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傍晚,商業街的麥當勞裡飄著炸薯條的香氣,收銀臺前的隊伍排得不算長,但也一直沒斷過。
店長拿著那張剛收到的排班表,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松原同學,丸山同學,你們兩個……今天都請假?”
站在櫃檯後面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丸山彩穿著那身紅白相間的店員制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聽到店長的話,連忙雙手合十,臉上帶著那種讓人很難拒絕的、誠懇的笑容:
“對不起店長!今晚真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活動……是Future Idol FES!我們Pastel*Palettes要去演出!這是我們改變輿論的好機會,我必須全力以赴!”
她說著,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我已經準備好了”的幹勁。
旁邊的松原花音則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的帶子,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也是……今天想和朋友出去……玩……”
最後那個“玩”字,說得格外心虛。
店長看著面前這兩個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行行行,去吧去吧。”他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那種寬容,“你們兩個平時幹活一點不拖沓,形象又好,難得請一次假,我怎麼可能不批?”
彩的眼睛更亮了:“謝謝店長!”
花音也抬起頭,小聲地補了一句:“謝、謝謝店長……”
店長擺擺手,轉身去後廚忙活了。
彩鬆了口氣,正準備去換衣服,忽然想起甚麼,轉過頭看向花音。
“對了,花音。”
花音眨了眨眼。
“你剛才說……和朋友出去玩?”彩歪了歪頭,臉上帶著單純的好奇,“是跟誰呀?千聖今天要排練,心醬和美咲好像也有事……難道是跟其他人?”
花音愣了一下,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那個……那個……”
她越想說清楚,舌頭就越打結,手指絞圍裙的動作更快了,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動物,恨不得找個角落躲起來。
彩看著她這副樣子,更好奇了。
“嗯?不能說嗎?”
“不、不是不能說……”花音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是……是和朝鬥君……”
彩眨了眨眼。
“……朝鬥君?”
花音點了點頭,耳朵尖都紅透了。
彩愣了一下,然後“哇”了一聲。
“和朝鬥君一起出去玩?你們兩個?”
花音連忙擺手:“不是不是!不是出去玩!是……是去演出!合奏演出!”
“合奏演出?”彩的眼睛睜得更大了,“你們兩個?”
“嗯……和朝鬥君之前就約好了,今天他說可以去一所養老院公益演奏,問我能不能一起去……”花音的聲音越來越小,“所以我……我就……”
她沒有說完,但彩已經聽懂了。
彩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真好呀。”
花音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彩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羨慕,但更多的是坦然:
“我也好想和朝鬥君一起合奏一次啊,說起來,他好像從來沒有和我同臺過呢!畢竟我還沒學會唱歌,他就飛往英國了。”
她頓了頓,忽然想到甚麼,眼睛亮了起來。
“對了!等忙完這次FES,我要和大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去‘Our Path’開一場演出,把朝鬥君請來當特邀嘉賓!”
花音看著她那副幹勁滿滿的樣子,忍不住也彎了彎嘴角。
“嗯……千聖她們一定會同意的,我到時候問問心,說不定Hely World也會來噢!”
“對吧對吧!”彩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想起甚麼,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哎呀,我得走了!花音你也加油哦!”
她揮了揮手,快步跑向更衣室。
花音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輕輕撥出一口氣。
然後她也轉身,走向員工通道。
換好衣服走出麥當勞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風帶著一絲初春的溫熱,吹在臉上很舒服。花音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手機上的導航,仔細確認了一遍路線。
和朝鬥約定的位置,在近郊區的一所養老院裡。
他發來的資訊說,自己帶了一把民謠吉他,需要她幫忙打的鼓已經提前送過去了,就等她來。
花音看著那條資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抬起手,看了眼手錶。
時間還夠。
這次一定要準時到,一定要按導航走,一定不能再迷路,一定不能像以前那樣——“呼誒誒~”地迷路……然後遲到。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了打氣,然後邁開步子。
二十分鐘後。
“……呼誒誒~”
花音站在一條陌生的巷子裡,看著周圍那些長得一模一樣的舊式住宅樓,手裡的導航還在兢兢業業地播報著“請直行”,但“直行”前面是一堵牆。
她低下頭,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定位點,又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堵牆。
難道是九又四分之三站臺嘛?要不自己試試直接往牆上撞?
眼眶有點酸。
不是想哭,是那種“為甚麼又是這樣”的、委屈的酸。
手機響了。
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接起來。
“喂、喂……”
“花音?”朝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急切,“你到哪兒了?”
“我、我好像……”花音的聲音越來越小,“找不到路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朝斗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抱怨,沒有無奈,只是很平靜地問:
“你身邊有甚麼標誌性建築嗎?店鋪、招牌、特別高的樹,甚麼都行。”
花音抬起頭,四處張望。
“有、有一個……紅色的郵筒!旁邊是……是一家叫‘幸福堂’的和菓子店!”
“好,你站在原地別動,我馬上過來。”
電話結束通話了。
花音抱著手機,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十分鐘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子口。
朝鬥跑過來的,呼吸有些急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看到花音的第一眼,整個人明顯鬆了口氣。
“找到了。”
花音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更酸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
他跑過來了。
他來找她了。
“……對不起。”她小聲說,低著頭,“我又迷路了……”
朝鬥擺了擺手,語氣很平常:“沒事,我預留了時間噢,還來得及,但是得用跑的了。”
他轉身,示意她跟上。
花音愣了一下,然後連忙跟上去。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輕輕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