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安,佐藤前輩!”
“回見,益木姐!”
帶著幾分隨意卻爽朗的笑容,佐藤益木抬起手,朝聚在校門附近聊天的幾個低年級女生方向揮了揮,算是道別。
她肩上的書包不是規規矩矩地拎著或揹著,而是隨意地搭在右肩後,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帶著一種不拘小節的灑脫。
黑色的校服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熨燙平整的白襯衫,既不顯得邋遢,又恰到好處地打破了些許刻板。
益木個子高挑,步伐邁得大而穩,這副模樣雖然在注重儀容的私立女校裡算不上“標準”,卻奇異地自成一道風景,不僅沒人指摘,反倒讓她在女生中積累了頗高的人氣,帥氣,又不失某種沉穩的可靠感,是許多後輩私下裡會帶著點憧憬地談論的“益木姐”。
直到走出校門一段距離,徹底離開了可能遇到熟人的視線範圍,佐藤益木臉上那副爽朗隨意的笑容才慢慢收斂,轉化為一種更專注、更急切的神情。
她沒走向車站,而是熟門熟路地拐進學校后街一片相對僻靜的住宅區,在一棟老式公寓樓前停下,三樓的一間小公寓是她用自己攢的錢租的,這裡隔音尚可,放著一些不方便帶進學校的“私人物品”,是她真正的“據點”。
鑰匙開門,進屋,不到五分鐘,再出來的佐藤益木已然換了一身行頭,校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略顯舊感的黑色皮質短款夾克,裡面是簡單的灰色T恤,下身穿著修身的黑色工裝褲,腳上踩著一雙結實的短靴。
她檢查了一下隨身的小包,然後走到公寓側面的小棚子裡,推出她的大寶貝——摩托車,沒錯,這位表面上是學校裡無比端莊的乖乖女,實際上卻是一位鬼火狂人!跨坐上去,引擎點火,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與她此刻眼中閃爍的、近乎灼人的期待光芒完美契合。
“走嘞!”她低語一聲,戴上頭盔,風鏡後的眼神銳利起來。
摩托車如離弦之箭般駛出小巷,迅速匯入東京午後略顯稠密的車流。
目的地很明確,那個昨天才被賦予新名字、此刻恐怕還佈滿灰塵與回憶的舊地:“SPACE”,或者說,“Our Path”。
昨天和星海朝鬥那場算不上正式會談的碰面,在佐藤益木心裡激起的可不是小小漣漪,而是持續翻湧的暗流。
星海朝鬥……或者說,她更早記憶裡的那個“冰川朝鬥”,那個名字對她而言,絕非僅僅是音樂啟蒙那麼簡單。
只有這傢伙,會有那種看似平淡無波、實則底下暗流洶湧的勁兒,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砸在地上卻像有千斤重。
但她佐藤益木可不是曾經那個只會等著看熱鬧、或者盲目跟著喊加油的角色。
如今的她是一位自詡不錯的鼓手,是掌控節奏、推動程序的人,習慣主動出擊。
她倒要親眼瞧瞧,這位被她記在心底這麼多年的“引路人”,放話之後到底能拿出幾分真章。
是已經開始動手清掃戰場、規劃藍圖,還是僅僅停留在耍耍帥、放個話的階段?她得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
摩托車引擎的咆哮聲加劇,彷彿感應到主人心情的迫切,在街道上劃出清晰的聲浪軌跡。
遠遠地,那棟熟悉的、帶著歲月斑駁痕跡的建築輪廓出現在視野裡,然而,預料中的冷清場面並未出現—— SPACE門口那塊不大的空地上,居然圍了不少人!
