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璃輕輕拍著女兒的背，抬起眼，目光中帶著欣慰。
她沒有再多說甚麼大道理，只是柔聲道：“好了，都起來吧，外面有你們最愛吃的大餐。”
藍琉璃的聲音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地下室，重新躺回了她的專屬躺椅上。
“那是我點的外賣！為了給你們當陪練，我連新出的番劇都沒追！”
這番話，瞬間沖淡了房間裡的壓抑。
雲千千從母親懷裡抬起頭，吸了吸鼻子。
蘇月璃扶著她從模擬艙裡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陸淵，眼神溫和了許多：“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然後出來吃飯。”
當兩人收拾妥當，重新回到別墅客廳時，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
豐盛的菜餚擺滿了整張餐桌，而藍琉璃一邊往嘴裡塞著一塊炸雞，一邊含糊不清地指揮著家政機器人擺放碗筷。
看到他們出來，藍琉璃把嘴裡的雞骨頭吐掉，擦了擦手，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又回來了。
不過，當她的目光掃過兩人，特別是看到雲千千那還有些紅腫的眼睛時，臉上那份戲謔還是悄然收斂了幾分。
她從儲物戒指裡摸出兩樣東西，隨手拋了過來。
“喏，拿著。”
陸淵和雲千千下意識地接住。
是兩枚徽章。
徽章的樣式與上次去墜星之谷時的大同小異，但入手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上一次的徽章溫潤如玉，而這一次的，卻帶著灼人的暖意。
徽章表面，流淌金色光暈，證明著其蘊含的能量。
御獸圖鑑已經顯示出了著徽章的資訊。
【名稱】：界海之心（仿）
【型別】：空間道標
【介紹】：由史詩階御獸‘界海白鯨’的本源鱗片輔以多種空間系至寶煉製而成，內含‘界海白鯨’本源意志。持有者可獲得‘界海白鯨’的庇護，免疫王者階即以下所有空間封鎖。捏碎後，可瞬間構建超遠距離空間通道。
“這玩意兒可比上次的貴多了，這東西，是我的空間御獸‘界海白鯨’的一片本源鱗片做的，現在整個龍國不藍星，就這兩枚。”藍琉璃重新拿起一塊炸雞，像是抱怨，又像是在炫耀。
“用了之後，我得心疼好幾個月。”
雲千千捏著那枚徽章，低著頭，沒有說話。
陸淵看著手中的徽章，他感受著這上面附著的空間印記。
“但是，聽好了。”
藍琉璃忽然放下了炸雞，坐直了身體。
她收起了懶散的表情，冰藍色的眸子流露出認真。
“萬一……我是說萬一，真到了那一步，甚麼戰術，甚麼尊嚴，甚麼不甘心，全都給我丟到一邊去。甚麼都別想，捏碎它。”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拼盡一切，也會把你們撈出來。”
雲千千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看著藍琉璃那張認真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又被喉嚨裡的哽咽堵住，最後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謝謝，藍阿姨。”陸淵將徽章鄭重地收好。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藍琉璃像是受不了這種氣氛，立刻露出懶散的表情，揮了揮手。
“趕緊吃飯，吃完飯滾去睡覺，明天自己訓練，別耽誤我補覺。”
這頓晚飯，吃得異常安靜。
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雲千千只是小口小口地扒著飯，蘇月璃不時地往她碗裡夾著菜。
藍琉璃則化食慾為食慾，一個人幹掉了半桌子的菜，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精神損失費不夠”之類的話。
陸淵吃得也不多，他的心神，大部分都沉浸在與自己御獸的連結之中。
輝耀聖靈、窺面魔鏡、虛空魅影，它們同樣經歷了那數十次冰冷的“死亡”。
此刻，它們沒有傳來任何負面情緒，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
那是一種在共同經歷了絕望之後，所誕生了更加純粹的信賴。
它們不再僅僅是聽從指令的夥伴，在那一次次被抹殺的瞬間，它們的意志，早已和陸淵的意志，徹底融為了一體。
飯後，兩人各自回到了房間。
陸淵盤膝坐在床上，將三隻御獸都召喚了出來。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輝耀聖靈的光翼，感受著窺面魔鏡鏡身的冰涼，任由虛空魅影化作一縷黑影，纏繞在他的指尖。
它們，都還在。
這就夠了。
……
夜色漸深。
雲千千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那片灰色的荒原，就是那無法抵抗的寒氣和生命洪流。
她悄悄地爬起來，開啟房門，發現對面的房門也開了一條縫。
陸淵正站在陽臺上，眺望著遠方。
雲千千走了過去，與他並肩而立。
“阿淵，你……還怕嗎？”她小聲地問。
“怕。”陸淵的回答很乾脆，沒有絲毫掩飾。
經歷了那種無力迴天的絕望，如果還說不怕，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雲千千愣了一下，隨即也釋然地笑了。
“我也怕。”她靠在欄杆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怕得要死。以前總覺得，只要我們倆聯手，就沒有過不去的坎。現在才發現，我們連站在坎前面的資格，都還差得遠呢。”
“但我們還是要去。”陸淵轉過頭，看著她。
“嗯。”雲千千用力地點了點頭。
“因為我們死過一次了，所以，這一次，我們得想辦法，好好活下來。”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恐懼、委屈和不甘，都在這一笑中，煙消雲散。
他們是被打碎了，但也被重塑了。
帶著對力量的敬畏，和對生命的謙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