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我們約會吧！”
莉莎站在那裡，看著他，那雙哭紅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亮起來。
不是那種突然的、刺眼的亮，是那種慢慢的、一點一點亮起來的。
像天亮。
檢票進去之後，朝鬥才發現這個遊樂園比記憶中舊了一些。
旋轉木馬的漆面有幾處剝落，碰碰車場地的圍欄重新刷過但又能看出底下的鏽跡，過山車的軌道在夜燈下泛著暗沉的光。
可人還是像以前那樣很多，笑聲還是很大，的甜味還是飄在空氣裡。
莉莎被朝鬥拽著跑了好幾步，終於掙開他的手，彎著腰喘氣。
“你跑那麼快乾嘛……”她一邊喘一邊說，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朝鬥站在她前面，回頭看她，她的妝花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平時那個精緻得一絲不苟的今井莉莎，現在狼狽得像個剛從被窩裡撈出來的小孩。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甚麼！”莉莎瞪他一眼。
“沒甚麼。”朝鬥把目光移開，“走吧，先玩哪個？”
莉莎直起身，環顧四周。旋轉木馬太幼稚，過山車太刺激，鬼屋……
她看了一眼鬼屋門口那個張著大嘴的骷髏招牌，迅速把目光移開。
“碰碰車？”她試探著說。
“哈哈哈哈，這可真是太熟悉了！行！”
碰碰車場裡沒幾個人，朝鬥和莉莎各選了一輛車，繫好安全帶。
鈴聲一響，朝鬥就被莉莎從側面撞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你——”
“怎麼啦？”莉莎笑嘻嘻的，方向盤一打，又朝他撞過來。
朝鬥連忙打方向躲開，可莉莎的車技比他好太多，左拐右拐地追著他跑。整個場子裡就聽見兩輛車哐哐撞的聲音和莉莎的笑聲。
“別跑！”
“不跑等著被你撞嗎！”
“就是要撞你！”
朝鬥被她逼到角落，無處可躲，結結實實地捱了一下。
莉莎得意地笑起來，那笑聲清脆脆的，和剛才哭鼻子的樣子判若兩人。
從碰碰車出來，莉莎一眼看見旁邊賣冰淇淋的小攤。
“朝鬥！我要吃那個！”
朝鬥看了一眼。“像你這樣的小辣妹不是在減肥嗎？”
莉莎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你今天怎麼這麼討厭啊！不知道在女孩子想吃冰淇淋的時候，不要提體重嘛！”
朝鬥沒忍住笑了，他走到小攤前，買了兩盒冰淇淋，草莓味的，粉紅色的，上面還插著小餅乾。
莉莎接過來，開啟蓋子，用那小勺子挖了一口。
“好吃嗎？”朝鬥問。
“嗯！”莉莎點點頭，眼睛彎起來，她挖了一勺，遞到朝鬥嘴邊，“你嚐嚐。”
朝鬥愣了一下，但還是張嘴，吃了。
“怎麼樣？”莉莎問。
“還行。”
“還行？這麼好吃的冰淇淋你就說還行？”
朝鬥沒說話，低頭挖了一勺自己那盒，也遞到她嘴邊。
莉莎張嘴吃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小攤旁邊，你一勺我一勺地分完了兩盒冰淇淋，誰都沒提換勺子的事，誰都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接下來玩甚麼？”莉莎問。
朝鬥看了一眼旁邊的鬼屋。
莉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表情僵了一下。
“不、不去那個。”
“為甚麼？”
“就是……不想去。”
朝鬥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想逗她。“你不會是害怕吧？”
“誰害怕了！”莉莎的聲音拔高了，“我就是……就是覺得沒意思。”
“那更要去看看了，說不定有意思呢。”
“朝——鬥——！嗯~等等我！”
朝鬥已經往鬼屋那邊走了，莉莎站在原地，糾結了兩秒，還是跟了上去。
鬼屋裡很暗，只有幾盞幽幽的綠燈照著，牆壁上畫著些歪歪扭扭的鬼臉，音響裡放著嗚嗚的風聲和若有若無的呻吟，朝鬥走在前面，莉莎跟在後面，一開始還強裝鎮定，嘴裡嘟囔著“這有甚麼可怕的”。
第一個拐角，一個披頭散髮的假人從旁邊彈出來。
“哇啊——！”
莉莎尖叫一聲，一把抓住朝斗的胳膊，整個人貼在他背上。
朝鬥也被嚇了一跳，可還沒來得及反應，莉莎已經死死地攥著他的袖子不放了。
“沒事啦，明明都是人假扮的。”他說。
莉莎沒說話，只是攥得更緊了。
後面那截路，莉莎幾乎是把臉埋在朝鬥背上走完的。每到一個嚇人的地方，她就用力掐他一下，朝鬥胳膊上估計都被掐出印子了，可他沒甩開她，也沒笑她。
走出來的時候，莉莎長出一口氣，鬆開他的袖子，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還行吧。”她說，“不怎麼嚇人。”
朝鬥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皺巴巴的袖子，沒拆穿她。
“嗯，不怎麼嚇人，但是啊，你的額頭好紅欸。”
朝鬥輕輕走到莉莎面前，伸手撩了撩莉莎的劉海。
莉莎注意到他的目光，臉一下子紅了。“你、你看甚麼看！走啦！去玩那個！”
她指著一個方向跑過去。
朝鬥跟上去，是咖啡杯。
兩個人坐進一個杯子裡，鈴聲一響，杯子開始轉。莉莎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開始猛轉中間的方向盤。
“莉莎、你慢點——”
“怎麼啦？你不是甚麼都不怕嗎？”
朝鬥被轉得頭暈眼花，整個人靠在杯壁上，莉莎看著他那個樣子，笑得更厲害了，轉得更起勁。
“別，別！哎呦……”
咣噹一下，朝鬥直接失去了重心，撲到了莉莎懷裡，莉莎嚇得一下子停止了旋轉。
朝鬥睜開眼，躺在莉莎的腿上，看到的是莉莎低著的頭。
從咖啡杯上下來的時候，朝鬥走路都有點飄。
莉莎站在旁邊，看著他扶著欄杆站穩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你還笑。”朝鬥說。
“你那個樣子太好笑了。”
朝鬥看著她，她站在那裡，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頭髮被風吹起來，剛才哭過的痕跡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
“去坐那個吧。”他指了指遠處的摩天輪。
莉莎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摩天輪在夜空中緩緩轉著，彩燈一圈一圈地亮，紅的，黃的，藍的，紫的。
她收回目光，看著朝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