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阿布都拉的請求,蘇俊毅眸光微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雖說對方提的條件和他原本的盤算略有出入,但大方向上並不衝突。
真正棘手的是——要他出手驅逐燈塔國駐軍?
這步子邁得有點大。
動燈塔國別的命脈也就罷了,翻不起多大風浪。可石油?那是人家的心臟命門,動一下,全世界都得抖三抖。
真把那群人從油井邊上踹出去,燈塔國怕是當場就能炸毛,掀桌子開戰都說不準。
更何況……海灣諸國開的價碼,還不夠讓他冒這個險。
三百億美金確實不少,可他現在手頭寬裕,根本不缺這點流動資金。
有了這筆錢,國家建設能快上幾步;沒有?頂多慢點,不至於卡脖子。
至於阿布都拉順帶提的“加入華國聯盟”?呵,蘇俊毅心裡一笑。
等你們徹底得罪了燈塔國,哪還有第三條路可走?不靠過來,難道等著被經濟絞殺、軍事圍堵?
所以他猶豫的,並不是要不要接這個局,而是——怎麼落子才不致滿盤皆輸。
“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我可以幫你們辦成這件事。”
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在未來一兩年內,我不會動手。”
“剛跟燈塔國硬碰過一次,現在再加一把火,後果是甚麼?你們的國土可能直接變成焦土。”
“接受,那就握手成交。不接受,當今天沒談過。”
這話一出,空氣靜了一瞬。
他是認真權衡過的。
拒絕,等於把海灣諸國往燈塔國懷裡推。一旦他們死心塌地綁上對方戰車,日後想拉都拉不回來。
可答應得太痛快?也不行。得留時間佈局,留退路,更要讓局勢自然發酵。
況且,他另有打算。
拖個一兩年,未必是拖累,反而是機會。
足夠他暗中鋪棋,甚至從燈塔國內部撕開一道口子——比如扶持反對派、引爆輿論潮,或者策反幾個關鍵人物。
比直接動手更穩,也更狠。
而阿布都拉等人,聽完這番話,臉上早已壓不住喜意。
心花怒放都不足以形容此刻心情!
他們本以為,三百億未必能打動蘇俊毅——按以往的作風,這位可是習慣坐地起價,不狠狠咬下一塊肉絕不鬆口。
結果這次,竟然一句話就應下了?
雖說了要等一兩年,但這根本不是問題!
一年半載而已,他們耗得起。更重要的是,蘇俊毅考慮得比他們還周全。
這種剋制,反而讓他們安心。
他們自己都沒做好全面開戰的準備,現在正好借這段時間調兵遣將、鞏固防線、轉移資產、疏散平民。
最怕的就是被人牽著鼻子衝上去送人頭。
再者,誰不怕燈塔國遷怒?
蘇俊毅剛把人家揍得鼻青臉腫,全球圍觀。這時候他們再跳出來補刀?
那不等於主動遞上去讓人撒氣?
燈塔國打不動蘇俊毅,收拾他們還不跟碾螞蟻似的?
所以這一番話,句句說到他們心坎裡。
“蘇先生,合作愉快。”
“等這次回去,我們立刻著手準備,靜候您的佳音。”
阿布都拉國王站起身,臉上笑意盈盈,主動朝蘇俊毅伸出手。
事情順利收場,合作也敲定下來,他心情自然大好。更關鍵的是,在伯利曼親王的襯托下,他的表現堪稱亮眼——這點,恐怕在場各國代表都看在眼裡。
往後,別人對他國家的印象,怕是要徹底改觀了。
而他來華之前暗藏的小算盤,也算悄然落地。
若再能入得了蘇俊毅的眼,此行當真圓滿無憾!
蘇俊毅也起身迎上,與他輕輕一握,唇角微揚:“阿布都拉國王,你是個聰明人。”
“我很欣賞和你這種人談事。”
“在你的帶領下,卡達遲早會站上世界的舞臺中央。”
話落,他眸光微閃,笑意深了幾分。
他哪裡猜不到這位卡達君主的心思?
無非是不想再跟在沙特屁股後頭搖旗吶喊,想自己掌舵,帶國家走上強盛之路。
說不定,野心還不止於此——中東第一強國?未必不敢想。
對這樣有腦子、有膽識的人,蘇俊毅向來不吝扶一把。
更何況,對方在他面前態度謙恭,言必稱“您”,禮數週全得挑不出毛病。
這等姿態,不幫都說不過去。
再說,今日結下這份情,日後卡達會不會成為他佈局中的一枚活子?誰說得準呢。
聽罷誇讚,阿布都拉國王笑意更深,心頭早已翻起驚濤。
他原以為自己的心思藏得夠深,卻不料被蘇俊毅一眼看穿,還主動遞來橄欖枝。
這一手,既是認可,也是示好。
明擺著——你走的路,我支援。
有了這句話,往後他只要幹出點名堂,攀上這棵大樹,還不是水到渠成?
