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大網遮天蔽日,汙穢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無數厲鬼虛影發出刺耳尖嘯,從四面八方撲向星穹舟。那三名元嬰修士更是氣機牢牢鎖定舟身,手中法寶蓄勢待發,顯然是要一擊必殺,不留任何餘地。
“師兄!”夢靈溪俏臉微白,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長劍。她雖已結丹,但畢竟是初次面對如此陣仗,三名元嬰修士聯手佈下的殺陣,威壓之強,讓她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難。
“無妨,正好試試新舟。”林洋神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他心念一動,星穹舟表面的暗金色星辰紋路驟然亮起!
“嗡——!”
一層薄如蟬翼、卻流轉著深邃星輝的透明光罩,瞬間將整個星穹舟籠罩。那無數撲來的血色厲鬼虛影,撞在星輝光罩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冰雪遇烈陽,迅速消融、蒸發,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那汙穢的血煞之氣,更是被星輝光罩牢牢隔絕在外,無法侵蝕分毫。
“甚麼?!”血鳩婆婆瞳孔一縮,她這“三才血煞陣”凝聚的血煞厲鬼,專汙法寶靈性,腐蝕修士靈力,尋常元嬰修士的護體靈光都難以抵擋,這飛舟的防護光罩竟如此堅固?而且,那星輝……竟似能剋制她的血煞之力?
“有點門道!屠夫,黑煞,一起出手,轟破這龜殼!”血鳩婆婆厲喝,手中血色骷髏柺杖一揮,頂端骷髏眼眶中驟然燃起兩點慘綠鬼火,一道凝練無比、散發著刺鼻腥臭的血色光柱,如同毒龍出洞,狠狠轟向星穹舟!
“裂地斬!”光頭屠夫咆哮一聲,手中鬼頭大刀綻放出刺目血光,一刀劈出,刀罡化作數十丈長的血色匹練,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斬向星穹舟側翼!
那黑袍修士“黑煞”則更為陰毒,他並未直接攻擊,而是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一股無形的、針對神魂的陰冷咒力,如同毒蛇般悄然蔓延,試圖穿透星輝光罩,侵襲舟內二人的神魂。
面對三道元嬰級的攻擊,林洋依舊不慌不忙。他站在舟首,甚至沒有取出星隕破虛槍,只是抬起右手,對著操控核心處的星辰晶石,輕輕一點。
“星穹,啟。”
隨著他話音落下,星辰晶石光芒大盛!舟身兩側,各浮現出三排共十八個拳頭大小的銀色孔洞。孔洞之中,星光匯聚,下一瞬——
“咻咻咻咻咻!”
十八道凝練到極致、快如閃電的銀色星芒,如同暴雨梨花,從孔洞中激射而出!這些星芒並非實體,而是高度壓縮的星辰之力,每一道都蘊含著穿透金鐵的恐怖威能,更帶著一絲星辰寂滅的破法特性!
“嘭!嘭!嗤——!”
血色光柱與三道星芒碰撞,轟然炸開,血光與星輝四濺,竟是旗鼓相當!那巨大的血色刀罡,則被另外六道星芒精準攔截,瞬間洞穿出數個窟窿,刀罡威能大減,最終斬在星輝光罩上,只激起一陣劇烈漣漪,便被光罩硬生生扛下,未能破防。
最詭異的是那無形咒力。它無形無質,本擬能輕易穿透能量防禦,直擊神魂。然而,當它接觸到星輝光罩時,光罩表面竟自動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彷彿周天星斗運轉的符文虛影。咒力撞上這些符文,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淨化,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掀起。
“怎麼可能?!”黑煞悶哼一聲,臉色微變。他的“蝕魂咒”陰毒無比,專攻不備,從未失手,今日竟被這飛舟的防護輕易化解?
