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上坎了,別慌,我這不就趕著來幫你破局了嗎?”
朱建華撥通這通電話,打的就是替蘇俊毅掃清障礙的主意。
“你知道?怎麼知道的?”
聽朱建華一口道出奉京的事,蘇俊毅眉峰微蹙,心頭一緊。
難不成自己身邊真埋著他的眼線?
“奉京向來是醫署的老巢,你偏選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仲醫聯盟聯手——他們不給你下套,才叫反常。”
朱建華語氣平靜,卻字字鑿實。
蘇俊毅聞言,眼皮輕輕一壓,眸光沉了下去。
這些日子打交道下來,他早摸清朱建華不是個愛空口畫餅的人。
既然主動來電,八成已備好了後手。
果然。
沒等他開口,朱建華便接上了話茬:
“同濟大學在奉京設了分院,缺人手的話,不妨去那邊碰碰運氣。”
“就只是‘碰運氣’?”
蘇俊毅立刻抓住話裡的鬆動。
朱建華如今可是同濟大學總院長,手握實權;而奉京分院名義上歸他統管,照理該俯首聽命才對。
可這話裡透出的,分明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力不從心。
“去年起,奉京分院就划進醫署直管了。
人家不缺錢、不缺專案,科研經費堆得比山還高——我這張老臉,在那邊說話,還真未必管用。”
蘇俊毅心頭豁然一亮。
緊接著,朱建華將盤根錯節的內情一一道來:
奉京分院表面齊整,實則派系林立;舊日門生散落各處,有人守規矩,也有人留著念想。
縫隙不是沒有,就看敢不敢伸手去撬。
說完正事,電話掛得乾脆利落。
“白雪,導航調奉京同濟分院。”
蘇俊毅收起手機,朝副駕上的白雪說道。
“去那兒幹啥?”白雪脫口而出,沒半點遲疑。
她問這一句,不是為打探,純粹是怕他陷進甚麼明槍暗箭裡。
蘇俊毅也沒繞彎子:
“朱院長剛給了我一份名單,讓我去挖幾個熟人——都是他帶出來的老學生。”
白雪聽完,再沒多問一句,穩穩踩下油門。
說到底,她和黑豹只是保鏢,職責是護人周全,不是查崗盯梢。
但蘇俊毅心裡早把她們當成了能託付後背的人。
既是一家人,自然無需遮掩行蹤。
一路靜默。
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奉京分院大門外。
和京城本部不同,這兒戒備森嚴,外車一律不得入內。
白雪熄火下車,三人步行進門。
“先在這兒稍作歇腳。”
剛跨過校門沒幾步,蘇俊毅便抬手示意。
“蘇先生,咱等誰呢?”
黑豹見他駐足不動,忍不住開口。
“等朱院長的一位學生,再等等就到了。”
話音未落,黑豹忽然繃緊肩膀:“蘇先生,我後頸發麻——這地方不對勁,咱們不宜久留。”
蘇俊毅心頭一凜。
不祥預感?莫非附近藏著殺機?
他下意識掃視四周,目光一頓——
前方十幾步開外,一個人仰面躺在地上,白大褂皺巴巴地裹在身上。
“那邊躺著個人,過去瞧瞧。”
話落,他抬腳就走。
“蘇先生,當心!”
“剛才那兒明明沒人!突然躺下,擺明是餌!”
白雪和黑豹同時出聲,可蘇俊毅腳步未停。
他心裡清楚,救人是真,借勢破冰也是真。
眼下分院上下對他冷眼旁觀,若能借一場及時援手,撕開一道口子,遠比硬闖強得多。
當然,他並非莽夫。
離那人還有三步遠時,他猛地剎住。
黑豹和白雪隨即趕到身側。
“蘇先生,這人十有八九是假的,別靠太近!”
黑豹話音未落,白雪已一個箭步搶上前去——
她蹲身伸手,作勢要扶。
她沒勸,是因為知道勸不住;
不如直接上手,把風險攥在自己手裡。
事實印證得極快。
那“醫學生”倏然睜眼,瞳孔幽冷如淬毒匕首。
那眼神裡沒有半分仁心,只有一股子噬人的戾氣。
蘇俊毅瞬間斷定:同濟的學生,絕不會有這樣一雙眼睛。
“果然是裝的殺手!”
蘇俊毅心頭一沉,無聲地嘆了口氣。
可眼下,他根本來不及出聲提醒白雪。
那殺手剛睜眼,手已探進衣襟,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已握在掌中。
他壓根沒細辨眼前人是不是蘇俊毅,抬手便朝白雪面門直搠過去!
對這殺手而言,此刻擋路的是誰,早已無關緊要。
哪怕只是個素不相識的路人,也得橫屍當場——唯有掃清障礙,他才能穩穩達成任務。
可白雪早有戒備。
匕首剛離懷,她身形已微微一偏;等刀鋒撲至眼前,她足尖輕點,倏然向左滑開兩步。
一刺落空,殺手手腕一翻,刀勢立轉,由刺變劈,直削白雪頸側!
