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透子拽著朝斗的袖子，直接把人拖進了那家男裝店。
店裡暖氣開得很足，幾個店員正在整理貨架，看到有人進來，習慣性地說了聲歡迎光臨。
等看清進來的是個金髮女生拉著個黑髮男生，其中一個店員的眼神微妙地變了變，但甚麼都沒說，繼續低頭幹活。
透子完全沒在意那些目光。她鬆開朝斗的袖子，雙手叉腰，環顧四周，那架勢活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嗯——”她拖長了聲音，“讓我看看……”
朝鬥站在她旁邊，忽然有點後悔剛才答應得太快。
“其實不用這麼麻煩，”他說，“我就隨便買一件——”
“隨便？”透子轉過頭看他，表情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話，“星海前輩！你知道甚麼叫第一印象嗎？你知道月之森那種地方，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大家的心裡會留下甚麼印象嗎？”
朝鬥想了想。
“……彈鋼琴的？”
透子翻了個白眼。
那白眼翻得很有技巧，不是那種嫌棄的翻，是那種“你在說甚麼傻話”的、帶著點親暱的翻。配上她那張臉，居然還挺可愛。
“彈鋼琴的人多了！”她說，“可你是特邀演奏家！是嘉賓！你走進校門的時候，會有多少雙眼睛看著你你知道嗎？”
朝鬥不知道。
他也不太想知道。
但透子顯然不打算讓他繼續不知道下去。
“至少幾百雙！”她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在朝鬥面前晃了晃，“月之森光是音樂班就好幾十個人，再加上其他學部聽說有帥哥音樂家要來——”
她頓了頓，眼睛眯起來。
“你信不信，今天下午至少有一半的人會找各種藉口路過音樂廳？”
朝鬥愣了一下。
“……不至於吧？”
“至於！”透子斬釘截鐵，“我可是在月之森待了三年的人！學校裡那些女生甚麼德性我清楚得很！”
她說這話的時候，似乎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感，配上她那張年輕的臉，莫名有點好笑，畢竟像是一個故作成熟的小大人，在她的身上，朝鬥似乎看到一點莉莎的影子。
朝鬥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所以，”透子轉過身，再次面對那些貨架，“你今天的穿搭，關係到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形象——還關係到自身的審美水平！”
她說著，從架子上取下一件衣服，舉起來在朝鬥面前比劃了一下。
是一件藏青色的休閒西裝，料子不錯，剪裁也挺括。
“這件怎麼樣？”
朝鬥看了看。
“還行。”
“還行？”透子皺起眉，“‘還行’是甚麼意思？喜歡還是不喜歡？”
“就是……還行。”
透子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把那件西裝放回去，又從另一個架子上取下一件。
這次是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看起來很軟，很舒服。
“這件呢？”
“也還行。”
透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又取了一件。黑色的夾克，有點機車風。
“這件？”
“還行。”
透子把夾克往旁邊一放，雙手叉腰看著他。
“星海前輩。”
“嗯？”
“你是不是對衣服沒甚麼興趣？”
朝鬥想了想。
“也不是沒興趣。”他說，“就是……夠穿就行。”
透子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甚麼稀有物種。
“夠穿就行？”她重複了一遍，“前輩呀！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為了‘夠穿就行’這四個字，每天穿得像個路人甲嗎？”
朝鬥不知道。
他也不太想知道。
但透子顯然又要讓他知道了。
“你長這麼好看，”她說，“不好好打扮，簡直是暴殄天物！”
朝鬥愣了一下。
“……好看？”
“對啊！”透子理所當然地說，“你自己不知道嗎？”
朝鬥確實不知道。
或者說，他知道，但沒怎麼在意過，從小到大，身邊的人也沒有怎麼誇過她好看吧，臉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幫他彈琴。
可現在被透子這麼直接地說出來，他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甚麼。
