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這幾樣端上桌,沒三四個鐘頭根本打不住。
可黑豹倆人,連洗帶炒,二十多分鐘就利落地擺齊了!
“蘇大哥,我說行吧?”
見蘇俊毅點頭誇黑豹,白雪眉眼一彎,笑得清亮。
“這鍋亂燉,叫啥名兒?”
“我們特戰隊員常鑽山溝、闖荒野,任務壓得緊,做飯像打仗——快、省、頂餓。久而久之,就攢出這麼個法子。”黑豹邊擦手邊答。
一聽是花國部隊裡傳出來的老味道,蘇俊毅心裡頓時透亮。
“怪不得香得地道,原來是子弟兵灶臺上熬出來的!”他暗自咂摸。
話音未落,坐不住的老曾頭已從裡屋踱了出來。
白雪見狀,順勢笑道:“蘇大哥,菜都齊了,咱開飯?”
“這就開飯?”
蘇俊毅一怔。
原以為黑豹至少得磨蹭到日頭西斜,誰知還不到一小時,熱氣騰騰全上桌了。
他剛嚐了口湯,鮮得舌尖一跳,確實不賴。
“那還等啥?趁熱開動!”
他轉頭朝老曾頭招呼:“曾大爺,一塊兒坐啊。”
今早天剛矇矇亮,老曾頭就牽著自家那頭肥豬趕集去了。
可站了一整天,豬沒賣成,連口水都沒顧上喝,肚子早就空得直打鼓,前心貼後背。
本想湊近飯桌吃兩口,又想起這豬剛被人家訂下,自己再伸手夾菜,總覺得彆扭。
他就是個實誠莊稼漢,白吃別人一口飯,臉皮都發燙。
白雪一眼瞧出他那點心思,笑著走近:“曾大爺,您可別推辭啦!咱用您灶臺連聲招呼都沒打,這頓飯,權當賠罪的!”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挽住老人胳膊,往桌邊帶。
老曾頭拗不過,只好搓搓手,坐了下來。
今天這頓飯,總共三道菜。
兩道出自蘇俊毅之手:一道是蟲草花煨嫩雞,另一道是烏雞配九味草藥慢燉。
剩下那道,則由黑豹掌火、白雪備料,兩人搭手完成。
這菜堆得實在——底下鋪著五花肉片,中間碼著肋排,最上頭臥著凝實的豬血塊和脆生生的豆芽。
老曾頭一瞅,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
有肉吃,他心裡自然歡喜。
可把這麼多不同部位、不同火候的肉混在一口鍋裡翻騰,他這輩子真沒見過。
就算當年村裡大灶臺蒸百家飯,也沒這麼“混搭”過!
“曾大爺,看著糙,嚼著香,您不信,試試這塊排骨?”
蘇俊毅看穿他遲疑,順手夾起一根醬色油亮的肋排,穩穩放進老人碗裡。
那菜雖不起眼,可老曾頭餓得腸子打結,一見碗裡這塊厚實的肉,喉頭一滾,立馬抄起筷子扒拉進嘴裡。
見他動了筷,蘇俊毅又接連夾了兩片五花、一小塊豬血,堆進他碗中:“多吃點,暖胃!”
越吃,老曾頭越覺這味道紮實——鹹鮮裡帶著微甜,肉香裹著豆芽的清爽,竟比他吃過的所有硬菜都熨帖。
“小夥子,看不出你還真有兩把刷子!”
吃飽喝足,他放下筷子,由衷讚道。
白雪抿嘴一笑,輕聲道:“曾大爺,這菜可不是蘇大哥做的,是我搭把手燒的。”
說著,她順手夾起一塊排骨,放進蘇俊毅碗裡。
老曾頭默默點頭,忍不住打趣:“閨女心靈手巧,誰娶回家,可是祖上積德嘍!”
在他眼裡,白雪和蘇俊毅早就是一對了——要不,哪會頻頻佈菜、眼神溫軟?
白雪一聽,耳根霎時泛起一層薄紅,低頭攪著碗裡的湯。
見她羞得耳尖都染了霞色,老曾頭更篤定了。
蘇俊毅輕咳兩聲,趕緊岔開話頭:“對了曾大爺,我最近打算在奉京建一座全免費的醫院,您以後看病,不用掏一分錢。”
他挑京城和奉京先起步,就因為這兩地打工的人扎堆。
這些外鄉人大多手頭緊,病了不敢拖,拖著拖著就成硬傷——就像老曾頭這樣。
“真不收錢?世上還有這等好事?”
老曾頭愣住,半信半疑。
其實醫生早說過他日子不多,只因拿不出住院費,最後只開了幾盒止痛片,讓他回家熬著。
若有銀子,早住進病房,正經查、正經治了。
見他猶疑,白雪和黑豹齊聲應和:
“千真萬確!蘇先生專程從港島飛來,就為這事!”
“老爺子,我們老大可是實打實的企業家,建幾座公益醫院,對他來說就是抬抬手的事。”
老曾頭是個老實人,知道蘇俊毅沒理由哄他;再加一旁兩人說得真切,他慢慢信了。
他苦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成人,還盼著抱孫子、聽孫兒喊聲爺爺,偏攤上這場大病。
雖說年近七十,牙松背駝,生死早看得淡,可只要還能喘氣,誰不想多曬幾天太陽?