“這飛舟有古怪!防禦極強,還有反擊之力!不要留手,動用禁術,儘快拿下!”血鳩婆婆又驚又怒,她沒想到林洋這新煉製的飛舟如此難纏。看來情報有誤,此子比想象中更難對付。
“血鳩老姐說的對!看老子一刀劈了它!燃血三斬!”屠夫眼中兇光畢露,竟直接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鬼頭大刀上!大刀瞬間血光大盛,氣息暴漲,他再次揮刀,這一次刀罡更加凝實,顏色也由血紅轉為暗紅,威力比之前強了近一倍!三道暗紅刀罡成品字形,撕裂空氣,帶著鬼哭狼嚎之聲斬來!
“萬鬼噬魂!”血鳩婆婆也發了狠,骷髏柺杖重重一頓地面,身後浮現出一片翻滾的血海虛影,血海中無數冤魂厲鬼掙扎咆哮,隨著她柺杖一指,化作一道粗大的、由無數厲鬼凝聚而成的血色洪流,張牙舞爪地撲向星穹舟,聲勢駭人!
黑煞也再次掐訣,這一次,他取出一個漆黑的鈴鐺,輕輕搖動。鈴鐺無聲,卻有一股更加隱晦、歹毒的波動擴散開來,並非直接攻擊,而是試圖干擾、紊亂星穹舟內部的能量流轉和陣法執行。
面對三人動用禁術的全力一擊,林洋眼神微冷。看來不拿出點真本事,這些蒼蠅是不知道退卻了。
“靈兒,坐穩了。”林洋對夢靈溪說了一句,隨即,他雙手虛按在操控晶石上,體內鴻蒙元嬰懷中的星辰之心碎片微微一亮。
“星穹,破虛!”
“轟!”
星穹舟猛地一震,舟身所有星辰紋路瞬間點亮到極致,彷彿化作了一顆微縮的星辰!緊接著,舟身前方空間一陣模糊扭曲,星穹舟竟沒有選擇硬撼那三道攻擊,而是以一種近乎瞬移的方式,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出現在百丈之外,恰好脫離了“三才血煞陣”最核心的籠罩範圍!
“空間跳躍?!”血鳩婆婆三人駭然失色。能進行短距離空間跳躍的法寶,至少也是極品靈器級別,而且極其罕見!這林洋從哪弄來如此重寶?
然而,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神,脫離陣法的星穹舟已然調轉方向,舟首對準了他們。
“輪到我了。”林洋冰冷的聲音透過星穹舟傳出。他心念再動,星穹舟頂部,一塊甲板無聲滑開,露出一尊造型古樸、通體由星辰金打造、銘刻著複雜陣紋的銀色炮管!炮管深處,一點極度凝聚、令人心悸的幽暗星光正在飛速匯聚、壓縮!
“星辰寂滅炮,放。”
“嗡——轟!!!”
一道僅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到極致、通體漆黑、唯有邊緣流轉著毀滅性星輝的光柱,從炮口噴射而出!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灼燒出淡淡的焦痕,發出低沉的嗡鳴。其速度之快,遠超之前的星芒,幾乎在炮聲響起的剎那,便已跨越百丈距離,射至血鳩婆婆面前!
“不好!”血鳩婆婆亡魂大冒,從那道漆黑光柱中,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她瘋狂催動靈力,將血色骷髏柺杖橫在身前,同時身上血袍光芒大放,浮現出層層血色護盾,更有一面血色小盾自動飛出,擋在光柱路徑上。
然而,這一切防禦,在那道蘊含著一絲星辰寂滅道意的漆黑光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嗤——噗!”
血色小盾如同紙糊,瞬間被洞穿、汽化!層層血色護盾接連破碎,連一瞬都未能阻擋!漆黑光柱最終精準地命中血色骷髏柺杖的杖身!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那柄陪伴血鳩婆婆數百年的中品靈器骷髏柺杖,竟從中間被生生洞穿,炸成無數碎片!光柱殘餘的威力,狠狠轟在血鳩婆婆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山林。血鳩婆婆雙臂瞬間化為飛灰,胸口更是被轟出一個前後透亮的焦黑大洞,邊緣血肉不斷湮滅。她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方山壁上,深深嵌入其中,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炮,重創元嬰中期!
