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師爺蘇緊張得口吃又犯了,結結巴巴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師爺蘇一驚之下脫口而出,額頭上也滲出了點點汗珠。
從這兩人一進門,他就沒停過打量。
那個白髮青年倒還罷了,他確實沒見過。
可那戴眼鏡的男人,師爺蘇總覺得面熟得很,好像在哪兒見過!
起初他還以為他們是羊城本地人。
自己常來羊城,見過幾面也說得過去。
但等到那人喊出“肥雪”這個名字時,
師爺蘇立刻推翻了剛才的判斷,開始在記憶裡翻找港島那邊的臉孔。
越想越覺得眼熟,那人的樣子漸漸與腦海中的一個身影重合!
一想到那人的身份,師爺蘇心頭猛地一震!
因為那可是港島黑道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人物!
正是這段時間在港島名聲大震、人稱“活閻王”的蘇俊毅!
“甚麼!他就是……活閻王蘇俊毅?!”
聽到這個名字,肥雪也是一驚,
握著香菸的手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這位最近攪動港島風雲的狠人,他怎麼可能沒聽說過?
正因如此,他心裡才格外發虛!
要知道,這位爺可不是好惹的主!
現在他不在西貢,反而出現在這兒,
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不是來串門的!
“毅……毅爺,不知您大駕光臨,是有甚麼事要吩咐?”
“我們是受了龍頭樂哥的差遣,來羊城辦事的。”
雖然心裡打鼓,師爺蘇還是擦了擦額頭的汗,硬著頭皮開口。
現在也只能搬出社團的大旗了。
只希望這位爺能看在社團的份上,別太為難他們兩個小角色。
“我知道是啊樂讓你們來取龍頭棍的。”
“這東西對我來說也無甚用處,所以你們不用緊張。”
蘇俊毅慢悠悠地點燃一根雪茄,吐了個菸圈,笑著說道。
其實他本就沒打算動他們。
只是現在大圈豹還沒到,閒來無事,拿他們解解悶罷了。
聽到這話,師爺蘇和肥雪總算鬆了口氣。
像蘇俊毅這種大人物,既然親口說了不為難他們,
那性命應該算是保住了。
“不過……”
可蘇俊毅話鋒一轉,兩人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毅……毅爺,您還有何吩咐?”
師爺蘇咬咬牙,強作鎮定地開口。
不知為何,自打蘇俊毅說話起,他心裡就越來越不安。
“肥雪你可以先走,帶著龍頭棍回去。”
“但師爺蘇得留下。”
這話一出,師爺蘇差點腿一軟,站都站不穩。
他怎麼都想不通,
為甚麼蘇俊毅願意放走肥雪,卻偏要留下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萬一落在這位手裡,能不能活過今晚都難說!
畢竟這位“活閻王”的性子,誰敢揣測?
肥雪一聽這話,卻是心頭一鬆,暗自慶幸。
雖然有點對不住兄弟,可小命要緊。
在這種關頭,自然是先保住自己再說!
有師爺蘇頂在前面,他帶著龍頭棍趕緊開溜才是正經!
否則等這位爺翻臉,他肥雪怕是要變成“肥屍”了!
“師爺蘇,既然毅爺找你有事。”
“那我就先回去,把龍頭棍交差啦。”
“毅爺,那小人就先行告退,不打擾您老了。”
主意一定,肥雪臉上堆起笑容,恭恭敬敬地說道。
“去吧,順便幫我捎句話給啊樂。”
“讓他坐車的時候,記得戴個頭盔!”
蘇俊毅彈了彈菸灰,神情輕鬆地點了點頭,
隨即又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誰坐車還戴頭盔?這話說得有點奇怪。
但肥雪也沒多問,滿心歡喜地答應下來。
反正只是捎句話的事兒,又不費勁。
要是不答應,搞不好就得罪這位“活閻王”了。
說完這話,肥雪便將蜷縮在牆角的吹雞小弟扶起,攙著他朝外走去。
邊走邊留意著蘇俊毅的一舉一動。
直到確定他沒有追來的意思,肥雪才立刻拉著吹雞小弟撒腿狂奔,跑得比平時快了不知多少倍。
彷彿身後那間破屋藏著甚麼妖魔鬼怪似的。
轉眼之間,兩人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屋內的蘇俊毅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輕蔑的笑。
對肥雪這個人,他心裡一清二楚。
別看他平時一副忠厚老實、為兄弟兩肋插刀的樣子。
在《龍城歲月》那段,他還曾為了保護龍頭棍被莞城仔打得滿地找牙。
哪怕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肯鬆手交出龍頭棍。
誓死完成兄弟交代的任務。
可實際上,這傢伙是個PUA高手!
