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訊息是——張薇薇的愛人直接衝進辦公樓,在她老公辦公室把校門口的事全抖了出來。”
白雪嘴角微揚,帶著點調侃,“動靜太大,整棟樓的校領導全聽見了,現在風聲已經刮開了!”
蘇俊毅卻面色未變。
他盯著白雪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焦灼,只有三分篤定、七分從容。
若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她絕不會是這副神態。
畢竟,封口控場這類活兒,白雪幹過太多回;她比誰都懂輿情這根弦,繃緊了易斷,松一分反而有餘地。
果然,不等他發問,白雪已接上話頭:
“蘇哥,您別急,先聽好訊息——”
她語速放慢,條理清晰:“張薇薇雖從愛人那兒聽說了校門口有狙擊手,但我的意思已原封不動傳給了陳彥斌。”
“他說他會壓住場面,而且——那番話只在她老公辦公室裡說的,外人並沒親耳聽見。”
“原來如此。”蘇俊毅頷首,目光隨即投向對面大樓。
“有陳彥斌在,我放心。現在,該騰出手收拾對面那幾個傢伙了。”
話音未落,黑豹已矮身蹲下,活動起肩頸與手腕,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他剛甩開膀子,蘇俊毅卻忽然開口:
“對了,你剛才中彈了,撐得住嗎?”
“黑豹,你小腿捱了一槍,得馬上處理!”
說話間,蘇俊毅朝白雪使了個眼色——她立刻會意,幾步上前,利落地解開急救包。
白雪出身天府特戰隊兵王,槍傷處置,是她最熟的手藝。
聽完蘇俊毅的話,白雪立刻從衣兜裡翻出一塊無菌紗布,又抽出一把鋥亮的醫用鑷子,打算給黑豹簡單處理腳背上的創口。
奉京表演學院斜對面就是三甲醫院,可眼下黑豹根本騰不出身——任務在即,一分一秒都耽擱不得。
好在只是腳背擦傷,讓白雪快速清創包紮,也完全來得及。
只是傷口處理完,黑豹這幾天得收斂著點,不能再猛蹬、急剎、騰躍發力。
但蘇俊毅壓根沒當回事。
就算黑豹暫時成了“半邊釘子”,他照樣有把握單挑對面那幾個殺手。
更別說身邊還站著個反應快、腦子靈的白雪。
到時讓黑豹原地盯梢警戒,他和白雪雙線突進,配合默契,穩得很。
“不用。”黑豹抬手一擋,嗓音低沉乾脆,“剛才中彈的是我左腿假肢——你們忘了?這條腿,早換過了。”
話音未落,他利落地捲起左褲管。
只見子彈硬生生鑿穿了鈦合金小腿外殼,留下一個邊緣發黑的圓孔,彈頭卻不知去向,連血都沒滲一滴。
“黑豹哥這招高啊,拿假肢當誘餌,騙得敵人直打空槍!”白雪眼睛一亮,笑著拍了下大腿。
“怪不得你中彈後還能箭步如飛——原來打中的是一截鐵骨頭!”
她這話剛落,蘇俊毅腦中卻猛地閃過另一件事:
早在奉京郊區那會兒,他就託約翰尼給黑豹定製一套機械動力臂。
圖紙發過去快半個月了,也不知那傢伙到底焊出了幾顆螺絲。
本想掏出手機撥過去催一催,可眼看行動倒計時已開始,他只好把念頭按回肚子裡。
雖沒通上話,但他心裡有底——那套結構圖連應力節點都標得明明白白,要是約翰尼真啃不下來,這副總設計師的頭銜,怕是得摘了。
“都十五天了,再交不出成品,他這位置,就別佔著了。”蘇俊毅在心裡冷冷敲了一記。
正琢磨著,黑豹那邊已經收拾停當。
白雪不知從哪兒摸出一隻電子秒錶,指尖輕按,螢幕泛起幽藍微光,準備掐準節奏。
“蘇哥,黑豹哥,待會兒你們帶上耳麥對講機。等我數到兩秒五,我就喊‘到’——聽見這一聲,你們立刻變向、閃身、偏離原路線,清楚嗎?”
白雪話音剛落,黑豹只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清楚。”
刀尖舔血這麼多年,他執行過的險活數都數不清。
眼前這點小場面,連熱身都算不上。
可蘇俊毅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略有些繃緊。
他倒不怕自己失手,而是揪著心——怕誤傷街邊路人。
畢竟這次專程從港島飛來奉京,圖的就是一場踏踏實實的公益行動。
臨出發前,他特意走近黑豹,壓低聲音:“你那條腿的事,我已經安排下去了。約翰尼團隊正在趕工,應該快成型了。等這趟事完,我馬上讓他快遞過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過兩天,給你換條新的。”
“不急,”黑豹擺擺手,語氣平淡,“這副還能跑能跳。”
那時他壓根不知道,蘇俊毅說的“新假肢”,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義肢——只當是升級版的碳纖維腿罷了。
見他這麼說,蘇俊毅笑了笑,乾脆掀開底牌:“不是假肢,是機械動力臂。靠液壓與伺服電機驅動,爆發力直接翻倍。”
“打個比方——以前你能縱身躍兩米,裝上它,五米起步,十米也不費勁。”
機械動力臂?
黑豹眉峰一跳,愣住了。
這些年他用過紅外瞄準鏡、夜視增強儀、智慧追蹤彈,可這種貼身發力、改寫人體極限的東西,他只在科幻片裡見過。
“一蹦十米?……那不成鋼鐵俠了?”他心頭一震,下意識想。
正浮想聯翩時,白雪忽然歪頭插話:“蘇哥,既然是裝在腿上的,怎麼叫‘臂’不叫‘腿’?”