她在天府軍團浸淫多年,實戰經驗早已刻進骨子裡。
論蠻力,她或許略遜黑豹一籌;
但若比反應、比步法、比千鈞一髮間的騰挪閃避——
十個黑豹加起來,也未必能跟上她的節奏。
眼見寒刃劈來,白雪不疾不徐,後撤三步,恰巧讓刀鋒擦著喉結掠過。
就在刀勢將盡未盡之際,她脖頸一繃,猛然發力,死死咬住殺手持刀的手臂!
殺手頓感手臂如陷鐵鉗,慌忙回抽——
可無論他如何擰身蹬地、暴喝發力,那隻胳膊竟紋絲不動,反被白雪一步步逼向牆角,脊背重重撞上磚面。
一時僵持:他傷不了她,她也暫未制伏他。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黑豹一步搶到蘇俊毅身前,左手一擋,右手一攬,拽著他急速後撤。
“退遠些,這兒不安全。”
話音未落,人已倒掠而出。
直到退至交戰圈外二十米開外,黑豹才收勢站定。
這一帶,倒讓蘇俊毅有些哭笑不得——
他本已蓄勢欲上前助陣,卻被黑豹這麼一扯,硬生生從“衝上去”變成了“往後撤”。
“黑豹,你不去幫白雪?”
自己動彈不得,他只能把指望落在黑豹身上。
黑豹卻緩緩搖頭,神色平靜:“一個殺手而已,還輪不到我出手。你信不過白雪?魏老若覺得她扛不住,就不會派她來。”
他執意按兵不動,原因有二:
一是確信白雪足以應付;
二是——蘇俊毅身邊只剩他與白雪兩名護衛,若連他也衝進戰局,誰來護住蘇俊毅周全?
這話句句在理,蘇俊毅張了張嘴,終究沒再開口,只站在原地,目光緊盯戰局。
時間一長,殺手明顯力竭。
一隻胳膊被死死鉗住,另一隻手拼命往後掙,肩膀肌肉繃得發白。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腕力竟比他還沉!
幾番拉扯下來,他呼吸漸重,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白雪瞅準破綻,牙關一合,狠狠咬在他腕骨凸起處!
劇痛炸開,殺手渾身一顫,五指驟然鬆開,匕首“噹啷”一聲砸在地上。
緊接著,她騰空而起,右腿劃出一道凌厲弧線,正中殺手下頜!
下巴是人體最脆弱的關節之一,受此重擊,頃刻失神——
哪怕這殺手身手再硬,也扛不住這一記狠踹,雙眼一翻,直挺挺癱倒在地。
塵埃落定,白雪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神色如常,徑直走回蘇俊毅身旁。
這一仗,讓蘇俊毅徹底看清了她的底子——
果真是軍中翹楚,巾幗不讓鬚眉,半點不輸黑豹這樣的頂尖戰力。
“白雪這身手,真不含糊!”
黑豹隨口讚了一句,隨即轉向蘇俊毅,“人怎麼處置?”
“給魏老打電話,叫人來提走。背後牽扯甚麼,得挖清楚。”
話音未落,一名穿格子襯衫的年輕人從教學樓門口踱了出來。
金髮高鼻,輪廓深邃,是個地道的外國人。
蘇俊毅起初並未在意——
在他印象裡,朱建華的學生,多半是本地面孔。
可那人卻徑直走到近前,語氣禮貌而篤定:“請問,您是蘇先生嗎?”
“你認識我?”蘇俊毅微怔,脫口問道。
“我叫約翰,是朱建華院長的學生。”
他唇角微揚,笑意坦蕩:“朱院長桃李遍天下,收個外國學生,也不算稀奇。”
說完,他自然伸出手。
“你好。”蘇俊毅伸手相握,掌心溫厚有力。
“你在同濟分校……擔任何職?”
他這麼問,是因為約翰實在太年輕——
港島這年紀的小夥子,大多還在啃課本,哪能獨當一面?
畢竟,免費醫院可不是小打小鬧的專案。
誰知約翰下一句,直接讓蘇俊毅愣在原地:
“我是同濟大學博士,現任同濟分校博士生導師,勉強算半個教授吧。”
語氣平和,毫無炫耀之意。
單看他的談吐舉止,蘇俊毅、黑豹、白雪三人心裡都清楚——
這年輕人,學識紮實,更難得的是,謙而不卑,穩而不躁。
發現這點後,蘇俊毅心裡便徹底拿定了主意——非跟約翰合作不可。
“蘇先生,咱們移步我辦公室細聊?”
不等蘇俊毅開口,約翰已乾脆利落地截住話頭。
這提議正中下懷。蘇俊毅當然沒理由推辭。
畢竟,牆縫裡都可能鑽出耳朵來。
若真能尋個清靜角落,關起門來敞亮說話,他巴不得。
“請這邊走。”
見蘇俊毅點頭,約翰抬手一引,掌心朝前,動作利落又謙和。
蘇俊毅、黑豹、白雪三人隨即跟上,穿過幾道舊走廊,進了約翰那間屋子。
推門一看,幾人都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