佐藤益木眉頭微挑,減緩車速,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停好車,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用手隨意梳理了一下被頭盔壓亂的髮梢,便大步朝人群走去。
還未靠近,一陣流暢不羈、帶著街頭隨性風格的吉他聲便清晰地傳了過來。
撥開前面看熱鬧的人,她看到了演奏者——果然是昨天那個女孩,要樂奈,那姑娘微微歪著頭,手指在吉他指板上飛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旋律裡,腳邊還戳了塊挺隨意的紙板,上面用粗馬克筆寫著:“‘Our Path’ Livehouse 籌備開業中。”
而在要樂奈旁邊,另一個人正配合著吉他節奏,敲打著一套顯然是剛從裡面搬出來、擦拭過浮灰的老舊架子鼓。
那是個棕色頭髮、戴著細框眼鏡的女生,益木認識這個學校,是羽丘女中的校服,看起來文靜,甚至有點書呆子氣,放在放學人群裡估計毫不起眼。
但佐藤益木的目光一落到那雙敲打鼓棒的手上,耳朵捕捉到那套行雲流水般的節奏時,她心裡就“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一股強烈的、混雜著驚訝和“果然如此”的奇妙感覺。
作為一個打鼓多年、對圈子裡各路好手風格門兒清的人,佐藤益木不用看臉,她只要閉上眼聽那鼓點中穩健紮實的底子,靈動精準的加花,對力度和節奏微妙的控制,尤其是那股子隱藏在規整律動下的、獨特的華麗感和表現欲……
佐藤益木瞬間睜眼,目光如炬地鎖定了那個棕色頭髮的“普通女高中生”。
絕對沒錯!這手法,這味道……這……是大和麻彌!現在正當紅的偶像樂隊Pastel*Palettes裡的王牌鼓手,技術宅圈裡名聲在外、以鼓技精湛和熱愛收藏研究各種樂器裝置著稱的“YAMA TOMAYA”!
她怎麼跑這兒來了?還穿著校服,像個沒事人一樣在這兒打街頭鼓?
佐藤益木強忍住立刻衝上去拍拍對方肩膀、直接喊出“麻彌親!”的衝動,用力抿了抿嘴。
作為鼓手,大和麻彌算是她技術上的標杆之一,那種把偶像舞臺的閃耀感和地下樂隊的技術力巧妙融合的風格,她私下裡沒少研究。
此刻親眼見到,還是在這麼個意想不到的場合,心裡的激動和意外可想而知。
她迅速把目光從演奏的兩人身上移開,投向她們身後。
“SPACE”的大門洞開,門口空地上堆著不少東西,都用防塵布半蓋著,露出音箱一角、效果器板,甚至還有幾把看起來就很有年頭的樂器。
星海朝斗的身影就在這堆“舊貨”中間,他正蹲在一個開啟的工具箱旁,手裡拿著個本子寫著甚麼,偶爾抬頭對旁邊兩個幫忙搬運的工人簡短指示兩句。
原來是這樣。
佐藤益木瞬間明白了。
這傢伙動作真快,不僅已經開始清理,還一下子整出來這麼多“家底”,把這些老物件搬出來清點、整理,既是必要的工作,也像一種無聲的宣告和吸引,對於真正懂行、愛這行的人來說,這些帶著歲月痕跡的裝置,本身就散發著難以抗拒的魅力。
而大和麻彌這個出了名的“裝置宅”,恐怕就是被這些“寶貝”的味道給勾過來的,對麻彌來說,這兒大概像個突然發現的秘密寶藏庫,以朝鬥那傢伙觀察人和拿捏人特點的本事,估計沒費甚麼力氣,就讓麻彌高高興興地坐下來試手,順便用一場即興演出給這個還沒開門的新地方攢點人氣。
“連這種級別的傢伙……都能這麼快給‘拐’過來幫忙?”佐藤益木低聲自語,看著朝鬥那副埋頭幹活、似乎完全沒在意門口已經聚起一個小型街頭Live的側影,心裡最初那點“考察”的心思,徹底被一種更強烈的“服氣”和躍躍欲試取代。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種“來看看他是不是動真格”的想法,有點多餘了。
這傢伙壓根不需要向誰證明,他只是按自己的步調和方式做事,然後該來的人,就會像被磁鐵吸住一樣,自然而然聚集過來。
那麼,她自己呢?
佐藤益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點野性和興奮的笑意。
她不再猶豫,將原本隨意搭在肩後的書包帶子正了正,邁開長腿,徑直穿過稀疏的圍觀人群,朝著那片瀰漫著舊樂器灰塵味、迴盪著嶄新節奏的土地,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也許,她該直接問問,這個還在籌備中的“Our Path”,缺不缺一個能長期鎮得住場子的鼓手?見習的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