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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第484章 沒有痛苦

2026-04-26 作者:聞名遐邇的姬良

蘇俊毅細細琢磨著白雪的話,越想越覺得她不是胡說,句句都踩在理上,便點點頭,乾脆利落地應道:

“行,就按你說的叫。”

話音剛落,白雪立刻仰起臉,跟著他一字一頓地念了起來。

黑豹站在一旁,眉峰一壓,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他向來不信鬼神,骨子裡刻著科學二字,此刻瞧見兩人對著河水正兒八經地“認親”,只覺荒唐得刺眼,幾乎要冷笑出聲。

不等他開口,蘇俊毅已一把拽住他胳膊,將他扯到幾步開外。

“黑豹,我清楚你想說甚麼——但你最好把那句話咽回去。這念頭是白雪眼下唯一能攥住的東西,要是連這點光都掐滅了,你配叫人嗎?”

黑豹瞳孔一縮,眉頭擰得更緊,像兩道結了霜的刀鋒。

“蘇先生,真沒別的法子?找個頂尖專家會診不行嗎?”

“您手握那麼多渠道和人脈,就不能給白阿姨請位權威醫生看看?”

蘇俊毅聽了,長長吁出一口氣,那氣息裡裹著沉甸甸的無奈。

“黑豹,你當我不知道該找誰?可白阿姨得的是晚期腫瘤——不是炎症,不是囊腫,是已經擴散的惡性病灶。國際權威期刊《前沿醫刊》上明確寫過:以當前臨床手段,它就是不可逆轉的終局。”

“我翻過好幾期,每一篇結論都冷得扎人——現在能做的,不過是托住她,讓她多看幾回日出,少受幾回痛熬。”

別看黑豹平日雷厲風行、氣場壓人,可醫學這攤子水,他真沒趟過。

所以當蘇俊毅出口成章、條理清晰地說完這一番話,他心頭猛地一震,不是為病情發怵,而是頭一回發現:眼前這個總被自己暗中掂量分量的男人,竟藏著這麼厚實的底子。

他還怔著神,蘇俊毅已轉身走回白雪身邊。

這時,白雪不知從哪兒摸出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嘩啦一下全倒進水裡——幾條泥鰍扭著身子鑽進渾濁的浪花裡,濺起細碎水光。

她拍拍手,回頭衝蘇俊毅一笑:“蘇大哥,我趕得急,香燭帶了,別的啥也沒備齊。這些泥鰍,就當孝敬江神爺爺的‘清道夫’吧!”

蘇俊毅本想搖頭,可一抬眼,撞上她眼裡亮晶晶的光,話就卡在喉嚨裡,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沒說,白雪卻像讀懂了甚麼,聲音輕了下來:“蘇大哥……我拿泥鰍供奉,是不是太寒磣了?不夠誠心?”

蘇俊毅一愣,隨即撓了撓後腦勺:“哎,你還別說,我正納悶呢——幹嗎非得泥鰍?小魚小蝦不也挺靈?”

在他印象裡,泥鰍滑膩難抓、腥氣重、收拾起來費勁,自己向來避之不及。

於是順理成章地想:神仙老爺怕也不愛啃這玩意兒。

“蘇大哥,泥鰍真不是給江神爺爺吃的。”白雪原不想講透,可話趕話到了這兒,只好抿了抿嘴,認真道,“它們天生吃淤泥、吞碎屑,遊一趟,河道就清爽一分。我放它們下去,是請它們幫江神爺爺掃掃家!”

蘇俊毅聽完,眼睛一亮,重重一點頭:“妙!這主意又實在又有巧勁——江神爺爺準誇你懂事!”

白雪一聽,嘴角倏地揚起,眼睛彎成月牙。

自從母親確診那天起,她臉上就沒再浮起過這樣鬆快的笑。

蘇俊毅望著她,心裡也跟著一暖,像有團溫熱的炭火悄然燃起。

事兒辦妥,黑豹抬手看了眼表,催促道:“走吧,再不回爛尾樓,天都黑透了。”

歸途中,白雪忽然停住腳步,一拍額頭:“哎呀!蘇大哥,我剛才喊錯了——那根本不是‘河神’,是‘江神’啊!”

蘇俊毅一怔:“你咋喊的?”

“我剛想起來,這條水道是長江支流,叫‘河’太小瞧它了!”

蘇俊毅眉心微蹙。

把萬里奔湧的長江稱作“河”,確實失了敬畏,也矮了格局。

“你這丫頭,拜都拜完了才想起來?”語氣裡帶著點無可奈何的責備。

白雪頓時懊惱得直跺腳:“我……我真是後知後覺!”

話沒說完,腳下被樹根一絆,整個人直直撞上粗糲的樹幹,“咚”一聲悶響。

“哎喲!”她捂著額頭蹲下去,聲音都委屈地顫了。

蘇俊毅和黑豹立刻剎住腳。蘇俊毅搶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托住她胳膊,輕輕扶她站直:“撞哪兒了?疼不疼?”

“額頭起了個包,硬邦邦的……”她扁著嘴,眼圈有點發紅,“蘇大哥,是不是我喊錯了名號,江神爺爺生氣了,罰我一下?”