他嘴上常說的那些幫規,不過是用來塑造人設的工具罷了。
久而久之,連一向桀驁不馴的跨欄王子莞城仔都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
直到後來肥雪的北方女友小慧要回老家。
他那一句“放下所有執念,才能開出心中的蓮花”,才徹底暴露了他的真實嘴臉。
對於這種沒甚麼本事的角色,蘇俊毅根本提不起興趣。
他的態度很簡單——隨他去,愛咋咋地。
“師爺蘇,你別太緊張。”
“我要真想收拾你們,早就動手了。”
對師爺蘇這個人,他倒是有點想法。
畢竟作為白紙扇,師爺蘇還是有些能力的。
除了有點口吃和喜歡賭之外,也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的人才了。
“毅……毅爺,那您留我下來是有甚麼吩咐?”
聽了這位“活閻王”的話,師爺蘇雖然沒那麼害怕了。
但還是忍不住好奇,為啥偏偏要把自己留下來!
同時他心裡也把肥雪這個混蛋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奶奶的!
一出事,“老實人”居然丟下自己先跑了!
“出來混圖甚麼?無非就是圖個錢,圖個權。”
“你在和聯勝待了那麼久,除了賺點辛苦錢,還有甚麼?”
“出來混最重要的是站對隊伍,你自己也得好好想想。”
蘇俊毅沒有多說,只是輕輕點撥了一下。
……
師爺蘇不愧是乾白紙扇的,腦子靈活得很。
一聽就知道蘇俊毅這話背後的意思。
一邊琢磨著對方的話,一邊也在心裡盤算著。
他在和聯勝幹了這麼久,也算為社團出了不少力。
可到現在,還只是個普通小弟。
比那個只會嫖賭的官仔森還差一大截。
收入更是少得可憐。
要不是跟著吉米仔做點外快,哪有今天這日子。
所以對蘇俊毅的暗示,他已經開始動心了。
正當他陷入沉思時,屋外遠遠傳來一陣警笛聲。
“毅爺……你先走,我來應付。”
“我這邊有人脈,到時候能找人來撈我。”
一聽到警察來了,師爺蘇頓時慌了神,連忙結結巴巴地對蘇俊毅說道。
“沒事,別緊張。”
蘇俊毅卻笑著擺擺手,似乎並不著急離開。
這下可讓師爺蘇懵了!
警察來了都不跑?
現在的大佬都這麼硬氣了嗎?
要知道他們這種身份,本就容易被北邊的警察盯上。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草叢被撥開的聲音清晰可聞。
整間屋子很快就被一群神色嚴肅的警察團團圍住。
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黑西裝、神情威嚴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原本胸有成竹的他,一進屋就愣了一下。
怎麼情況好像不太對?
情報不是說只有和聯勝的肥雪、師爺蘇,還有吹雞的小弟在嗎?
現在肥雪和吹雞的小弟不見了,卻多出兩個陌生人?
不過到底是老江湖,中年男人很快恢復了鎮定。
這時,外面又進來一個警察,敬了個禮,開始彙報。
“總部那邊,似乎有兩個人逃脫了。”
“我們已經在全力展開搜捕行動。”
對此,中年人並不感到驚訝,只是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接著,他示意在場的警員先退下。
“好久不見了。”
他露出一絲笑意,朝師爺蘇打了個招呼。
“真的……真的很久了。”
“上……上次見你,你還叫大圈豹。”
“現……現在居然成了總部領導了!”
看到眼前這人,師爺蘇也有些意外。
當年在港島時,大圈豹是他認識的一位社團中人。
當年幫他打贏過幾場涉及武器的官司,兩人便結下了點交情。
可他萬萬沒想到,當初那個身份還不如他的小角色,
如今竟搖身一變,成了北地的警察首腦!
“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姓石,你可以叫我石總。”
“前陣子去港島,也是因為公務在身。”
石總只是笑笑,並未多言。
那次的任務,其實還是從八二年的那件事開始的。
自從那件事後,上頭便決定派人過去港島,
瞭解當地社團的真實情況,免得將來一頭霧水。
雖然他和師爺蘇有些私交,
但對方畢竟是社團出身,這些機密自然不便透露。
“對了,這兩位是?”
這時,石總才將目光轉向屋內另外兩人。
這兩位不在計劃之內,他也有些意外,
所以想探探他們的身份和來意。
“這位是毅哥。”
“後面這位是他的助手。”
師爺蘇趕緊介紹道。
聽到這話,石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雖說師爺蘇在社團裡也算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面對眼前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竟也恭敬有加。
可見,這位毅哥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哈哈,石總別聽師爺胡說。”
“我叫蘇俊毅,石總叫我阿毅就好。”
蘇俊毅笑著擺了擺手,連忙糾正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