只要堅持規範治療,老曾頭還能多撐幾年。
“要是真能這樣,我這病就有救了!”
想到這兒,老曾頭眼眶一熱,淚水嘩嘩往下淌,猛地從椅子上撐起身,膝蓋一彎就要朝蘇俊毅磕頭。
蘇俊毅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胳膊;旁邊幾人也趕緊圍上來,七手八腳把他架住,硬是沒讓那膝蓋挨著地。
“大爺,您歲數比我爹還大一截,真要給我跪下,我可扛不住這份重啊!”
蘇俊毅一邊穩住老人身子,一邊溫聲勸慰:
“這一路走來,多少人伸手拉過我一把?現在輪到我搭把手,本就是該做的事——人情冷暖,總得有人先點燈,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聽他這麼一說,老曾頭起伏的胸口才慢慢平順下來。
窗外天色已沉,暮色濃得化不開,蘇俊毅轉頭對白雪說:“白雪,你扶大爺回屋歇著吧。”
白雪應了一聲,輕輕攙起老曾頭,朝後院緩步走去。
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盡頭,蘇俊毅才轉向黑豹,語氣篤定:“你的機械動力臂,我已經讓人著手做了。不出岔子,下個月就能交到你手上。”
他敢把日子釘死,是因為信得過約翰尼的手藝。圖紙他親自過目過,結構清晰、邏輯紮實,技術門檻並不高。更何況,他早給約翰尼配齊了一支精幹的研發小隊。
要是連這點事都拖到月底還拿不出來,那造船廠副總設計師這頂帽子,他也不必再戴了。
“蘇先生,謝了。”
黑豹聲音低沉,臉上卻波瀾不驚,隻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光亮。
蘇俊毅見慣了他這副樣子,毫不意外。
黑豹就是這麼個人——嘴上像焊死了,心裡卻比誰都滾燙。兩人相處久了,這點默契早刻進了骨頭裡。
他沒再多說,只抬眼望了望窗外漸濃的夜色:“天晚了,去睡吧。”
黑豹卻搖頭:“這屋子不安全,今晚我哪兒也不去。”
蘇俊毅一愣:“不離開這屋?可這是我的臥室啊……難不成咱倆擠一張床?”
跟白雪同屋他不介意,但跟黑豹這個鐵疙瘩湊一塊兒,本能地犯怵。
“你躺你的。”黑豹抬手一指屋裡唯一那張床,又指了指自己,“我站著眯會兒,或者靠牆打個盹,都成。”
“至於麼?”蘇俊毅心頭一軟,“為護我周全,連覺都不讓好好睡,我倒不好意思了。”
“真不用。”黑豹擺擺手,神色坦然,“我站著也能睡。”
站著睡覺?
蘇俊毅怔了一下,隨即就信了。
能當上花國兵王的人,哪會說虛話?
他腦中一閃,想起張飛睜目酣眠的舊聞,暗笑一聲,便草草洗漱,爬上床閉了眼。
原以為黑豹會如門神般立在床邊,紋絲不動。
結果半夜裡,一陣震耳欲聾的呼嚕聲猛地炸開——
轟隆!轟隆!像悶雷滾過地皮,又似老牛犁田喘粗氣。
蘇俊毅一個激靈驚醒,還以為殺手摸進來了,翻身抄起床底壓著的傢伙,赤腳就往門口衝。
手剛搭上門閂,他忽然記起黑豹還在屋裡。
回頭一瞥,當場愣住——
黑豹不知何時癱坐在床沿,腦袋歪在枕頭上,嘴巴微張,呼嚕聲正從喉嚨深處一陣陣往外翻騰。
這屋子本是牛棚改建,地方敞亮,睡倆壯漢綽綽有餘。
其實睡前蘇俊毅就勸過:“實在熬不住,就躺下歇會兒。”
黑豹還拍著胸脯說:“我眼皮一合就警醒,用不著躺。”
結果不到一炷香工夫,人就歪在自己枕頭上,呼嚕打得山響。
更氣人的是,那動靜簡直像殺豬現場——
蘇俊毅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忍著一腳踹過去的衝動,咬牙走過去,啪啪拍他肩膀,吼道:
“醒醒!不是說站著都能睡嗎?這倒好,直接躺我枕頭上打雷了!”
喊了七八聲,黑豹眼皮都沒掀一下。
蘇俊毅看他面色紅潤、呼吸勻長,反倒慌了神:
該不會是暈過去了?
可暈過去的人,能打這麼響的呼嚕?
“黑豹!黑豹!”
任他怎麼搖晃、怎麼喊,黑豹依舊沉沉睡著,嘴角甚至微微翹起,像是夢到了甚麼美事。
蘇俊毅越看越火大。
魏老派他來貼身護衛,結果人睡得比豬還死,半點警覺都沒有。
若不是親眼見過他拆招擒人的狠勁,蘇俊毅此刻已撥通電話,讓魏老另派高手了。
“行啊,現在倒像是我守著你了!”
他火氣一上來,抬腿照著黑豹大腿外側就是一腳——
“砰”一聲悶響,黑豹整個人滑下床,摔在地上。
“殺手來了!”
蘇俊毅順口一喊。
話音未落,黑豹雙眼驟然睜開,鯉魚打挺躍起,瞬間在屋裡兜起圈子,嘴裡急促發問:“人在哪?幾個?從哪來的?”
蘇俊毅氣笑出聲:“哪來的殺手?就咱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