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客立刻點頭,飛奔過去把碎片一片片拾起,小心翼翼帶回麵包車。
等他坐定,蘇俊毅才收回視線。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才發現,車上所有人全僵在原地。
地下霸主的名號不是吹的,那是槍林彈雨裡踩著屍體爬出來的。
剛才那一怒,整個車廂都被殺氣凍住。
直到手機被砸,李明博等人還回不過神。
“李明博,剛才是我衝動了。”
蘇俊毅先開口道歉,隨即下令:“讓你的人全力修復手機——我要親手揪出這幫畜生的位置!”
敢拿他寶貝女兒當棋子?
找死。
女兒們現在安然無恙,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老大放心,小姐們不會有事。”
李明博嘴上安撫,心裡卻直打鼓。
剛才那手機,幾乎被砸成了電子垃圾。
想從中還原資料?難如登天。
但這事歸駭客管,他的任務只有一個:貼身護住蘇俊毅。
“老大,咱們……還回西貢嗎?”
見蘇俊毅目光掃來,李明博趕緊補了一句:“要不要回去看看小姐們?”
蘇俊毅搖頭,沒說話。
既已確認是海外偽來電,回去,純屬多餘。
李明博被盯得渾身不自在,趕緊催司機掉頭。
蘇俊毅之所以一直盯著他看,其實不是衝著他。
而是在琢磨一件事——
為甚麼海外的殺手會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
自己身邊這些人裡,是不是出了內鬼?
念頭一閃,他又很快否定了。
不可能。李明博這些人只是龍騰商會外聘的保鏢,連商會那幾個高層都拿不到他的聯絡方式,這群小角色更沒可能接觸到。
要是真有叛徒,也只可能是貼身近衛。
想通這點,蘇俊毅收回目光,淡淡開口:“走,去京城。”
剛才他沒下令,司機即便調了頭也不敢動車。
如今一聽到命令,引擎轟然啟動,車子直撲京城市區。
一路無話。
幾個小時後,一行人順利抵達目的地。
沿著鐵路線開進來的緣故,蘇俊毅下車第一眼就看到了“京城火車站”五個大字。
憋了一路尿,他立馬帶著李明博幾個保鏢進了站內廁所。
打算先解決生理問題,再去找陳彥斌匯合。
但他沒讓所有人跟著。
二十多個保鏢全湧進來,太扎眼,反倒惹人懷疑,純屬此地無銀。
只有李明博和他一起進了衛生間,其餘人守在門外裝作等坑位。
沒人敢輕易靠近。
除非真不怕死,硬往裡闖——那自然有人攔著。
蘇俊毅速戰速決,解決完出來,順手走到洗手檯前衝手。
就在這時,一個穿黑襯衫的精瘦中年男人踱步走近,臉上一道猙獰刀疤橫貫半邊臉。
“你就是蘇俊毅?”
聲音不高,卻像冰錐刺進耳膜。
蘇俊毅心頭猛地一顫。
外面可是有四個保鏢把門的,這人是怎麼悄無聲息摸進來的?
他側頭打量對方一眼,頓時寒意從脊背竄上腦門。
這張臉,一看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手上沒沾過幾條命,根本養不出這種煞氣。
“我不是,你認錯人了。”他立刻否認,聲音儘量平穩。
“不是你?”那人冷笑,“門口一堆保鏢守著,難不成是怕有人來偷馬桶蓋?”
語氣平靜,卻壓迫感十足。
哪怕臉上毫無波瀾,整個人就像一頭潛伏的獵豹,隨時準備撕碎獵物。
“這傢伙是練過的,不能硬剛。”
蘇俊毅心裡警鈴大作。
他這次只是上個廁所,武器都留在車上,身上空無一物。
不過李明博帶了傢伙。
只要退到隔間邊上,靠近李明博,就有翻盤餘地。
此刻他已經斷定——眼前這人,十有八九是衝他命來的殺手。
而且還是頂尖級別的那種。
否則,怎麼可能無聲無息放倒門外四名守衛,還一點動靜都沒有?
“兄弟,我真的不是蘇俊毅,就是來上個廁所。”他一邊後退,一邊拖延時間。
“三個坑位,一個壞了,你還站這兒廢話?”那人眼神一冷,“不上就讓開,我進去了。”
李明博遲遲沒出來,蘇俊毅心裡越來越慌。
可他又不敢直接喊人,生怕刺激對方突然動手。
只能借話提醒裡面的李明博——快點出來!
吱呀——
就在他幾乎繃不住的時候,最裡面的隔間門終於拉開。
李明博探出身子,一臉疑惑:“老大,怎麼了?”