“老姐!”屠夫目眥欲裂,又驚又恐。他完全沒想到,林洋的反擊如此凌厲恐怖。那是甚麼法寶?威力竟堪比元嬰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黑煞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見勢不妙,轉身化作一道黑煙就想遁走。甚麼任務,甚麼賞金,都沒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現在想走?晚了。”林洋眼神冰冷。星穹舟微微一震,再次鎖定目標。不過這次,他沒有動用消耗頗大的“星辰寂滅炮”,而是舟身兩側的銀色孔洞再次亮起。
“咻咻咻!”
這一次,只有六道星芒射出,但速度更快,更刁鑽,封死了黑煞所有遁逃路線。同時,林洋本人一步踏出星穹舟,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攔在了屠夫面前。
“小子,納命來!”屠夫見林洋竟敢離開飛舟,眼中兇光一閃,以為機會來了,不管不顧,燃燒精血,再次揮動鬼頭大刀,施展出最強一擊“血屠天下”!刀罡化作一片血色煉獄,要將林洋吞噬。
“寂滅。”林洋只是淡淡吐出兩個字,甚至沒有動用星隕破虛槍,只是並指如劍,對著那血色刀罡輕輕一點。
指尖,一點幽暗的星光綻放。那看似狂暴無匹的血色刀罡煉獄,在觸及這縷幽暗星光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枯萎、黯淡、湮滅,彷彿從未存在過。屠夫感覺自身沸騰的氣血與狂暴的刀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間凝滯、反噬!
“噗!”他狂噴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懼。這是甚麼手段?輕描淡寫就破了他的絕招?
不等他反應過來,林洋身影已如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側,右手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脖頸。寂滅道意順著掌心湧入,瞬間封禁了屠夫的元嬰與全身經脈。
另一邊,六道星芒已追上黑煞所化的黑煙。黑煙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擺脫星芒的鎖定,最終被三道星芒洞穿,慘叫著從黑煙狀態跌落,現出本體,胸口、肩膀、大腿各有一個透明窟窿,鮮血汩汩流出,氣息奄奄。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三名元嬰修士,一死兩擒,而林洋與夢靈溪,連星穹舟都未離開,便已輕鬆解決戰鬥。
夢靈溪在舟內看得心潮澎湃,美眸中異彩連連。她知道師兄很強,但沒想到強到如此地步。那神秘的飛舟,那恐怖的黑光炮,還有師兄那輕描淡寫便制服元嬰修士的手段……每一次都讓她震撼不已。
林洋提著如同死狗般的屠夫,飛回星穹舟。又將重傷昏迷的黑煞也攝了回來,扔在甲板上。他先檢查了一下血鳩婆婆的屍身,確認其已徹底死透,便將其儲物袋和那柄破碎的骷髏柺杖殘片收起。元嬰中期修士的身家,還是有點價值的。
然後,他看向甲板上如同待宰羔羊的屠夫和黑煞。
“說吧,誰派你們來的?如何得知我的行蹤?”林洋聲音平淡,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意。他離開青雲宗不過片刻,行蹤便洩露,還遭遇如此精準的伏擊,這其中必有蹊蹺。
屠夫倒也硬氣,雖然被制,卻梗著脖子,獰笑道:“呸!小子,要殺便殺!老子……”
“咔嚓!”
