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付玄乎的手段,往往得用更玄乎的招;而硬剛尖端科技的,眼下也就蘇俊毅手底下那幾個神出鬼沒的數字獵手。
這些人是他從港島啟程前,砸下重金從民間挖來的頂尖白帽駭客,技術底子厚得嚇人,絕非浪得虛名。
雖不清楚他們訊息從哪兒來,但既然斷言奇異博士手裡攥著生化武器,那十有八九錯不了。
“……你那些‘數字影子’?”
白雪一聽,眉梢頓時一跳。
她跟在蘇俊毅身邊快兩年了,可連這些人的影子都沒見過一次。
冷不丁聽他提起,心裡直犯嘀咕。
“蘇大哥,你那些‘數字影子’到底藏哪兒了?我咋從來沒見過?”
蘇俊毅聽了,嘴角一揚:“既叫‘影子’,哪能隨便露臉?真讓你瞧見了,還怎麼在資料洪流裡翻雲覆雨?這話,你以後別再問了。”
白雪一怔,立馬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她忽然明白過來——打聽別人的壓箱底本事,就跟掀人家底牌似的,既冒失,也不體面。
兩人正說著,遠處忽地掠來兩道人影。
等走近了,蘇俊毅才看清:一個是黑豹,另一個,正是方才負傷遁走的黑衣殺手。
“還想蹽?拎回來了。”
黑豹像甩一袋沙土似的,隨手將那人摜在蘇俊毅腳邊,塵土都濺了起來。
“人怎麼抓回來的?”
從黑衣人開溜到現在,才過去十幾分鍾,白雪忍不住開口問黑豹。
聽他一講,白雪才搞清原委——
原來那殺手的同夥折返回來營救,不知用甚麼法子,三兩下就拆了地雷陣,救人乾脆利落。
可這傢伙中了一槍,失血太多,腿腳發軟,跑不出百米就踉蹌栽倒。
黑豹追上去,簡直跟撿只麻雀一樣輕鬆。
答完白雪的疑問,黑豹撓了撓沾滿泥巴的後頸,有點懊惱:“可惜光顧著逮他,讓他同夥鑽空子溜了。”
蘇俊毅掃了眼黑豹滿身狼藉的衣褲和擦破的手背,心知這場追擊絕不像說的那麼輕巧。
他拍了拍黑豹肩膀:“沒事,跑就跑了,翻不起大浪。”
大彪聞言,眼皮一跳。
前腳蘇俊毅還在皺眉點黑豹失職,轉眼又擺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反差太大,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大彪狐疑的目光裡,蘇俊毅帶著黑豹幾人轉身折返爛尾樓。
這回他長了記性,沒再把黑衣人撂在外頭,而是直接拖進樓裡——畢竟對方失血過多、長途狂奔,早撐不住了,進門沒兩步就一頭栽倒,徹底昏死過去。
蘇俊毅探了探他頸側脈搏,確認呼吸平穩、性命無虞,才朝大彪抬了抬下巴:“繩子,捆結實點。”
等黑衣人五花大綁妥當,蘇俊毅才長長吁出一口氣。
“蘇大哥,你從八字裡,真能看出今天這檔子事兒?”
他剛在水泥臺階上坐下,白雪就湊近了問。
這話來得突然,蘇俊毅愣了一下。
白雪像是猜中他心思,趕緊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能從八字裡,算出今天這一劫嗎?”
“白雪啊,八字就八個字,再玄也玄不到這份兒上——就算真有通天本事的大師,也推不出這種細枝末節。”
他頓了頓,又笑著搖頭:“再說了,我壓根兒不是大師。”
白雪卻不洩氣,眼睛亮亮的:“那剛才咱聊一半的事兒,你快教我唄——八字到底咋學?”
“不是說了?多啃老祖宗留下的典籍。”蘇俊毅隨口應道。
白雪小臉一皺:“可你剛還說,古書裡不少說法自相矛盾,有些話還前後打架呢?”
蘇俊毅一怔,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她竟字字記牢。
“這丫頭,真是往心裡去了。”
他念頭一轉,便認真起來:“你剛問啥?古人寫的也有bug?沒錯。”
他自問自答般接上,“既然你啃不動古書,那我另教你一套路子。”
其實蘇俊毅並不知道——
白雪不是不想讀古籍,是文言文看得吃力,半猜半蒙,越看越懵。
要是她文言功底真那麼紮實,壓根就不會問出這句來。
“蘇大哥要教我甚麼新法子?”
一聽有門兒,白雪立馬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
“白雪,傳統命理大多打古書里長出來的;可今天我要教你的這套,你在任何一本古籍裡都翻不到。”
“古籍里根本找不到?”
白雪一愣,隨即急切追問:“那……這法子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口傳心授,一代代盲師傳下來的——所以叫‘盲派八字’。”蘇俊毅笑了笑,語氣隨意卻篤定。
“說白了,就是靠耳朵聽、靠心記、靠手摸命的那群人,玩的活。”
聽完蘇俊毅的解釋,白雪輕輕頷首。
她雖從沒找人批過命,但盲人擺攤算八字的場景,在奉京城街頭卻屢見不鮮。
青石板路旁、老槐樹蔭下,常有蒙著眼的老先生端坐矮凳,手邊一杆竹杖、一疊泛黃紙片,嘴裡念著干支生克,聽得路人頻頻點頭。
這幾回進出奉京城,白雪少說撞見過五六處這樣的攤子。
“哎——”她忽然一拍額頭,像是被甚麼念頭擊中,轉頭望向蘇俊毅,“蘇俊毅,郭純露教授家門楣上掛的那塊木牌,上面寫的該不會就是‘盲派命理’吧?”
