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朝斗的CPU因為過熱而即將徹底藍色畫面宕機、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呆滯向絕望的空白演進時——
“啊哈哈哈哈哈!” 日菜終於笑夠了,她擦掉眼角的淚花(不知是笑出來的還是剛才淋雨進的),蹦跳著插到了朝鬥和千聖中間,一臉“你們好笨哦”的得意表情,拍了拍朝鬥僵硬的手臂。
“朝鬥!你的表情也太誇張了吧!” 日菜笑嘻嘻地說,頭髮隨著她的動作活潑地晃動著,“千聖她說的‘男友’,肯定是她最近接的那部新電視劇裡的劇情啦!對吧,千聖?”
“嗯?” 朝鬥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聚焦,他茫然地看向日菜,又看向笑容似乎微妙地凝滯了一瞬的千聖。
“欸?”彩彩等人也是愣住了。
日菜繼續解釋道,語氣帶著對自家隊友與有榮焉的驕傲:
“你們難道忘了嗎?千聖最近可是拿到了一個超厲害的女二號角色哦!雖然戲份很重要,但是難度也超級高!裡面最關鍵的一場戲,就是需要千聖對著空氣,演出和一個遠在英國留學的‘虛空男友’打電話、訴相思、甜蜜互動的感覺!完全的無實物表演,還要表現出熱戀中女孩的那種細膩情感!”
她模仿著導演講戲的口吻,比手畫腳,“‘如何表現出跟一個不存在的人深深相愛’——這可是千聖最近一直在琢磨的課題呢!她肯定是逮著機會就想練習一下,找找感覺,對吧千聖?”
日菜說完,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快誇我聰明”的表情看著千聖。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溼漉漉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街道漸漸恢復的車流聲。
彩、伊芙、麻彌三人面面相覷,然後齊齊“噢——”了一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演戲啊!就說嘛,千聖前輩/千聖醬怎麼可能突然提出這麼……這麼勁爆的要求。
原來是沉浸式練習,連她們這些隊友都差點被騙過去了!
朝鬥感覺自己那過載到快要爆炸的大腦,像是被猛地澆下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但也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廢墟和嗡嗡的迴響。
是……這樣嗎?原來只是因為……練習演技?
他看向千聖。
千聖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調整了過來,恢復了幾分平日那種優雅從容、帶著點距離感的模樣,只是眼角眉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被徹底抹去的、說不清是遺憾還是鬆了一口氣的痕跡。
她抬手理了理耳邊的溼發,避開了朝鬥探究的視線,語氣輕快地順著日菜的話說道:
“哎呀,被日菜說穿了呢。” 她笑了笑,那笑容依舊完美,卻似乎少了剛才那種近乎灼人的熱度。
“確實是有這麼一場很難的戲,需要提前找找狀態,剛才也是……一時興起,看到朝鬥君在這裡,就覺得是個不錯的‘練習物件’呢。畢竟朝鬥君也在英國待過嘛,還挺契合設定的。”
她頓了頓,看向朝鬥,眼神恢復了清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玩笑意味,“不好意思哦,朝鬥君,剛才是不是嚇到你了?我的演技……看來還有點效果?剛剛的表現,是不是很像一個抱著純真感情的女孩呢?哈哈……”
她說得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偶像演員為角色沉浸練習,甚至拉熟人即興配合,聽起來完全是敬業又常見的行為。
朝鬥看著眼前這個瞬間切換回“演員模式”、笑容滴水不漏的千聖,剛才那股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混亂浪潮緩緩退去,留下的是潮溼的沙灘和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滋味。是慶幸?是失落?還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懷疑?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乾巴巴地擠出幾個字:“……原來是這樣,真是嚇我一跳。”
心臟還在不規律地跳動著,但理由似乎已經不同了。
他不知道該相信哪一個——是千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近乎真實的情感流露,還是此刻這番完美無缺的、屬於“白鷺千聖”的解釋。
而千聖,在說完那番話後,便轉過身,開始催促大家趕緊用毛巾擦乾,喝點熱飲,別真的感冒了。
她的背影挺直,動作利落,彷彿剛才那個提出“男友”請求、攪亂一池春水的人,從未存在過。
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細微刺痛,以及心底那份被日菜無意或有意中“解圍”後,混合著如釋重負和淡淡悵然的、無人知曉的波瀾。
練習?或許吧。
但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像種子落入了土壤,無論最初是以何種名義播下,都已經改變了某些東西。
朝鬥看著千聖那張瞬間切換到無懈可擊的“專業模式”的臉,心裡那股被高高拋起又重重摔下的眩暈感,漸漸沉澱成一種哭笑不得的無語。
他被耍了。
被白鷺千聖,用她最擅長的演技,結結實實地捉弄了一番。
甚麼“男友”,甚麼真情流露的期待眼神,全是角色需要的練習?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看著千聖,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你可真行”。
千聖卻彷彿完全沒接收到他的無語控訴,臉上依舊掛著那種經過精準除錯的、優雅又略帶距離感的微笑。
她甚至轉向日菜,語氣輕快,帶著點玩笑般的遺憾:“日菜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真可惜,我還以為能多逗逗你們一會兒呢。”
她這話一出口,旁邊緊張兮兮的彩、麻彌和伊芙才真正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原來真的是演戲!太好了,不是真的那麼……驚世駭俗的請求。
日菜立刻得意地揚起下巴,嘿嘿一笑:“那當然啦!因為我平常也最喜歡捉弄彩彩了嘛!這種‘假裝很認真提出離譜要求’的表情和語氣,我可太熟悉了!對吧彩彩?”
她笑嘻嘻地用手肘碰了碰還在發懵的彩。
彩這才完全回過神,臉一紅,連忙擺手,聲音帶著點殘留的驚慌和無奈:“日菜醬!不要老是捉弄我啦!”
話題輕而易舉地被日菜帶偏,轉向了樂隊內部輕鬆的嬉鬧,剛才那幾乎凝滯的、充滿曖昧張力與震驚的空氣,彷彿被一陣風吹散,恢復了平常的氣息。
朝鬥看著她們笑鬧,搖了搖頭,把心裡那點複雜的餘悸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暫時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