他話未說完,林洋指尖一點星芒沒入其眉心。屠夫渾身一僵,雙眼瞬間失去神采,表情凝固在猙獰與一絲茫然之中。寂滅道意已瞬間湮滅了他的神魂,只留下一具空殼。林洋對敵人,尤其是這種明顯是亡命徒的敵人,從不手軟,也懶得廢話。
隨手將屠夫的屍體丟下飛舟,林洋目光轉向瑟瑟發抖的黑煞。
“你呢?也想學他?”林洋淡淡道。
“不!不要殺我!我說!我甚麼都說!”黑煞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求饒。他本就不是硬骨頭,見屠夫死得如此輕易,哪還敢隱瞞。
“是……是血煞宗的血煞老祖,和幽冥洞的幽骨婆婆聯合釋出的懸賞!他們透過秘密渠道,聯絡了附近幾州有名的散修和亡命徒,許下重賞,要取你性命,奪取傳承和星辰之心!我們只是其中一撥!”黑煞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了就沒命。
“他們如何得知我的行蹤?”林洋追問。
“是……是天機閣!”黑煞脫口而出,隨即又連忙補充,“不不,不是天機閣總部,是天機閣在附近‘天風州’分閣的一位執事,名叫‘玄機子’。他暗中將你的情報和可能路線,賣給了血煞老祖他們!我也是偶然聽血鳩婆婆提過一嘴!”
“玄機子?”林洋目光一凝。天機閣分閣的執事?難怪能掌握他的行蹤。天機閣擅長推演天機,雖然無法直接推演他這等身負大氣運、有系統遮掩之人,但透過觀察青雲宗動向、分析情報,推測出他可能前往西南的大致路線和時間,還是有可能的。只是沒想到,天機閣內部竟然也有敗類,與“幽獄”勾結?
“那玄機子現在何處?血煞老祖和幽骨婆婆又在哪?”林洋繼續問。
“玄機子就在天風州‘觀星城’的天機閣分閣。血煞老祖和幽骨婆婆行蹤不定,但據說最近在‘黑水澤’附近出現過,那裡是幽冥洞西南分舵的老巢……”黑煞為了活命,知無不言。
林洋又問了一些關於西南之地、幽冥洞分舵、以及此次懸賞的具體細節。黑煞將他所知道的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我知道的都說了!求前輩饒我一命!我願發下心魔大誓,從此遠遁海外,永不踏足大陸!”黑煞磕頭如搗蒜。
林洋看了他一眼,此人貪生怕死,留著或許有點用,但也可能是個隱患。他略一沉吟,道:“饒你一命可以。不過,需種下禁制,為我辦一件事。”
“前輩請吩咐!晚輩萬死不辭!”黑煞如蒙大赦。
林洋屈指一彈,一點蘊含著寂滅道意與一絲星辰本源之力的禁制符文,沒入黑煞眉心。此禁制與黑煞的神魂相連,平時無害,但只要林洋心念一動,便可瞬間引爆,令其神魂俱滅。以林洋如今對星辰寂滅道意的掌控,除非是化神期大能親自出手,否則難以解除。
“我要你返回幽冥洞西南分舵,潛伏下來,暗中打探關於‘星辰之心’碎片、‘星隕劍’部件,以及分舵主、血煞老祖、幽骨婆婆的詳細情報。定期透過此符向我彙報。”林洋遞給黑煞一枚特製的、帶有星辰標記的傳訊玉符。這玉符與他懷中的星辰之心碎片有微弱感應,只要在一定範圍內,便可單向傳遞簡單資訊,且難以被追蹤。
“是!晚輩定當辦妥!”黑煞連忙接過玉符,鄭重收起。
“去吧。記住,若有二心,或洩露今日之事,後果你清楚。”林洋揮手解開他部分禁制,讓他恢復了行動能力,但修為仍被壓制在金丹期。