蘇俊毅一聽,差點笑出聲來。
“拜託,郭教授眼睛好得很,哪會掛‘盲人算命’這種招牌?那是‘盲派’,不是‘盲人’——人家是流派,不是身份!”
經他一通掰開揉碎地講,白雪這才真正弄懂:盲派八字不像傳統八字那樣繞著用神、忌神打轉,它更像一把快刀,直劈命局核心,靠的是象、理、訣三把火。
“照這麼說,郭教授怕是這行裡的頂尖高手?”
白雪眸光一亮,聲音都不自覺揚高了半分。
相處這麼久,蘇俊毅太清楚她心裡那點小九九了。
略一琢磨,他乾脆挑明:“白雪,你是不是琢磨著,學會盲派八字,好跟郭教授聊到一塊兒去,再順水推舟把他請進咱們的免費醫院?”
“蘇大哥——你怎麼一眼就看穿了?”
白雪坦坦蕩蕩承認,連半點遮掩都沒有。
她鉚足勁想拉近和郭純露的關係,圖的不是私情,而是盼著他能點頭應下奉京免費醫院的邀約。
醫生缺得厲害,床位空著都接不了病人——只要郭教授肯來坐鎮,這根卡脖子的刺,立馬就能拔掉。
得知她的真實想法,蘇俊毅心頭一熱,眼眶都有些發燙。
白雪本是他請來的保鏢,職責只是護他周全,可她偏把他的事當成自己的事,拼盡全力往前奔。
這份情義,沉甸甸的,比金子還燙手。
“蘇大哥,我幫你,是真心想搭把手。”
這句話落進耳朵裡,蘇俊毅喉頭一緊。
從京都一路南下,風裡雨裡,白雪始終站得筆直,擋在他身前,也守在他身後。
不喊苦,不叫累,更不談條件。
“白雪,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記著。”他頓了頓,語氣鄭重,“等醫院的事落定,我必有重謝。”
這話本意是許她一筆厚酬,可白雪耳根倏地燒了起來。
“重謝?……難不成,是想讓我當你的紅顏知己?”
她垂下眼睫,心口咚咚跳,嘴上卻一個字也沒漏。
可那抹緋紅,早把心思出賣得徹徹底底。
蘇俊毅見慣風浪,這點微妙哪逃得過他的眼?
“白雪,你是不是想岔了?”他趕緊補救,“我剛才是說——你幫我的忙,我絕不忘;等醫院穩住了,我就助你圓夢。”
這話一出口,白雪臉更紅了,指尖都蜷了起來。
“胡說甚麼呢!誰、誰誤會你了?別瞎扯!”她佯裝惱怒,聲音卻軟得像團棉花。
蘇俊毅識趣地閉了嘴,等她氣息平緩些,才重新開口:“行,不提這個了——你想學盲派八字,現在就開始?”
白雪別的都不上心,唯獨這事,一提就精神抖擻。
“蘇大哥,趁現在清靜,快教教我!”
蘇俊毅沒推辭,張口就來:“盲派命理,根子紮在漢代,可它向來口傳心授,從不落筆成書……”
“那為啥外頭幾乎沒人提?”白雪脫口而出。
“對嘍。”他點頭,“它講究秘傳,寧可失傳,也不亂傳。師傅挑徒弟,頭一條就是摸骨辨命——不是盲人,連門檻都邁不進去。”
白雪眨眨眼,又問:“那蘇大哥你……”
蘇俊毅聞言一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系統商城裡點幾下,技法就刻進腦子,哪用苦熬十年?
但這話,打死也不能說——說了,白雪怕是要連夜請大夫來給他瞧腦子。
見他笑而不答,白雪也不追問,順勢換了個方向:“蘇大哥,快說說,怎麼看一個人的命局?”
蘇俊毅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盲派斷命,就靠三樣:象、理、訣。象是天干地支碰撞出來的畫面,理是支撐這些畫面的鐵律,訣則是落手時那一瞬的火候。”
“那它跟老派八字,到底差在哪兒?”白雪追著問。
“反正閒著,咱就好好捋一捋……”
接下來小半個時辰,蘇俊毅把兩派異同掰開揉碎,一條條講得透亮。
白雪聽得出神,指尖無意識掐著掌心,生怕漏掉一個字。
她拼命記、拼命悟,圖的不是算命準不準,而是想握緊那把鑰匙——
鑰匙一轉,就能推開郭純露的心門。
而蘇俊毅講得越細,她眼裡那簇火苗,就燃得越旺。
原來盲派八字,壓根不糾纏用神忌神,它只盯住命局裡最扎眼的那個“象”,一語破的,快、準、狠。
傳統命理講究日主強弱,得細細掂量五行生剋、旺相休囚;盲派卻直接繞開這套繁複的衡度,壓根兒不碰旺衰二字。
它另起爐灶,自成一套乾脆利落的斷命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