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俊毅語氣略沉,但沒掛。畢竟這玩意兒牽著系統獎勵,再煩也得繃住。
“我就想問問……最近是不是要碰硬茬?所以才急著搞這機械臂?”
約翰尼放輕了聲音:“要是不方便,您當我沒問。”
他這麼猜,是因為圖紙精度高得反常。
照第一版做出來,單兵負重、反應速度、抗衝擊力全會翻倍——戰場上,就是活生生的移動堡壘。
可蘇俊毅聽了,反倒愣住。
因為他搗鼓出這臺機械臂,根本不是為了炫技或打仗,純粹是想幫黑豹重新站起來走路。
自從黑豹那條腿被地雷掀翻後,他面上照樣雷厲風行,連瘸都不帶晃一下。
可一身硬功夫,硬生生被拖垮了近三成。
“我弄這臺動力臂,真不是衝著戰場去的——是我朋友腿腳不便,得靠它代步。”
蘇俊毅琢磨片刻,覺得這事沒必要掖著,乾脆把底牌亮給了約翰尼。
“代步?就用核聚變?”
話音平平淡淡,落到約翰尼耳中,卻像一道炸雷劈進腦門!
“代步還搭核聚變?這……這也太……”
蘇俊毅明顯察覺到,約翰尼呼吸一緊,舌頭都打起了結。
也難怪他失態。
只為走兩步路,竟搬出冷核聚變這種黑科技,誰聽了不懵?
“圖紙馬上發你,抓緊做出來,我朋友等著用。”
蘇俊毅懶得再解釋,撂下幾句就掐了電話。
緊接著,又把系統塞來的幾套備用方案一股腦兒打包,全甩給了約翰尼。
那些圖紙寫的全是替代材料——畢竟冷核聚變太燒腦,系統早料到蘇俊毅一時半會啃不動,才備好退路。
另一邊——
約翰尼掛完電話,屁股就沒離開過椅子,死盯著郵箱介面,等檔案跳出來。
沒過多久,一封幾十K的未讀郵件,穩穩落在收件箱裡。
點開一看,約翰尼心頭一鬆:製造門檻確實降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倒抽一口涼氣。
“這麼精巧的結構,真是蘇俊毅自己畫出來的?”
在他印象裡,蘇俊毅就是個手眼通天的商界大佬,壓根沒碰過精密器械的螺絲釘。
可今天這幾份圖紙,直接把他那點舊認知砸了個稀碎。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機械臂落地,一定要當面問問蘇俊毅——
這玩意兒,到底是不是他親手推演、親手打磨出來的?
要是真出自他本人之手,那必須得好好討教一番。
話說回來,蘇俊毅發完檔案,轉身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眼下有樁更火燒眉毛的事——餓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摸進農戶家蹭灶臺,他哪能只做兩道菜湊合?
黑豹只拎回兩隻野山雞:一隻燉湯,一隻蒸蟲草花。
全是清蒸水煮,調料櫃空得能跑老鼠。
端上桌,怕是嚼不出甚麼滋味。
蘇俊毅立馬拍板:“黑豹,你再溜達一圈,找點別的野味,烤著吃!”
黑豹剛踏進門,一聽這話,頭搖得像撥浪鼓:“沒了,真找不到。”
他拒絕得乾脆,心裡卻早盤算好了:
只要他一出門,蘇俊毅就等於赤手空拳站在刀尖上;
再說,湯有了,蒸雞也有了——在他眼裡,夠吃,不冒險。
白雪一眼看穿他眼神裡的顧慮,主動挽起袖子:“蘇大哥,我去吧。”
話音未落,籃子已抄在手裡,人已閃出了廚房門。
“快去快回,米飯快燜熟了,等你開飯!”蘇俊毅在後頭喊了一嗓子。
兩人枯坐等了半個多小時,天徹底黑透,白雪才從後山小徑繞回來。
瞧見她籃子堆得冒尖,蘇俊毅還樂了:“嚯,搞到啥好貨了?”
掀開蓋布,滿籃子五顏六色的蘑菇撞進眼簾。
“天擦黑得太快,獵物沒影兒,倒是順手採了一筐山菇,扔雞湯裡提鮮應該不錯。”
這話她早想好了——其實壓根沒走遠,就守在屋後林子邊,一步沒離蘇俊毅的安全半徑。
可蘇俊毅哪知道這些,一瞅那花花綠綠的菌蓋,額角頓時蹦出三條黑線。
“這玩意兒要是下鍋,吃完怕是要抬著走咯。”
他忍不住問:“白雪,你們天府那邊,平時不吃山菇?”
白雪何其敏銳,聽他這麼一問,立馬警覺:“吃得少……有啥不對?”
她不採山菇,真不是因為老家不長。
恰恰相反——天府盆地山坳多、潮氣重,犄角旮旯全是菌子,毒的反倒佔大頭。
大家見得多了,乾脆躲著走。
“這是見手青,你在軍校沒學過識別?”
不等蘇俊毅開口,黑豹已沉不住氣,一把接過了話茬。
經他三兩句點破,白雪才驚得睜圓了眼:“啊?誤食真會丟命?那我趕緊扔了!”