“叫動力臂,是因為核心傳動結構採用多級槓桿耦合設計,”蘇俊毅揚唇一笑,解釋得乾脆,“名字聽著拗口,但效果實在——單兵突擊、負重攀越、高速突防,全都能提檔。”
白雪一聽,眼神頓時亮了起來:“要是咱們花國特戰隊員人手一套,以後攻堅、營救、反恐,傷亡率肯定能壓下去一大截。”
她這話不是隨口一說。
腦海裡閃過的,是當年一起衝進毒窩的戰友——有人斷了脊椎,有人失了右臂,還有人再沒走出那片雨林。
兵王難得,而大多數戰士,拼的是一腔熱血和一身筋骨。
蘇俊毅聽罷,眸光一動,當即接話:“你這個想法,我記下了。等技術定型、產線鋪開,第一批就配給一線作戰單位。”
他說的“定型”,其實早有盤算——圖紙就在雲端,資金隨時到位,只待量產模具一開,流水線就能轟隆啟動。
當然,為兼顧效率,部分非關鍵部件會精簡;效能或許比原型略打折扣,但比起徒手硬扛,已是碾壓式跨越。
白雪聽了,只輕輕點頭,並未多想。
在她眼裡……
蘇俊毅這話,本意是給黑豹壓壓驚,順帶穩住他的心神;而他嘴裡的“機械動力臂”,說白了就是一種高配版義肢,專為日常行動設計,壓根沒裝過一丁點殺傷模組。
白雪心裡怎麼翻騰,蘇俊毅半點不知——就算猜到了,此刻他也騰不出空來掰扯清楚。
他全部心神,早被對面樓頂那個藏得極深的狙擊手死死攥住。
“黑豹,我先閃,你斷後。”
蘇俊毅盯了片刻,側過臉,語速又快又沉。
他這麼安排,並非輕視黑豹,而是剛才那輪突進,黑豹已耗掉大半體力。蘇俊毅怕他跟不上節奏,更怕他舊傷牽扯——那條瘸腿雖不影響站穩,卻會在急轉、蹬躍時悄悄拖慢半拍。
黑豹聽了,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擺擺手:“還是我打頭陣吧,你在後面盯得更牢。”
“蘇先生,別忘了您可是從槍林彈雨裡蹚出來的老炮,這點小場面,連熱身都算不上。”他語氣平實,沒半分吹噓。這話也不是虛的——當年黑山口血戰,他單槍匹馬守著一道缺口,硬扛三千傭兵輪番衝擊,足足撐了十八個小時,骨頭縫裡都淬過火。幾個躲在暗處放冷槍的傢伙?他掃一眼就懶得記名字。
正因如此,方才孩子被困,他才會想都不想就撞出去。
可蘇俊毅仍繃著臉搖頭:“不行,這次你得聽我的。魏老託付的事,你真打算當耳旁風?”
黑豹一怔,隨即聳聳肩:“魏老只讓我護你周全,別的事,我不摻和。”
“你……”
眼看兩人火藥味越來越濃,白雪猛地抬聲打斷:“夠了!還吵?命都要搭進去了,你們倒有閒心鬥嘴!”
她本想拉兩人合計下一步打法,誰料剛開口,這倆人就掐上了,氣得她太陽穴直跳。
被她一喝,蘇俊毅和黑豹同時閉了嘴。
見他們終於消停,白雪迅速遞出兩副耳麥:“出門前戴好,等我喊‘到’,立刻變向——聽清了沒?”
“另外,我剛反覆掃過對面樓勢:西邊那支槍,視線死角剛好卡在東側三十米內。所以你們衝出來第一段,必須往東跑;幹掉東邊那個,再繞背過去收拾西邊的,最後在北角碰頭。”
話音未落,她已從懷裡抽出耳麥,利落地塞進兩人手裡。
一切就緒,蘇俊毅剛張嘴,黑豹卻搶在前頭開了腔:“蘇先生,實話講——您怕我拖後腿,我還怕您收不住手呢!咱倆並肩衝,不講先後,行不行?”
蘇俊毅心頭一堵,到底沒再反駁。
這時,白雪的聲音斬釘截鐵砸下來:“別磨蹭了!這是奉京最鬧的十字口,拖一秒就多一分變數——各就各位!”
“我數三聲,聽到‘三’就動,懂?”
“明白!”
兩人齊聲應下。
白雪終於鬆了口氣。
“一……二……三!”
話音未落,蘇俊毅和黑豹已如離弦之箭,從奉京表演學院正門猛撲而出。
表面看,兩人幾乎同步衝出;可若細瞧,蘇俊毅的起勢明顯更快半拍。
這一瞬,讓素來對蘇俊毅嗤之以鼻的黑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在他原先印象裡,蘇俊毅不過是個新晉暴發戶——這類人他見得太多:油光滿面、步子虛浮,最愛端著架子裝腔作勢。
蘇俊毅雖沒那些俗相,但黑豹仍認定他身子骨鬆垮——畢竟多數有錢人發跡後,不是泡在酒局就是陷在溫柔鄉,幾年下來,腰腹堆肉、反應遲鈍,能爬樓梯不喘就夠體面了,哪還指望他能閃避流彈、騰挪如風?
可眼前這一撲,徹底推翻了所有預判。
第一次“到”字傳來時,兩人已雙雙閃進屋簷陰影下。
黑豹忍不住挑眉,朝蘇俊毅豎起拇指:“行啊小子,底子扎得挺硬!”
蘇俊毅輕輕一笑,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荒廢太久了,現在只能算勉強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