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再次搖晃著,緩緩合攏,又只剩下了兩個人。
練習室裡,死一樣的寂靜,比昨天亞子和磷子離開時更甚,這一次,連那個一直試圖維持方向、哪怕是用錯誤方式維持的人,也離開了。
Roselia,徹徹底底,分崩離析。不再是兩個人缺席,而是分裂成了三塊無法拼合的碎片。
莉莎腿一軟,有些無力地靠在身後的音箱上,紗夜也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方才宣洩情緒帶來的熱度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虛脫感和更深的茫然。
這個場景……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人心寒。
曾經,那個叫Rosaria的小小樂隊,是不是也在某個看不見的裂縫擴大到無法彌合時,像這樣無聲地碎裂過?成員一個接一個離開,帶著誤解、委屈或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最後只剩下空蕩蕩的回憶。
而現在,她們是不是正在眼睜睜地看著歷史重演?以另一種方式,卻走向相似的結局?
門外,走廊盡頭似乎傳來了甚麼動靜,不是離去的腳步聲,而是……由遠及近的,輕輕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很禮貌,帶著點試探性,打破了室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
城市鐵路的車站,的風帶著涼意,吹動軌旁零星散落的廣告紙,站臺上人影稀疏,列車剛駛離的轟鳴聲還在空氣中隱隱迴盪。
湊友希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裡來的,意識渾渾噩噩,腳步漫無目的,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了站臺的邊緣,看著腳下延伸向遠方的鐵軌,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眼睛裡有甚麼溫熱的東西終於衝破了堤防,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沒去擦,只是呆呆地看著地面。
“怎麼辦……”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脆弱,“這下……該怎麼辦……”
紗夜的話像回聲一樣在她腦子裡反覆震盪。“有資格站在他們身邊的人”……“帶著所有重要的東西一起往前走”……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她心上。
她何嘗不想?她比任何人都想!可她越是用力,越是嚴格,為甚麼大家反而離她越來越遠?為甚麼曾經清晰的道路,變得如此模糊難辨?
這樣下去,別說登頂FWS的夢想,就連Roselia本身,都要變得遙不可及了。
那個她傾注了全部心血、視作生命意義一部分的樂隊,難道真的要毀在她自己手裡?
“這樣下去,真的越來越遠了……”
絕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來,淹沒胸口,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友希那……前輩?”
一個帶著明顯驚訝和不確定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旁邊傳來。
友希那猛地回過神,慌忙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想要恢復平日那副清冷的樣子,她轉過頭,模糊的視線裡,映出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是Poppin’Party的幾個人。
戶山香澄、市谷有咲、山吹沙綾,還有花園多惠和後藤一里,她們似乎也剛來到站臺,正準備等車。
此刻,幾個人都停下了動作,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這邊。
“真的是友希那前輩?”山吹沙綾看清了,連忙拉著有咲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關切,“你沒事吧?臉色看起來好差……是身體不舒服嗎?”
有咲雖然沒說話,但也皺著眉頭,目光裡帶著詢問。
被後輩看到如此失態的樣子,友希那感到一陣窘迫,她偏開頭,低聲說:“……我沒事,只是……有點累。”
“可是……”沙綾還想說甚麼。
“友希那學姐!”戶山香澄也湊了過來,她倒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直接仰起臉,看著友希那微紅的眼眶和勉力維持的表情,那雙總是活力四射的大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純粹的、不帶任何評判的關心。
“如果累了的話,要不要來看我們的演出?雖然可能比不上Roselia那麼厲害,但是!看完之後,說不定心情會好一點,會打起精神來哦!”
她的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話語直白得有些笨拙,卻莫名地有種穿透陰霾的力量,她甚至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友希那有些冰涼的手腕。
“走吧走吧!反正列車還有一會兒!我們的演出地點離這裡很近的!”
友希那的大腦還處於一片混亂和麻木的狀態,身體卻彷彿失去了反抗的力氣,或者說,是內心深處某個角落,疲憊得不想再反抗任何形式的“牽引”。
她就這樣,像個失去引線的木偶,被興致勃勃的戶山香澄拉著,迷迷糊糊地跟著Poppin’Party一行人走出了車站,走向一條她既熟悉又感到陌生的街道。
走著走著,周圍的景色漸漸喚醒了一些沉睡的記憶。這條路……是通往那個地方的。
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心底升起一絲疑慮和抗拒。“香澄同學,這條路……前面是……”
“沒錯哦!”香澄回過頭,笑容依舊明亮,“就是原來的‘SPACE’那裡!不過現在,有一家新的Livehouse開在那裡了!我們今天就是要去那裡試演!店長是個很有趣的人呢!”
新的……Livehouse?
友希那被這個資訊衝擊得愣了一下,SPACE關門的事她知道,都築詩船前輩的決定,在圈內也不算秘密,當初Roselia還進行了謝幕演出。
但這麼快就有新的店接手了?而且,偏偏是Poppin’Party要去演出?
各種混亂的思緒交織在一起,讓她暫時忘記了自己的煩悶,更多的是被一種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所攫住,她沉默地跟著,直到那棟熟悉的建築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招牌換了,不再是簡潔有力的“SPACE”,而是兩個清晰的英文單詞,在漸暗的天色中,被暖色的燈光柔和地照亮——
Our Path
我們的……路?……軌跡?
友希那的腳步徹底停住了,她站在街對面,仰頭看著那塊嶄新的招牌,看著那扇重新透出明亮燈光的玻璃門,門內隱約有人影晃動,似乎很熱鬧。
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混合著物是人非的悵惘,對“新”事物的本能審視,以及……招牌上那兩個字帶來的、微妙的觸動。
“Path”……路嗎?Roselia的路,又在哪裡呢?
“友希那學姐,快來呀!”香澄在門口朝她揮手。
友希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種種,邁步穿過了街道,走向那扇敞開的、象徵著某種“不同以往”的門。
店內比她想象的要寬敞明亮得多,保留了SPACE原有的工業骨架,卻增添了更多溫暖的細節。
一些客人散落在座位區,舞臺上正在做最後的除錯,然後,她看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正在幫忙調整舞臺側方音箱位置的,是那個鼓技出眾、與她同屬一個學校的大和麻彌。
而在靠近入口的簡易櫃檯後面,忙著整理飲料單的,竟然是奧澤美咲同學?她們怎麼會在這裡打工?
麻彌和美咲也看到了被Poppin’Party眾人簇擁著進來的友希那,兩人臉上同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對視一眼,似乎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卻又都忍住了,只是朝友希那這邊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友希那此刻心亂如麻,Roselia的破碎、前路的迷茫、眼前這既熟悉又陌生的環境、還有意外出現的熟人……
各種資訊交織碰撞,讓她無暇去細究麻彌和美咲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背後藏著甚麼。
她只是有些茫然地對她們點了點頭,便被香澄拉著,找了個靠前的位置坐了下來。
音樂似乎很快就要開始了。
而屬於她,屬於Roselia的“Path”,究竟在何方?這個問題,像巨石一樣,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