說著抄起籃子就要往外衝。
黑豹一個箭步攔住:“別動——先放這兒。”
“其實裡頭還摻著幾朵能吃的野菇,蘇先生不是說待會兒菜不夠嗎?乾脆炒一盤嚐嚐鮮。”
黑豹這話剛出口,白雪立刻皺起眉,滿臉不認同。
她剛聽完毒菇的兇險,心裡早已被那些斑斕豔麗的菌子攪得發毛,彷彿每一片傘蓋底下都藏著催命符。
“別動了,這些好菇跟毒菇混在一塊兒這麼久,早被染上了邪氣,扔了最穩妥。”
說話時,她眼睛一直盯著蘇俊毅,像等著他點頭定音。
“我聽白雪的——整筐都扔掉。咱倆身子骨可沒黑豹那麼經得起折騰。”蘇俊毅笑著對黑豹說,語氣裡帶著三分調侃、七分認真。
黑豹是花國退下來的兵王,常年鑽山入林、風餐露宿,蠍子蜈蚣嚼過不少,連蛇膽都生吞過。年深日久,體內早練出一副抗毒的筋骨,尋常毒素近不了身。
可蘇俊毅和白雪不一樣——真要誤食一口,輕則上吐下瀉、渾身抽搐,重則送命。
退一萬步講,就算死不了,蘇俊毅也懶得為貪一口鮮,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
見他拍了板,白雪嘴角終於鬆動,浮起一絲如釋重負的笑。
她打心眼裡怵這些五顏六色的毒物,若非黑豹攔著,連裝菇的竹籃都想一併埋進土裡。
她轉身拎起那筐菇就往門外走,尋了個僻靜角落,掄起鋤頭刨了個深坑,把整筐毒菇嚴嚴實實埋了進去。
填平土後,她還蹲下身,仔細辨了辨東南西北,才拍拍手往回趕。
剛走到廚房門口,裡頭卻忽然飄出人聲。
“嗯?”她耳朵一豎,眉頭頓時擰緊,“不是蘇俊毅和黑豹的聲音……莫非殺手摸上門了?”
這地方雖偏,可真有人存心搜尋,照樣藏不住。尤其對那些老練的亡命徒來說,再荒的田埂、再舊的院牆,也擋不住一雙鷹眼。
念頭一閃,她順手把空籃子擱在牆根下。
抬腿一腳踹開虛掩的廚房門,人已如離弦之箭衝了進去。
可一進門,她腳步就頓住了。
灶臺邊,不知何時多出個瘦小的老頭,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臉上溝壑縱橫,嘴裡只剩幾顆晃盪的殘牙。
見她破門而入,老頭嚇得直往後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嘴裡咕噥著聽不懂的土話。
要是這種顫巍巍的老漢都能當殺手,白雪寧可相信母豬會上樹。
“蘇大哥,這老爺子是誰啊?”
她湊到蘇俊毅身邊,壓低聲音問。
“他是這農莊的主人,剛趕豬回來,瞧見咱在他灶房裡開火,以為碰上賊了。我正跟他解釋呢,你就撞進來了。”蘇俊毅答得平穩。他前世在奉京住過幾年,當地土話還能聽個八九不離十。
“原來是這樣。”白雪點點頭,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她轉頭朝老爺子走去,語氣放得又軟又誠懇:“大爺,實在對不住,剛才太急,把您家門踹壞了。您放心,門我賠新的;今兒用的天然氣、米麵油,也照市價給您補上,行不行?”
說完,她從褲兜裡掏出五百塊錢,直接往老爺子粗布外衣的口袋裡塞。
五百塊不算厚,但也不寒酸——夠買兩頓像樣飯菜,還帶餘錢。
白雪手頭並不寬裕,這筆錢已是她當下能掏出來的全部。
老爺子起初直襬手,死活不肯接,最後還是被她硬塞進了衣兜。
剛才幾句閒聊,老爺子已看出蘇俊毅他們不是歹人。
蘇俊毅見老人推辭,心裡也明鏡似的:這是個老實本分的老莊稼人。
他伸手輕輕扶住老人胳膊,引他坐下,溫聲道:“還沒請教您貴姓?”
“老漢姓曾,村裡人都叫我老曾頭。”
蘇俊毅和白雪自然不會真叫“老曾頭”,只恭恭敬敬喚一聲“曾大爺”。
“曾大爺,您這麼晚才回來,晚飯吃過了沒?”
見老人淳厚實在,白雪便想留他一起吃飯。
誰知老人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喉頭一哽,眼圈悄悄泛了熱。
“去市裡看大夫了……晚期,醫生說,頂多再熬幾個月……”
他聲音啞了半截,停了一陣,才接著往下說:
“我有個兒子,做生意虧了十幾萬,債主天天堵門砸鎖。沒法子,我把家裡養的那頭肥豬拉去賣了……”
白雪向來爽利果敢,可心腸軟,淚點低。聽到這兒,鼻尖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滾出來,卻聽見蘇俊毅開口問:“那豬……賣掉了?”
他問得有因——方才老人進門時,門口分明跟著一頭膘肥體壯的大黑豬,後來受驚跑散了。
蘇俊毅這一提,老人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喲!我的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