“行了行了，”透子擺擺手，“你就別管了，交給我！”
她又開始在貨架之間穿梭，時不時取下一件衣服，舉起來看看，然後又放回去。
朝鬥站在原地，看著她忙活。
說實話，這個金髮女孩給他的感覺挺奇特的。明明才認識不到半小時，她就已經自來熟到這個程度，換個人可能會覺得她太聒噪，可她說話做事大大方方的，沒有那種刻意套近乎的感覺，反而讓人討厭不起來。
“這件！”
透子從角落裡拎出一件衣服，舉得高高的，像是發現了甚麼寶藏。
朝鬥看過去。
是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長款的，料子挺括，剪裁利落，款式簡單但很有質感。
“怎麼樣？”透子問。
朝鬥走過去，伸手摸了摸那料子。
不錯，軟硬適中，垂感也好。
“可以試試。”他說。
透子眼睛一亮，直接把風衣塞到他手裡。
“快去試！那邊有試衣間！”
朝鬥拿著風衣走進試衣間。
拉上簾子的時候，他聽見透子在簾子外面說：“我繼續幫你挑別的！一會兒一起試！”
朝鬥沒應聲。
他換上那件風衣，對著試衣間裡的鏡子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穿著卡其色風衣，黑髮，異色瞳，表情淡淡的。
還行。
他掀開簾子走出去。
透子正拿著一件襯衫在看，聽到動靜轉過頭。
然後她愣住了。
“……哇。”
那個“哇”拖得長長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就這件！”她說，“就這件！”
朝鬥低頭看了看自己。
“還行？”
“豈止是還行！”透子走過來，繞著他轉了一圈，“你知道這叫甚麼嗎？這叫氣質！這叫範兒！”
她說著，忽然想起甚麼，又跑回貨架那邊，翻了一會兒，拎出一頂帽子。
八角帽，灰色的，有點復古。
“戴上試試！”
朝鬥接過帽子，戴在頭上。
透子看著他，眼睛更亮了。
“完美！”她一拍手，“這就是你要的那種感覺嗎！”
朝鬥對著旁邊的鏡子看了看。
風衣配八角帽，確實挺搭的，而且這個風格他熟悉——在倫敦那幾年，他經常這麼穿。
“就這套吧。”他說。
“等等等等！”透子連忙攔住他，“還沒完呢！裡面還要搭！褲子也要換！”
朝鬥看著她。
“裡面和褲子，我自己來就行——”
“不行！”透子打斷他，“你現在是月之森的嘉賓，你的穿搭代表的是——”
“月之森的審美水平……”朝鬥替她把話說完。
“戳啦！”透子點點頭，“是本小姐的審美水平！所以你得聽我的！”
真是有點跟不上腦回路的少女，朝鬥嘆了口氣。
半小時後。
朝鬥站在鏡子前，身上穿著一整套透子搭配出來的衣服。
白色的襯衫，深色的休閒褲，卡其色風衣，灰色的八角帽。
透子站在旁邊，雙手抱胸，滿意地點點頭。
“還行。”她說，學著朝斗的語氣。
朝鬥看了她一眼。
“你學我？”
“對啊。”透子理直氣壯，“就許你說‘還行’嘛，不許我說？”
朝鬥沒說話。
他對著鏡子又看了看。
說實話，確實不錯。透子挑的這幾件，單看都挺普通，搭在一起卻意外地和諧。而且都是他穿得慣的風格，不會覺得彆扭。
“謝謝。”他說。
透子愣了一下。
“誒？這麼正式？”
“你幫我挑了這麼久。”朝鬥說，“應該謝謝。”
透子看著他，忽然笑起來。
那笑和她之前那些笑不一樣，不是對著鏡頭的，不是營業的，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笑。
“行了行了，”她擺擺手，“別這麼客氣，就當是交個朋友。”
她說著，從包裡掏出手機。
“加個聯絡方式吧！回頭影片剪好了發給你看！”
朝鬥拿出手機，和她加了LINE。
走出服裝店的時候，透子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你今天下午去月之森試琴對吧？”
朝鬥點點頭，“你有興趣一起來嘛？”
“說不定呢，我們還能在學校裡碰到！”透子說，“我下午有社團的事務，就在音樂廳旁邊那棟樓！”
朝鬥想了想那個畫面——正在彈琴的時候，窗外忽然冒出一個金髮腦袋。
“噢……希望別碰到哇……”或許是受到對方的影響，他也開了個玩笑。
透子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放心！我不會去偷看的！”她說著，朝他揮揮手，“週一見啦，星海前輩！我會在臺下光明正大為你加油的噢！！”
她轉身跑開，金髮在陽光下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消失在人群裡。
朝鬥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有點意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新衣服，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