“晚輩不敢!晚輩這就去!”黑煞不敢多留,對林洋又磕了幾個頭,這才化作一道黯淡的黑光,倉皇朝著西南方向遁去,顯然是去“將功贖罪”了。
處理完俘虜,林洋回到星穹舟操控室。夢靈溪迎了上來,有些擔憂道:“師兄,那天機閣的玄機子……”
“一個跳樑小醜罷了。天機閣內部也非鐵板一塊,此事我自會處理。倒是這血煞老祖和幽骨婆婆,陰魂不散,看來是鐵了心要置我於死地。”林洋眼神微冷。這兩個老鬼,上次在秘境中僥倖逃得一命,不知收斂,竟還敢在外界興風作浪,甚至與“幽獄”勾結,出賣他的情報。
“那我們現在……”夢靈溪看向林洋。
“計劃不變,繼續前往西南。不過,既然行蹤可能已經暴露,我們需更小心些。星穹舟的隱匿功能也該派上用場了。”林洋說著,操控星辰晶石,啟動了星穹舟的“星隱”模式。
頓時,星穹舟表面的星輝迅速內斂,顏色也變得黯淡,彷彿融入了周圍的環境光線之中,若非近距離用神識仔細掃描,極難發現。飛行時也幾乎無聲無息,速度卻絲毫不減。
“先去‘觀星城’,會一會那位玄機子執事。”林洋設定好方向。天風州觀星城,是前往西南葬魂山脈的必經之路之一,也是天機閣在西南地域的一個重要據點。既然知道有內鬼,自然要順手清理掉,也能從側面敲打一下天機閣,順便獲取更準確的情報。
星穹舟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虛影,朝著天風州方向疾馳而去。
接下來的路程,果然不再平靜。或許是“天誅令”和血煞老祖懸賞的緣故,林洋能隱約感覺到,沿途不時有隱晦的神識掃過天空,似乎在搜尋甚麼。不過星穹舟的“星隱”模式效果極佳,加上林洋刻意避開人多眼雜的城池和主要商路,專挑荒山野嶺、人跡罕至的路線飛行,倒也有驚無險。
數日後,星穹舟進入了天風州地界。天風州比鄰青州,地域更為遼闊,勢力也更為錯綜複雜。除了本土的幾個修真大派和世家,中州一些勢力的觸角也延伸至此。觀星城,便是因城中有一座歷史悠久的“觀星臺”而得名,此臺據說能接引星力,輔助修煉和推演,因此吸引了天機閣在此設立分閣。
遠遠望去,觀星城如同一頭巨獸匍匐在平原之上,城牆高大,人流如織。城中最高處,一座九層高的八角塔樓巍然聳立,塔頂有一顆巨大的水晶球,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那便是天機閣分閣的標誌性建築——“觀星塔”。
林洋沒有直接將星穹舟駛入城中,而是在城外百里處的一處密林中降落,將星穹舟收起。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衫,夢靈溪也換上了月白色的常服,戴上了遮掩容貌的輕紗斗笠。兩人收斂氣息,看起來就像是一對修為不高(林洋顯露築基後期,夢靈溪顯露築基初期)、外出遊歷的普通修士伴侶。
步行入城,繳納了靈石,兩人順利進入觀星城。城內果然繁華,街道寬闊,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修士數量也明顯多於青雲宗附近的城池,修為從練氣到金丹隨處可見,偶爾甚至能感受到元嬰修士隱晦的氣息。
林洋目標明確,徑直朝著城中央的觀星塔走去。沿途,他看似隨意地觀察著四周,實則神識已悄然散開,捕捉著城中流傳的各種資訊。
“聽說了嗎?西南葬魂山脈那邊,好像又有異動,前幾日夜裡,有人看到山脈深處有星光沖天而起,持續了足足一刻鐘才消散!”
