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繼續聆聽Pastel*Palettes的聲音——!!”
彩的呼喊,衝破了雨聲的阻隔,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近乎嘶啞的力度。
喉嚨火辣辣地疼,但胸膛裡卻有甚麼東西在燃燒,支撐著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就在她又一次深吸氣,準備喊出下一句時,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又有人跑到了她身邊。
一隻手伸了過來,沒有拉她,也沒有遞傘,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撥開了她被雨水黏在額前、遮住了部分視線的溼發。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面板,彩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隨即以為是朝鬥去而復返,心裡一慌,連忙側過頭,聲音帶著點急促的沙啞:“朝鬥,你不用……” 話說到一半,她愣住了。
拂開她頭髮的,不是朝鬥那雙骨節分明、帶著練琴薄繭的手。
那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帶著淡淡的、熟悉的護手霜香氣。
視線順著那隻手上移,映入眼簾的是同樣被雨水完全打溼的、淡金色的長髮,以及一張此刻寫滿了複雜情緒——有關切,有責備,但更深處,似乎還有一種被深深觸動後的柔軟的美麗臉龐。
那是白鷺千聖吧……
彩徹底僵住了,嘴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千聖前輩……怎麼會在這裡?而且,看起來也淋溼了?她不是應該在忙別的工作嗎?
那句幾乎脫口而出的“朝鬥君”,顯然也被千聖聽到了,彩看到千聖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訝異。
但那份訝異轉瞬即逝,千聖的目光很快又重新牢牢鎖定了她,那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雨幕,直直看到彩的心裡去。
千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隻撥開彩頭髮的手,轉而握住了彩冰涼溼透、甚至有些發抖的手。
她的手也帶著雨水的涼意,但掌心卻似乎殘留著一絲屬於室內的、更暖的溫度。
那握力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彩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來了,肯定是千聖這位前輩的責備。
自己這樣擅作主張,在暴雨裡賣票,弄溼了身體,可能影響演出。
她等待著,等待千聖像往常那樣,用冷靜而清晰的話語指出她的不專業和任性,或許還會再次提及“努力不是全部”的現實。
然而,預想中的批評並沒有到來。
千聖只是緊緊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那吸氣的聲音,在嘩嘩的雨聲中幾不可聞,但彩離得近,看得見她胸口微微的起伏。
接著,千聖轉過了身,和彩並肩,面朝著空曠冷清的商業街廣場。
她鬆開了彩的手,卻將自己的雙手攏在嘴邊,形成了一個簡易的擴音器。
然後,彩聽見了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屬於千聖的、如此清晰而用力,甚至帶著點破釜沉舟般氣勢的聲音,穿透雨幕,響了起來:
“請支援我們的歌聲——Pastel*Palettes!!”
不是優雅從容的“請多指教”,不是官方宣傳片裡標準化的甜美臺詞。
這句話,帶著雨水的溼氣,帶著一絲壓抑後的釋放,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與彩此刻心情奇異地共鳴著的“覺悟”。
彩徹底呆住了,忘記了寒冷,忘記了喉嚨的疼痛,只是瞪大了眼睛,側頭看著身旁的千聖。
千聖的側臉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有些模糊,但那份認真到近乎固執的神情,卻比任何聚光燈下的完美笑容都要清晰,都要……耀眼。
“千聖……你……”彩不可思議地看著千聖,千聖的臉上雖然被浸溼了雨水,但表情卻是那麼的溫柔。
“為甚麼?”
彩疑惑地看著千聖,好似今天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怎麼了?票還剩了這麼多噢,你不是不想後悔嗎?”
“千聖~”彩忍不住流出了淚水,當然,在雨中只有她自己知道。
“因為下雨,所以聽不清楚的,你若是不用力吶喊,是沒有人聽得到的。”
“嗯!”
“請支援我們的歌聲——Pastel*Palettes!!”
“支援!”
彩、千聖:請務必聆聽我們的歌聲!
就在兩人喊出那句話的同時,遠處那隱隱約約、一直若有若無縈繞在雨聲中的高亢歌聲,漸漸地、漸漸地低了下去,最終消散在了漸漸轉小的雨勢裡。
彷彿完成了某種使命,悄然退場。
小彩,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千聖看著天空,即使她們終究並沒有賣出去一張票,好似做了一場傻乎乎的鬧劇,但本知如此千聖卻頭一次沒有任何怨言。
因為彩和朝鬥都有一種她所期冀的光輝形象。
一個固執毫無計劃就朝著夢想前進的人,即使心裡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這些,但仍然願意為了夢想橫衝直撞的笨蛋。
這種笨拙,卻是自己的風格,這是她所不具備的。
千聖終於開始覺得,呆在Pastel*Palettes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
雨,真的開始變小了。
不再是傾盆而下,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更綿密的雨絲。
天空的墨色似乎也淡了一些,透出些許灰白的光亮。
彩猛地回過神,像是想起了甚麼至關重要的事情,連忙踮起腳,四處張望,急切地尋找著朝斗的身影。
目光掃過溼漉漉的街道、緊閉的店鋪門面、空蕩蕩的長椅……最後,停在了不遠處街心小公園裡,那個已經乾涸許久的圓形噴泉池邊緣。
他就坐在那裡。
背對著她們的方向,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漸漸放晴的天空,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在休息。
和她們一樣,渾身溼透,黑色的頭髮軟塌塌地貼在額角和頸後,深色的衣服顏色因為浸水而顯得更深。
但他坐著的姿態卻透著一股奇異的安然,彷彿剛才那場酣暢淋漓的暴雨,只是一次令人愉快的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