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劉三炮橫眉怒目、刀鋒亂晃,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劉三炮心頭一沉:糟了。
衝不出去,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兒!
“別逼人太狠——我可不是軟柿子!”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徹底點燃了劉三炮骨子裡的狠勁。
幹他這行的,本就是拎著腦袋過日子。
平時能忍則忍,
可當刀已架到脖子上,誰還跟你講規矩?
黑豹聽了這話,臉上沒起半點波瀾,連嘴都懶得張。
像劉三炮這樣的角色,在他眼裡不過是路邊石子,連踢一腳都嫌費勁。
只朝他輕輕勾了勾食指,意思明擺著:來,放馬過來。
黑豹越鎮定,劉三炮越發慌。
畢竟對方是花國前兵王,名號響徹黑白兩道。
說起來,兩人還是同行——都是在生死線上打滾的人。
可正因如此,劉三炮比誰都清楚:自己贏不了。
就在他心神大亂那一瞬,黑豹驟然暴起,如獵豹撲食般直衝而來。
下一秒,人影倏然不見。
“咦?人呢?”
劉三炮一愣,四顧茫然。
再回神時,黑豹已立在他背後,呼吸幾乎貼著後頸。
“饒命!”
千鈞一髮之際,求饒的話竟脫口而出。
劉三炮是紅玫瑰殺手集團裡嶄露頭角的新銳,受訓多年,心硬如鐵。
按常理,他絕不可能開口求饒。
可這次,他控制不住自己。
或許是因為黑豹身上那股氣息太瘮人——
不是尋常殺手身上那種戾氣,而是真正浸透屍山血海的煞氣。
普通人殺十人便膽寒,黑豹殺的人,數都數不清。
他是從真實戰場裡爬出來的兵王,不是地下拳臺混出來的打手。
當那股壓迫感貼面壓來,劉三炮連骨頭縫裡都在發顫,只剩本能嘶喊。
可惜,求饒換不來活路。
黑豹手腕一翻,掌緣如刃,狠狠劈在劉三炮頸側。
眼前一黑,意識瞬間斷線,身子軟塌塌癱倒在地。
黑豹下手極有分寸。
明知對方是職業殺手,也沒下死手。
留他一命,只為順藤摸瓜,揪出背後那根粗壯的線。
撂倒劉三炮,黑豹拍了拍手,抖掉並不存在的灰塵,昂首踱出廁所。
此時,白雪已和蘇俊毅等在門外。
見他出來,白雪立刻問:“裡面收拾乾淨了?要不要我搭把手?”
“小雜魚罷了,不勞你動手。”黑豹語氣平淡。
“就他一個?”白雪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這是場精心佈置的刺殺,結果只蹦出個單槍匹馬的?
“那這人該挺扎手吧?”她追問,“不然哪敢一個人來碰蘇先生?”
“不咋地,反應慢,節奏散,連之前那些騎摩托的混混都不如。”
這話讓白雪更納悶了。
但她向來不鑽死衚衕——想不通就不想。
反正人要押回京城,交給魏老親自審。
等審出結果,謎底自然揭曉。
她當即對黑豹說:“我先送蘇先生上車,你聯絡魏老,讓人來提人。”
話音未落,蘇俊毅已在白雪護送下再次坐進商務車後排。
可當他坐進駕駛座準備發動時,擰鑰匙——車子毫無反應。
“怪了,怎麼突然熄火了?”
這車說不定轉過好幾道手呢,能從大王莊一路顛到這兒,真算得上是硬扛過來了。”白雪隨口接了一句。
蘇俊毅一聽,心裡也跟著點了頭。
大王莊通往奉京市區那段路,坑窪連著斷崖,顛得人五臟六腑都打結;再看這輛商務車——底盤鏽得發黑,輪胎裂紋像蛛網,發動機艙裡一股焦糊混著機油味兒,喘氣都費勁。
這一路開下來沒趴窩,簡直是老天睜隻眼閉隻眼!
可蘇俊毅和白雪誰也沒想到——
就在黑豹剛把車開過同濟分校大門那會兒,它就已經徹底罷工了。
後來黑豹怕堵住校門,硬是咬著牙,一個人把兩噸多重的車身一寸寸推挪進了停車場。
“這車……怎麼處置?”下車後,白雪忽然開口。
“怎麼處置?”
蘇俊毅一怔。
這車是他前兩天從一個跑長途的老闆手裡收來的二手貨,本就快散架了;這幾天又連軸轉,拉人、趕路、搶時間,早被榨乾了最後一絲筋骨。
在他眼裡,它早不是車,是一堆等著拆解的鐵疙瘩。
扔得越遠越好,省得礙眼。
“賣給廢品站吧,回頭我讓陳彥斌張羅。”他順嘴就答。
白雪見他語氣篤定,沉默了幾秒,指尖輕輕掐進掌心,才低聲說:
“蘇大哥,這車……能送給我嗎?”
“蘇大哥”三個字一出口,蘇俊毅眉梢微跳。
過去那麼久,她一直客客氣氣叫他“蘇先生”。
為一輛連喇叭都不響的破車,竟改了稱呼?