“何止!黑水澤那邊也不太平,幽冥洞的人最近活動頻繁,據說在搜捕甚麼‘星隕遺民’的後裔……”
“天機閣最近好像在招募人手,探索一處新發現的古遺蹟,報酬豐厚,可惜要求太高,至少要金丹修為……”
“血煞宗和幾個魔道散修最近好像發了瘋似的,在到處找人,懸賞高得嚇人,據說目標是個叫林甚麼的年輕修士……”
零零碎碎的資訊匯入耳中,與壺爺查到的情報,以及黑煞的供述相互印證。看來西南之地,確實暗流洶湧,各方勢力都在行動。
不多時,兩人來到觀星塔下。塔樓佔地極廣,門口有身著天機閣制式道袍的弟子值守,修為都在築基期。塔內進出之人不少,但大多神色肅穆,行色匆匆。
林洋走上前,對值守弟子道:“煩請通稟,青雲宗林洋,特來拜訪玄機子執事。”
“青雲宗?”值守弟子打量了林洋一眼,見他氣度不凡,雖然顯露的修為只有築基後期,但也不敢怠慢。青雲宗是青州霸主,與天機閣也算有些交情。
“請前輩稍候,晚輩這就通稟。”一名弟子轉身進入塔內。
不多時,那名弟子返回,對林洋客氣地道:“林前輩,玄機子執事有請,請隨我來。”
林洋點點頭,與夢靈溪一同,跟著那名弟子進入觀星塔。塔內第一層是個寬敞的大廳,佈置得古色古香,牆壁上掛著星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種玄奧的推演氣息。不少修士在此辦理業務,或兌換情報,或請求推演。
弟子領著他們並未在一層停留,而是直接沿著樓梯向上,一直來到了第七層。這一層明顯安靜許多,走廊兩側是一個個獨立的靜室。弟子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下,恭敬道:“玄機子執事就在裡面,前輩請進。”
林洋推門而入。這是一間佈置雅緻的靜室,臨窗位置,一名身著八卦道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鬚的中年道人,正手持一卷玉簡,似在研讀。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向林洋,臉上露出一絲程式化的笑容。
“原來是青雲宗的林小友駕臨,有失遠迎。不知小友尋老夫,所為何事?”玄機子放下玉簡,語氣溫和,眼神卻帶著一絲審視。他修為是金丹後期,在這分閣中地位不低。
林洋反手關上房門,隨手佈下一道隔音禁制。這舉動讓玄機子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林小友,這是何意?”玄機子聲音微沉。
“沒甚麼,只是有些話,不想被外人聽去。”林洋自顧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夢靈溪靜靜站在他身側。
“玄機子執事,”林洋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我今日來,只想問你一件事。我的行蹤,是你洩露給血煞老祖和幽冥洞的,對嗎?”
玄機子臉色驟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憤怒掩蓋:“林小友!此話從何說起?我天機閣向來中立,豈會做出此等之事?你莫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林洋輕笑一聲,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血鳩婆婆、屠夫、黑煞,這三個名字,執事可熟悉?”
玄機子瞳孔猛地收縮,霍然起身:“你……你把他們都……”
“血鳩婆婆死了,屠夫也死了,黑煞嘛……現在是我的人了。”林洋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告訴了我很多有趣的事情,包括……觀星城的玄機子執事,收了血煞老祖三枚‘陰煞雷珠’和五千上品靈石,將我的情報賣了個好價錢。”
“胡說八道!這是汙衊!”玄機子臉色鐵青,身上氣息開始波動,金丹後期的威壓隱隱散發出來,“林洋!你殺我天機閣的客人,還敢來此汙衊本執事!真當我天機閣是泥捏的不成?來人……”
他話未說完,林洋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玄機子渾身一僵,感覺一股冰寒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恐怖道意,瞬間侵入他的體內,將他剛剛提起的靈力徹底凍結,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這是甚麼力量?怎麼可能?他可是金丹後期!對方明明只是築基……不對!這氣息,這威壓……
“元嬰……你是元嬰……”玄機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臉色慘白如紙。他終於明白,為何血鳩婆婆三人會失手,為何黑煞會反水。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修士,根本就是一個隱藏了修為的怪物!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林洋鬆開手,坐回椅子,好整以暇地看著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的玄機子。
“前……前輩饒命!是……是晚輩鬼迷心竅!是血煞老祖他們逼迫我的!他們說如果我不合作,就揭發我早年煉製‘邪靈丹’的事情……”玄機子徹底崩潰,涕淚橫流,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與黑煞所言基本吻合。他確實因為早年的一樁醜事被血煞老祖抓住把柄,被迫為其提供情報,此次林洋的行蹤,正是他透過觀察青雲宗動向和天機閣的常規情報分析,推測出來後賣給血煞老祖的。
“除了我的行蹤,你還為他們提供了哪些情報?關於西南,關於‘幽獄’,你知道多少?”林洋冷冷問道。
玄機子不敢隱瞞,連忙道:“還……還有關於葬魂山脈近期星象異常的分析,關於黑水澤幽冥洞分舵近期的人員調動……‘幽獄’……晚輩只知道那似乎是一個極其隱秘恐怖的組織,與幽冥洞關係密切,血煞老祖好像也只是其外圍成員……其他的,晚輩真的不知道了!晚輩只是個小執事,接觸不到核心機密啊!”