他在裡面聽見外面有人說話,早就覺得不對勁。
按理說門口有人守著,根本不會有人能進來……
察覺到危險逼近,李明博心頭一緊,抄起傢伙就衝了出去。
蘇俊毅沒吭聲,只用眼神示意。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個精瘦如刀的男人正堵在廁所門口,像一尊煞神立在那裡。
李明博曾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如今雖已退居幕後,但對殺意的感知依舊敏銳。
這男人身上的煞氣太重了——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若說他沒親手送走過上百條人命,鬼都不信。
“兄弟,咱們幹這行不就圖個利?只要你今天不動手,價錢好談。”
自知硬拼不是對手,李明博選擇談判。
腰間那把槍還在,可他不敢動。
直覺告訴他,只要手一碰槍,對方瞬間就會暴起殺人。
狹小的空間裡,容不得閃失,更經不起誤判。
他必須護住蘇俊毅。
而眼前這張異域面孔,八成是境外來的僱傭兵。
……
“錢?”那人冷笑一聲,“那種東西,對我有用?”
語氣輕蔑至極。
一聽這話,李明博心裡咯噔一下——談崩了。
“糟了!這傢伙極可能是老布十背後勢力培養的頂級殺手!”
念頭一閃,他緩緩抬手,悄然滑向腰間的武器。
同時側身擋在蘇俊毅前頭,準備隨時應變。
“勸你別動。”那人譏笑,“就這距離,你拔槍的念頭都來不及落地。”
一句話,刺進李明博骨子裡。
冷汗瞬間爬上額頭。
他曾是特種兵,奈何年歲不饒人。
這些年帶人練兵多,真刀真槍少。
對付尋常混混綽綽有餘,遇上這種級別的狠角色,只剩心驚。
“別緊張,我不是敵人。”
那人終於鬆口,“我叫黑豹,魏老派我來的。”
“魏老的人?”
“住手!是自己人!”
蘇俊毅立刻出聲,制止李明博進一步動作。
聞言,李明博一口氣總算鬆了下來。
“哎喲喂,早說啊!嚇老子一身冷汗!”
他咧嘴一笑,作勢就要上前。
誰知蘇俊毅突然伸手攔住他,眼神微沉。
李明博頓時警覺。
嘴上說自己人,未必是真的。
這一路來京,竊聽、跟蹤接連不斷,誰能保證這不是圈套?
敵我未明之前,一步都不能冒進。
“就你一個?”蘇俊毅淡淡開口,笑容溫和卻藏著試探,“魏老電話裡可不是這麼說的。”
“還有一個在外頭。”黑豹面無表情,“你那些小弟,都是她放倒的。”
“既然是友非敵,為何動我保鏢?”
“我讓她動手的。”黑豹嗤笑,“你這幾個護衛,廢物點心,帶著只會壞事。魏老的意思——只留我們兩個就夠了。”
這話一出,蘇俊毅眉頭微蹙。
雖不悅,但他心中已有七八分信了。
只是仍不肯靠近。
對方佔著出口,一旦翻臉,插翅難飛。
正遲疑間,黑豹竟主動側身,讓開了門道。
“選在這兒見你,不是我喜歡蹲廁所,是魏老有令。”
說著,他伸手探向懷中。
李明博瞳孔一縮,閃電般抽出武器,槍口直指黑豹。
只要稍有異動,子彈立刻送他上路。
然而,黑豹掏出來的,只是一部手機。
他遞過來,語氣漠然:“魏老的電話,接不接,隨你。”
蘇俊毅下意識想上前接過。
“老大!”李明博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真假未辨,別冒險!”
這一次,蘇俊毅沒有回頭。
他邁步向前,走向那部手機。
一把將李明博推開,蘇俊毅大步流星地朝黑豹走去。
在他眼裡,黑豹這種級別的狠角色,真要動手早就動了,哪還會站在這兒跟你扯皮?
剛才試探了一下火候已夠,再磨嘰下去,怕是要被對方當成軟腳蝦笑話了。
再說了,蘇俊毅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身上沒點底牌才怪。防身的手段,從來不會少。
而李明博見他不聽勸,硬是往前衝,猶豫片刻,也咬牙跟了上去。
“魏老?”
蘇俊毅走到黑豹身旁,接過對方遞來的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魏老的聲音,語氣輕飄飄的,還帶著一絲調侃:“怎麼樣,小蘇,我給你安排的保鏢還湊合吧?”
聽到這話,蘇俊毅心裡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眼前這人確實是魏老的人——也就魏老幹得出這種事。
“湊合個啥?”蘇俊毅冷笑,“一見面就把我的人全綁了,你這就是對待我這個大慈善家的方式?”
他敢在魏老面前自稱“大慈善家”,自然不是吹牛。
這次從港島專程趕來京城,為的就是籌建免費醫院。
一旦專案落地,惠及的是整個京城的老百姓。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窩火。
“我是來搞民生建設的,不是來捱整的!你把殘疾退伍兵塞進我醫院當安保,我都一句話沒說。現在倒好,反手就給我來這一出?”
電話裡,蘇俊毅語氣直接,透著一股質問的味道。
“小蘇啊,話不能說得這麼難聽。”魏老低笑兩聲,壓根不接他的情緒。
“我這麼做,全是為了你安全著想。”
為了我好?
蘇俊毅眉頭一挑,差點沒笑出聲。
好傢伙,打了人還說是為你好?下次拿刀捅我,是不是還得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