……
與海灣諸國敲定協議後,蘇俊毅轉身離開會客廳。
剛踏出門檻,他立馬掏出一支菸,點燃深吸一口。
“呼——跟這群人周旋,真是耗神。”
白霧吐出,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接連應付法蘭西、英吉利,再到中東這幫大佬,腦子幾乎轉到冒煙。
“還剩兩撥人……真頂不住啊。”
想到還得見薩達姆,外加李老提過的那位神秘來客,他忍不住輕嘆。
這才一次,就快榨乾精力,真難想象李老他們平時是怎麼扛下來的。
那種日復一日的高強度斡旋,怕是鐵打的身子也得磨出包漿。
壓下雜念,蘇俊毅抬手喚來助理,徑直朝下一間會客廳走去。
片刻後。
他站在門口,望著屋內三人,表情瞬間凝固,哭笑不得。
只見拉登、隆達姆、梅哈內依三人埋頭猛吃,碗筷飛舞,吃得那叫一個香。
“你們……”蘇俊毅走過去坐下,語氣帶著幾分詫異。
他不是驚訝他們吃飯——誰還沒個餓的時候?
他是震驚,這仨居然在吃羊肉飯!
按伊斯蘭教規,牛羊這類肉食雖不禁,但宰殺必須由阿訇主持,且需誦真主之名。
若是在伊朗或沙特境內,這倒正常。
可這裡是京城國賓館!廚師全是普通人,哪來的阿訇執刀?
這頓飯,按規矩可是“不清真”的。
所以蘇俊毅才犯嘀咕:這是乾脆破罐子破摔,放飛自我了?
梅哈內依嚥下最後一口飯,抬起眼,淡淡一笑:“現在非常時期,吃口熱乎的比講究重要。”
用紙巾慢悠悠擦了嘴,他不緊不慢地開口:“蘇先生,不必驚訝。”
“別忘了,我不僅是國家領袖,更是十二伊瑪目派的最高宗教領袖。”
“這隻羊雖非我親手宰殺,但我已向真主虔誠禱告,潔淨無虞。”
他對蘇俊毅知根知底——對方對伊斯藍教門清,自然無需遮掩。
再說了,這事真要追究起來,鍋也不在他們這邊。
說到底,是蘇俊毅來得太晚。他們從清晨等到午後,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國賓館菜品琳琅滿目,可九成食材都是禁忌之物,根本動不得。
最後只能退而求其次,挑了個勉強能入口的羊肉。
這時拉燈也嚥下最後一口飯,放下碗,抹了抹嘴角,笑呵呵道:
“蘇先生,華國的飲食文化,真是博大精深啊。”
“咱們伊斯藍教,也該跟上時代了。不然這一生一世,豈不是白活?”
“就拿這些美食來說,若不親口嘗一遭,人間煙火,也算白走一趟。”
在他眼裡,那些教條規矩早就是空文。
以前破戒的事沒少幹,比吃禁食嚴重得多的都做過幾回。
如今索性徹底放飛,壓根不再理會那些陳規陋習。
心裡甚至盤算著,要不要推動修改教義。
時代變了,若還死守老一套,伊斯藍教遲早被時代甩在身後。
聽著兩人言語,蘇俊毅只是輕輕點頭,並未多言。
他對伊斯藍教這世界三大教之一,本無成見。
若真要說立場,他反倒更欣賞拉燈這種順勢而為的態度。
正說著,薩達姆也吃完最後一口,打了個飽嗝,眼中閃過一絲銳光,試探著問:
“蘇先生,我剛才瞧見阿布都拉、伯利曼親王那幫人。”
“他們來這兒,找你有事?”
這話出口時,他眸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芒。
之前在國賓館轉悠,他親眼撞見海灣諸國的高層齊聚一堂。
人數之多,規格之高,幾乎可以斷定——每個國家都派了重量級人物前來。
他心頭起疑:這些人千里迢迢趕來華國,究竟圖個甚麼?
聽到這話,拉燈和梅哈內咿也紛紛側目,目光灼灼地盯向蘇俊毅。
他們同樣好奇,海灣諸國為何如此興師動眾?
迎著三人探究的眼神,蘇俊毅淡淡一笑:“正好我也有事要交代你們,不如一併說了。”
他慢條斯理地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間,將此前與莎特等國達成的合作協議娓娓道來。
片刻後,菸灰輕彈,語氣沉了下來:
“事情經過,你們心裡都有數了。往後,別再動不動就兵戎相見。”
“莎特那邊也已承諾,不會再針對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