林洋盯著他看了片刻,確認他沒有撒謊。這種貪生怕死、利慾薰心的小人,在生死關頭,不敢隱瞞。
“看在你坦白還算及時的份上,我可以不殺你。”林洋的話讓玄機子眼中升起一絲希望。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這身修為,便留下吧。”林洋屈指一彈,一道寂滅星芒沒入玄機子丹田。
“不——!”玄機子發出絕望的嘶吼,感覺丹田金丹瞬間被那股恐怖的力量侵蝕、瓦解,一身修為如同洩閘的洪水,飛速流逝,轉眼間便跌落至練氣期,並且根基盡毀,此生再無重修可能。
做完這些,林洋隨手抹去了玄機子關於今日之事的部分記憶,只留下他因修煉出錯導致修為盡廢的模糊印象。然後,他取走了玄機子的儲物袋,並在其靜室中仔細搜尋了一番,找到了一些他與血煞老祖來往的密信和那三枚陰煞雷珠、一部分贓款靈石。
“走吧。”林洋對夢靈溪道,撤去禁制,兩人如同沒事人一般,離開了靜室,走下觀星塔。
直到走出觀星塔,來到街上,夢靈溪才低聲問道:“師兄,就這麼放過他?還有,天機閣那邊……”
“一個廢人,殺了無益,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留他一命,也是給天機閣一個警示。至於天機閣內部清理門戶之事,我們不必插手,那位天機子前輩,會處理好的。”林洋淡淡道。他相信,今日之事,天機閣高層很快便會知曉。一個勾結魔道、出賣客戶情報的執事,足以引起他們的震怒和自查。這比直接殺人,更能敲打天機閣,也能讓他們在後續對抗“幽獄”時,更加謹慎和賣力。
離開觀星城,兩人再次取出星穹舟,啟動隱匿模式,朝著西南方向,繼續前行。
接下來數日,風平浪靜。或許是因為玄機子這條線斷了,也或許是林洋的雷霆手段震懾了暗中窺視者,再未遇到成規模的截殺。偶爾有不長眼的劫修或妖獸撞上來,也都被林洋隨手打發。
星穹舟越過連綿的山脈,跨過湍急的大河,下方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原始。參天古木取代了農田村落,毒瘴沼澤時隱時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蠻荒與危險氣息。這裡,已是西南之地的外圍。
這一日,星穹舟正在一片濃密的、終年不散的灰白色毒瘴上空飛行。根據地圖和壺爺的情報,穿過這片“百瘴林”,便是“葬魂山脈”的外圍了。
突然,林洋心中一動,懷中的幽冥令再次傳來一陣明顯的溫熱感,而丹田內的星辰之心碎片,也傳來了比之前強烈得多的共鳴!
他立刻操控星穹舟降低高度,同時將神識全力散開。透過濃厚的毒瘴,隱約可見下方山林之中,有激烈的法力波動傳來,其中一股氣息,竟然與他手中的幽冥令,以及星辰之心碎片,隱隱有著一絲同源之感!
“下方有人戰鬥,而且……似乎與星辰之力有關。”林洋目光一凝,“靈兒,我們下去看看。”
星穹舟悄然降落,懸停在毒瘴邊緣的一處山崖上。林洋和夢靈溪收斂氣息,悄然朝著法力波動的源頭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