著血海深仇，或許他們也已察覺真相。面對那樣的深淵，任何一個能並肩作戰的身影，都彌足珍貴。”
“盟友？”陸淵一怔。
“你以為，源族的‘篩選器’，只在你們的世界執行嗎？”伊芙蕾雅反問道。
“不，它遍佈萬界。能走到最後的，都是來自各個世界，最頂尖的天驕。他們中，或許有人和你一樣，揹負著血海深仇，或許有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在面對‘噬界’這種無法理解的怪物時，任何一點力量，都彌足珍貴。”
伊芙蕾雅為他描繪的，是一條以陷阱為跳板，奪取資源，刺探情報，尋找盟友。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
但，這也是唯一的計劃。
“呼……”
陸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向整個臥室。
這裡，有他需要守護的人。
有他不能退讓的理由。
“我明白了。”陸淵轉過身，對伊芙蕾雅點了點頭。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伊芙蕾雅看著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流露出欣慰。
這個人類青年，雖然年輕，卻有著遠超常人的堅韌心性和決斷力。
在得知這絕望的真相後，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平復心緒，並確立前行的方向，這本身就是一種潛質。
“很好。”伊芙蕾雅的身影，開始變得有些虛幻。
“你最近十分的勞累，先好好休息，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裕，不要過於擔心。”
“還有，關於源族與噬界的事，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千千。”
“我明白。”陸淵知道，這種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不是信任與否的問題，而是知道得越多，揹負得就越多，也越危險。
冰藍色的身影散去，房間內的溫度恢復了正常。
陸淵走到床邊，和衣躺下。
精神的極度疲憊，讓他幾乎在沾到枕頭的瞬間，就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