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貢碼頭,一棟剛落成的居民樓裡。
聽著窗外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蘇俊毅微微皺起了眉頭。
“左眼跳財,右眼招災!”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都跳一晚上了!”
自打派駱天虹他們出發後,蘇俊毅的右眼皮就沒停過。
從小聽著“左眼報喜,右眼報憂”長大的他,雖說不太信這些玄乎說法,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安。
畢竟這次駱天虹帶出去的可是整整五十支火器。
萬一路上碰上警察巡邏,被攔下來檢查……
那麻煩可就大了,搞不好就是一場血戰。
正當他思索著,遠處傳來一陣引擎轟鳴。
緊接著,一輛麵包車在居民樓前緩緩停下。
藉著樓道口昏黃的燈光,蘇俊毅盯著那輛車眉頭緊鎖。
“這車不對勁。”
他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心裡隱隱有些疑惑。
因為駱天虹他們出發時開的可是第三代的豐田海獅。
而眼前這輛,分明是三菱L300。
樓下也已經圍上幾個小弟,上前檢視來者身份。
車門一開,五個拿著槍的人跳了下來。
看著熟悉的裝扮,蘇俊毅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些,但疑問卻更深了。
“車換也就算了,怎麼只回來一輛?”
“難道出甚麼岔子了……”
他還未想明白,幾聲引擎聲又從遠處傳來。
一輛接一輛的麵包車駛入碼頭,停在樓前。
每輛車下來五六個持槍的人,看著都是自己人。
可詭異的是,這些車五花八門:三菱L300、佳奔、馬自達E2000……
唯獨沒有他們一開始開出去的那款三代豐田海獅。
蘇俊毅站在窗邊開始數車,“一、二、三……”
“不對,怎麼才九輛?”
出門一看,果然只回來了九輛車。
人沒到齊,車也換了,事情絕對不對勁!
他再也坐不住,快步下了樓,準備問個清楚。
剛走到門口,一輛捷達風馳電掣般衝了過來,猛的一腳急剎,穩穩停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幾把槍已經對準了那輛車。
車門一開,駱天虹一臉疲憊地走了下來。
見到是他,大家才緩緩收起槍口,氣氛稍稍緩和。
“毅哥,出事了!”
駱天虹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聲音沙啞地開口。
這事辦成這樣,他自己都覺得沒臉見人。
“天虹,別急,先進去喝點水再說。”
“阿積,你帶幾個人在外面守著。”
蘇俊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別太緊張。
同時朝阿積吩咐了幾句,便拉著駱天虹進了屋。
只看他和一個背槍的小弟回來,蘇俊毅就知道——這次肯定出了大事。
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得穩住才能應對。
片刻後,駱天虹把整個過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包括讓幾個兄弟衝鋒引敵的事,他也毫不隱瞞。
“毅哥,對不起,這事我辦砸了。”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愧疚。
“不怪你,天虹。”
“那種情況,你做的沒錯。”
蘇俊毅手指輕敲桌面,語氣平靜,“那些人都是你帶的,你有你的判斷。”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多波動。
畢竟小弟只是工具,用完了換一批就行。
真要他對每一個人都上心,那他也別當這個老大了,改行做慈善算了。
“換車的時候,有沒有人看到?”
“沒有,我們都是找偏僻地方換的。”
“換了之後還在外面繞了幾圈。”
“確認沒人跟蹤,才回來的西貢。”
聽他這麼說,蘇俊毅點了點頭,神色稍微放鬆了些。
果然不愧是當過兵的人,基本的反偵查意識還是有的。
“毅哥,那群警察……”
駱天虹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自己也拿不準該如何開口。
一口氣解決這麼多警員,確實是有些過分了。
“別多想,大家立場不一樣。”
“這些警察的事,我會處理乾淨。”
一提到警察的事,蘇俊毅也不由得嘆了口氣。
說實在的,他和這些警察之間並沒有甚麼深仇大恨。
但因為各自的立場,註定無法和平共處。
一旦碰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今人已經沒了,再說甚麼也沒用。
他能做的,就是找到他們的家人,
供他們的孩子上學,盡力幫襯一下他們的親屬生活。
倒不是他突然心軟變善了,
從一個冷血無情的殺手變成聖人,
而是他恩怨分明,心中尚存良知。
對於那些跟他作對、想要他命的人,
他自然不會手軟,以牙還牙。
但對這些無辜的人,他不願趕盡殺絕。
雖然這樣也未必能改變甚麼,
但至少能讓他的內心好受一些,也能守住內心的一點善意,
不被金錢、權力、血腥與殺戮完全吞噬。
“我這也算是有選擇地講義氣吧……呵呵。”
想到這裡,蘇俊毅心中不免自嘲一番。
他覺得自己的名字就挺諷刺的。
名字裡帶著“義”字,可大多數時候卻並不講義氣。
有了打算後,蘇俊毅便將雜念壓下。
現在,他得去對付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了!