蘇俊毅心頭一動,竟覺得這話莫名貼切。

可他只是揉了揉她發頂,聲音溫而穩:“傻姑娘,江神爺爺心胸比江面還寬,哪會跟你計較這點小事?再說——這一撞,說不定把病氣撞散了呢。”

“撞散病氣?”白雪眨眨眼,懵懵的。

“對啊。你這一磕,替你媽把淤堵的晦氣全震開了——不是好事是甚麼?”

“嗯……好像真不那麼疼了。”她摸著額角,嘴角又悄悄翹了起來。

黑豹在旁看得直皺眉,終於忍無可忍,嗓門一提:“行了行了!再聊下去,爛尾樓都要塌了——趕緊回!”

在他眼裡,拜神認爹這事,跟舉鐵時念口號一樣滑稽。

他信拳頭,信資料,信自己掌心裡的溫度——唯獨不信飄在雲裡的那一套。

畢竟黑豹十八歲就參了軍,部隊錘鍊了他一身硬本事。

最刻進骨子裡的,是那一股子“拳頭說了算”的狠勁兒!

正因如此,剛才白雪那套焚香叩首、低聲禱告的舉動,在黑豹眼裡簡直荒唐得刺眼。

可他也清楚,白雪是真心盼著母親早點挺過來——這份心焦,他壓著沒發作。

但人心裡那根弦,繃得太久終究會斷。

專程跑來河邊燒紙祭拜,他忍了;可她還在那兒反覆唸叨、一遍遍往水裡撒花瓣,黑豹的耐心終於被磨到了臨界點。

“河神也拜過了,幹爺爺也認全了,還擱這兒磨蹭啥?真當自己在演古裝劇啊?走,馬上回!”

話沒點破“迷信”二字,可字字都像小石子,直往那層薄薄的體面上砸。

白雪一聽,胸口頓時一悶,臉都沉了下來。

蘇俊毅眉頭也擰緊了——這次帶她出來,本就是想借點儀式感,幫她把心穩住。

結果黑豹非但不搭把手,反而冷言冷語潑涼水,這哪是幫忙,分明是添堵!

“黑豹,你能不能有點人味兒?”蘇俊毅聲音沉了幾分,“白雪都快撐不住了,你不遞根繩子就算了,還站在旁邊數她跌得有多難看?”

“我數她?我是怕她在這兒站太久出事!那玩意兒——奇異博士,指不定就蹲在蘆葦叢裡盯梢呢!”

見蘇俊毅把話抬到了“良知”的份上,黑豹喉頭一滾,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再爭下去,倒顯得他鐵石心腸、毫無人情。

其實他比誰都惦記白雪。

當年在西南叢林拉練,兩人背靠背守過整夜;雪線之上缺氧暈厥,是她一把拽住他沒讓他滑下山崖。

時間熬久了,戰友情早不是口號,是刻進呼吸裡的習慣。

更何況,現在她和自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共同護著蘇俊毅周全。

黑豹只盼她趕緊把心收回來——情緒穩了,刀才快,眼才亮,活兒才能扛得住。

“行,我不囉嗦了。你們慢慢聊,我前頭方便一下。”

他嘴上說著上廁所,腳下一拐就鑽進了林子深處——留出空檔,讓兩人說幾句掏心窩的話。

等黑豹背影徹底消失在樹影裡,蘇俊毅才輕輕轉向白雪。

“白雪,信我,也信江神爺爺,你媽一定扛得過去。”

這話像一捧溫水,緩緩漫過她冰涼的手指。她垂著眼,情緒鬆動了些,又頓了頓才開口:

“蘇大哥,謝謝你……其實我和我媽一樣,平時總愛笑,愛打趣人。

可這次太猝不及防了,連句告別都沒來得及說……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

蘇俊毅立刻擺手:“傻丫頭,咱之間還用‘謝謝’‘對不起’?生分了。”

“傻丫頭”三個字剛落,白雪肩膀微微一顫,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衣角。

不是反感,而是太熟悉了——

那年在天府特戰隊集訓營,有個總愛逆風奔跑的男人,每次喊她,都是這三個字,帶著笑意,帶著光。

她曾以為,那束光能照一輩子。

後來呢?後來光熄了,只剩風聲嗚咽。

“白雪,發甚麼呆?”

蘇俊毅的聲音把她拽回現實。

她迅速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沒事……就是有點乏。”

她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黯淡,蘇俊毅看得分明。

但他沒追問,只是伸手拍了拍揹包帶:“走吧,黑豹該等急了。”

“嗯,走。”

她應了一聲,領著蘇俊毅,朝那棟灰撲撲的爛尾樓走去。

“老大!白雪姐回來啦!面剛泡好,趁熱!”

陳彥斌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麵迎上來,笑得咧開一口白牙。

蘇俊毅胃裡泛酸——連吃三天紅燒牛肉麵,連湯底都膩得發苦。

可餓肚子更難受,他扒拉幾口墊墊底,就把碗推開了。

“我眼皮打架,先歇會兒。”

他起身時順手拍了拍陳彥斌肩頭,轉身就往二樓那間臨時隔出來的屋子走。

他不是困,是心口堵得慌。

白雪母親的事像塊石頭,沉沉壓下來,讓他第一次真切咂摸出“命不由人”四個字的澀味。

更煩的是前路——像霧裡趕路,不知該往哪邁腳。

關上門,他靠在床沿發愣,腦中翻來覆去全是問號。

最後,一聲嘆息從喉嚨深處浮上來:

“要是世上沒病沒災,沒離別,沒眼淚……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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