他不知道的是——
自從看清蘇俊毅怎麼護著魏老、怎麼替陌生人扛事,白雪心裡早就悄悄把這個人當成了靠得住的兄長。
“送你?行啊……”他頓了頓,眉頭皺起,“可你要它幹啥?這車連年檢都過不了,保險槓都焊歪了。”
在蘇俊毅看來,停在停車場的這堆鐵皮,跟工地邊上的鋼筋廢料沒兩樣。
就算陳彥斌請來老師傅翻新一遍,他也絕不會再坐進去——光看那掉漆的A柱、歪斜的後視鏡,就知道它早不是省油的燈。
萬一哪天剎車失靈,方向盤打滑……自己倒沒事,可別害了別人。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他得問清楚:白雪到底打算拿它做甚麼?
“蘇大哥放心,我真不用它上路……”
話音未落,她已走到車頭前,手掌緩緩撫過斑駁的引擎蓋,像在觸碰一段舊時光。
“您……願不願意聽我講講我爸的事?”
她眼裡浮起一層溫潤的光,像是夕陽落在老照片上。
其實魏老早提過——白雪的父親,是天府軍團響噹噹的尖刀兵,衝鋒陷陣從沒皺過眉;她爺爺更不用說,當年和魏老同睡一張炕、共背一杆槍,生死相托的兄弟。
魏老見她孤零零一人,便把她接到身邊養著。
這些,都是魏老親口告訴蘇俊毅的。
至於白雪自己的故事,他始終只聽見冰山一角。
見她眼神亮起來,蘇俊毅順勢點頭:“你想說,我就聽著。你爸的事,我一直想多知道些。”
這話一出,白雪耳根悄悄泛紅。
蘇俊毅本意是敬重那位英雄父親,話趕話卻讓姑娘誤會了心意。
他剛想補一句,白雪卻先笑了:“蘇大哥不用多說,我懂。”
她也是天府軍團出來的女兵,脊樑挺得直,眼裡沒半分怯懦。
趁黑豹還沒回來,她就把那些藏了多年的舊事,一樁樁講了出來。
聽完,蘇俊毅才真正明白——
原來白雪的父親,這輩子最饞的就是方向盤。
可兜比臉還乾淨,只能把這份念想壓在心底。
有回接她放學,路上撞見一輛正掛牌轉讓的報廢車,車殼癟了半邊,玻璃全換過。
他二話不說掏光積蓄買下,回家叮叮噹噹修了半個月,硬是讓這堆廢鐵重新喘上了氣。
白雪童年裡最暖的畫面,都在這車上:
冬晨呵著白氣等在校門口,車窗一搖,父親探出頭笑;暑假顛簸兩小時去外婆家,她在後座數雲朵,父親哼著跑調的軍歌;暴雨夜車燈劈開雨幕,她蜷在副駕,聽見雨點砸在鐵皮頂上,像敲鼓一樣安心……
所以當她看見眼前這輛同樣佝僂著腰、喘著粗氣的舊車,心口突然一熱——
它不值錢,但它像一把鑰匙,能開啟一扇塵封的門。
“原來……是借一輛舊車,找回一個父親啊。”
蘇俊毅心頭一熱,朗聲一笑:“這樣,車太舊,開不了,我讓陳彥斌找人檢修一遍,換個底盤、刷層漆、裝個空調——煥然一新再交到你手上,成不成?”
“謝謝蘇大哥!”
她笑起來時,眼睛彎成兩枚清亮的月牙,風一吹,睫毛都帶著光。
“謝甚麼。”
既然她肯喊一聲哥,那她想要的,他就願意雙手捧上。
一臺舊車算甚麼?
若她喜歡,明天就能開出一輛嶄新的越野,掛著他名下的牌照,一路開到雪山腳下。
話音剛落,黑豹的身影就從停車場拐角晃了出來。
“聊啥呢?誰送誰車?”
白雪抿嘴一笑,語氣輕快:“沒事兒,蘇大哥嫌這車太舊,我說想留著當紀念,他就答應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可明眼人都看得出——
那笑容底下,藏著比車更沉的東西。
不過黑豹壓根沒心思搭理這些瑣事。
“蘇先生,我進門時碰上了陳彥斌,他神色挺急,像是有要緊事找您。”
陳彥斌這麼快就回來了?
蘇俊毅一聽,眉梢微挑,明顯怔了一下。
早上才剛把他派出去,任務明確——火速物色一處能落地的免費醫院場地……
這才半日光景,人就折返了?
“奉京地價高、好地段少,居不易啊——估計陳經理是卡在選址上了。”
白雪隨口一猜,語氣輕巧。
可蘇俊毅卻搖頭笑了笑,並不認同。
他和陳彥斌共事不算短,對這人的脾性摸得透:
一旦拍了胸脯接下活兒,不把事辦妥,絕不會空著手回來。
眼下人提前現身,八成——真把地方敲定了。
“走,出去看看。”
他懶得兜圈子,抬腳就往地下車庫外走,白雪和黑豹緊隨其後。
“老大!奉京分院的地址定下了!”
剛踏出車庫鐵門,陳彥斌便迎面快步上前,聲音裡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勁兒。
蘇俊毅嘴角一揚,神情篤定——果然沒猜錯。
嘴上卻仍穩著:“別急,坐下來慢慢講。”
“是這樣——”陳彥斌語速利落,“一傢俬人醫院主動聯絡我們,願整體轉讓。”
“私人醫院要轉手?”
蘇俊毅眉頭輕輕一蹙。
倒不是排斥,而是心裡立時浮起幾層顧慮。
眾所周知,這類機構面向的多是高收入人群或手握資源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