動手對付蔣天生前,
蘇俊毅先讓手下將搶來的現金和珠寶清點入庫,
另外把五十支槍和剩下的彈藥統一上交。
等處理完蔣天生,再一併安排這些物資。
他帶著手下走到第一輛開回來的麵包車旁,
駱天虹走上前開啟了後備箱,
只見蔣天生和方婷正蜷縮在裡面,驚恐地看著外面。
“送去海邊,再拿幾把鐵鍬和兩個油桶過來。”
隨意掃了一眼,蘇俊毅點燃一支雪茄說道。
然後他徑直朝碼頭走去。
後備箱裡的蔣天生聽到這話,心裡猛地一沉,
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手腳也不停地掙扎。
可惜嘴巴被封著,手腳也被綁著,
他的反抗毫無意義。
不一會兒,蔣天生和方婷被帶到碼頭邊,
按蘇俊毅的指示,兩人被塞進了齊腰高的大油桶裡。
“把他們嘴上的膠布撕了,看看還有甚麼想說的。”
彈了彈菸灰,蘇俊毅頭也不回地說道。
他並不急於動手殺蔣天生,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幹掉一個大幫派的老大,
總得有點特別的儀式感。
當手下撕開兩人嘴上的膠布,
“朋友,你們到底想做甚麼?”
“錢我已經都交出來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我是洪興的話事人,如果我出事,洪興絕不會善罷甘休。”
蔣天生嚥了口口水,連忙開口。
……
現在的蔣天生已經完全搞不懂對方的意圖了。
錢也被拿走了,卻又把他和女朋友帶到這麼偏僻的地方,
難道是想再勒索一筆?
他只能希望洪興的名號還能有點震懾力,
讓這些人有所顧忌,不敢輕易下死手。
至於他女友方婷,
早就被這連番變故嚇得哭成了淚人。
不過能跟上蔣天生的女人,腦子也不笨。
見蔣天生已經開口說話,她便默默抽泣,不再出聲。
只要蔣天生能靠洪興的勢力穩住場面,
她多半也能安然脫身。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另尋脫身之計了。
“蔣先生,我發現你還挺會開玩笑的。”
“你都派人來殺我了,還指望我會放過你?”
聽到這話,蘇俊毅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意。
只是在這月光下,那笑容卻顯得格外陰冷。
“你……你是蘇俊毅!”
這一句話出口,蔣天生腦海中頓時如同閃過一道驚雷。
他雖聽說過蘇俊毅的大名,卻從未謀面。
因此剛才一時沒認出來。
可現在,所有細節突然串聯在一起,他一下子明白了今夜的種種異常。
難怪派出的殺手遲遲沒有動靜。
難怪這群人會專門針對自己,還將他帶到了這個地方!
“阿毅,這全是誤會,誤會啊。”
“我們本是一家人,我怎麼可能派人對你下手呢?”
蔣天生雖然內心憤怒,但還是強壓情緒,滿臉賠笑地解釋。
畢竟現在命懸一線,握在蘇俊毅手裡。
若是不低頭,恐怕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不愧是能坐上社團龍頭之位的人。”
“蔣先生果然能屈能伸,這份氣度,確實有梟雄之風。”
“我對你的應對,非常滿意。”
看著低聲下氣只為求生的蔣天生,
蘇俊毅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諷的笑容,語氣緩慢地說道。
“所以……?”
蔣天生心頭一動,似乎看到了生機,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
“呵,混混終究是混混,幾句話就被哄住了。”
“不讀書的傢伙,註定一輩子只能當個小混混。”
“等著吧,爛仔毅,等我脫身之後,讓你知道甚麼叫後悔!”
蔣天生以為自己摸清了蘇俊毅的心理弱點,
臉上的笑容也從勉強變成了由衷的輕鬆。
可當他抬頭看向蘇俊毅的時候——
那抹若有若無的譏笑卻讓他心頭一沉,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身體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所以我決定送你一套海景房。”
蘇俊毅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冰冷的神情。
變臉之快,堪比川劇大師。
聽到這句話,蔣天生只覺得全身一冷,
整顆心彷彿墜入冰窖,整個人癱坐在油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