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更五章，一口氣把朝斗的過去講完】
“那個人，就是您……”
天王寺博士說到這裡，臉上那慣有的、帶著幾分戲謔和疏離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他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沉痛，甚至下意識地攥緊了握著柺杖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段回憶，對他而言，顯然也並非輕鬆。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更加低沉、彷彿承載著歷史重量的聲音繼續講述：
“曾經……有一個古老的傳說。一個貪婪的人，偶然偷走了一件名為‘聚寶盆’的法寶。”
“無論往裡面放入甚麼，盆都會自動複製出雙份返還。黃金、珠寶、綾羅綢緞……貪婪的人欣喜若狂，將一切他認為有價值的東西都投了進去，果然賺得盆滿缽滿，富可敵國。”
天王寺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
“他沉浸在無止境的獲取中，直到最後……一次意外，他自己不小心，跌進了那個聚寶盆裡。”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朝鬥蒼白的臉上。
“而現在，擺在星海和天王寺兩家面前的，就是一個現實版的‘聚寶盆’——那就是您，星海少爺，您所展現出的這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完美的‘學習天賦’。”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換來的結果，就是無休止的‘實驗’和‘投餵’，他們瘋狂地向您灌輸知識，觀察您的反應，記錄您的成長曲線，他們只有一個目的——找到復刻這種天賦的方法！只要能夠成功，就意味著他們可以‘製造’出無數個像您一樣的‘天才’，培養出數不盡的、能夠推動家族走向更高巔峰的‘人才’。”
“至於您本身……” 天王寺博士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這個男孩，從小甚至連自己親生父母的面都沒有見過幾次，因為您不再僅僅是星海家或天王寺家中某一對夫妻的孩子，您是……屬於整個家族的‘希望’，是珍貴的‘資產’。”
朝鬥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男孩在一個絕對潔淨、也絕對封閉、如同精密實驗室般的純白房間裡長大，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花草樹木，有陽光雨露，有其他孩子的歡笑。”
“他只知道，今天需要完成哪個領域的知識模組學習，明天又需要攻克哪個學科的前沿理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這種麻木的、如同精密儀器被輸入指令般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他五歲。”
天王寺博士的語調在這裡微微揚起，彷彿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
“終於……有人無法再忍受這種不人道的‘培育’方式了。”
“是男孩的母親。”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混合著敬佩與惋惜。
“她做出了一件足以震撼兩個古老家族的決定和……行動，具體是甚麼，請原諒我無法詳述。但結果是，男孩因此得以暫時離開了那個白色的牢籠，獲得了一定的……自由。”
他著重強調了一下“一定的”。
“家族為他制定了一種全新的、在他們看來已經足夠‘自由’和‘人性化’的教育方式——由男孩自己選擇感興趣的東西。”
“聽起來很美好，不是嗎？” 天王寺博士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只要您表現出對某樣事物感興趣，哪怕只是多看了一眼。那麼恭喜您，家族立刻會調動最好的資源，為您安排最系統、最嚴格、最高強度的‘興趣強化教程’，並有專人日夜監督，確保您的‘興趣’能夠以最高效率轉化為‘卓越的才能’。”
他的聲音帶著尖銳的譏諷：“自由嗎？您確實能‘自己選擇’興趣愛好，但一旦您做出了選擇，那麼很遺憾，這就不再是您的‘愛好’了，它變成了您必須遵守的、新的‘規矩’和‘任務’。”
朝斗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一些模糊的、令人窒息的片段似乎在他腦海深處翻湧。
“男孩開始陷入一種詭異的迴圈——從對某件事物產生短暫的好奇，這被家族視作‘興趣選擇’，到接受嚴酷的、目標明確的強化訓練，直到最終……對自己最初選擇的那個‘興趣’感到徹底的厭倦和麻木。”
“然後，他會被告知，這是您自己選擇的道路，感到無聊？那一定是您自己的問題，是您不夠專注，不夠努力。”
天王寺博士的聲音帶著沉痛：“一種完全錯誤的、扭曲的價值觀，就這樣被根植在男孩幼小的心靈裡，他失去了感受‘純粹樂趣’的能力，也無法理解為甚麼‘喜歡’的東西會變成痛苦的源泉。”
“這種令人絕望的迴圈，直到一位天王寺家的老管家，實在看不下去了，才終於被打破。”
說到這裡，天王寺博士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時空。
“那位老管家，冒著巨大的風險，在一個夜晚，偷偷將男孩帶出了家族的監控範圍。”
“而那個時候……男孩剛剛對鋼琴，表現出了一點微弱的好奇心。”
“鋼琴……”
朝鬥喃喃自語，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腦海中的迷霧！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那段與白金磷子相關的、溫暖而模糊的記憶碎片！那個總是怯生生、卻擁有驚人鋼琴天賦的黑髮女孩……那個擺放在和室裡的、音色優美的鋼琴……
“這一段我想起來了……” 朝斗的聲音帶著顫抖，“我被……送到了白金家……那時候，我確實對鋼琴很感興趣……”
為甚麼那段短暫的時光，會在他空洞的記憶中留下如此鮮明而快樂的印記？
現在他明白了。
因為在那裡，在白金磷子身邊，他第一次體驗到，原來“興趣愛好”是可以不被量化、不被考核、不被強制“最佳化”的！
原來彈鋼琴可以不是為了達到某個技術指標，而是為了分享一段旋律，為了看到同伴眼中閃爍的驚喜，為了那種從心底自然流淌出來的、純粹的愉悅！
和白金磷子一起“玩”音樂，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的快樂。
那甚至不能嚴格算是一種“興趣愛好”，而是一種……絕對不會被家族發現，然後透過那種殘酷的“強化”將其徹底扼殺的、秘密的珍寶！是一種屬於他自己的、不受控制的、自由的靈魂喘息！
天王寺博士看著朝鬥恍然又痛苦的表情，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
“可惜……好景不長。” 博士的聲音帶著遺憾，“男孩最終還是被找到了，並被帶回了那個白色的牢籠。”
“但是……” 博士的語氣陡然一變，帶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讚賞的意味，
“這一次，情況不同了，見識過真正‘自由’和‘快樂’為何物的男孩，心中那顆叛逆的種子已經破土而出！他不再配合，不再甘心只做一臺高效輸入輸出的‘生物計算機’！他開始反抗，用沉默，用消極，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式，表達自己的不甘！”
“而您所展現出的天賦，實在太驚人了，即使您不再完全配合，您無意中流露出的才華，依然足以讓家族的老頑固們動容。他們意識到，純粹的壓制或許會毀掉這稀世珍寶，於是，在您成長的過程中，家族開始被迫一步步……讓步。”
天王寺博士繼續敘述：
“您試圖找回當初彈鋼琴時的那份快樂，您主動提出，想要參加一屆面向青少年的鋼琴比賽，家族同意了，或許他們也希望看到您‘回歸正軌’。”
“然而，很可惜……” 博士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惋惜，“經過早年那些不人道的、旨在追求極致技巧的訓練，您此時的鋼琴技法，早已達到了職業演奏家的頂尖水準。”
“但是，您的琴聲裡……卻充滿了喪氣，華麗精準，卻空洞無物，聽不到絲毫情感，只有機械般的完美，彷彿一臺設定好程式的演奏機器。”
“一直到比賽初賽那天……” 天王寺博士說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對此也感到有些困惑，“您明明以絕對優勢輕鬆透過了初賽，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但就在所有人都期待您在複賽、決賽中大放異彩時……您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
“您在初賽結束後，就棄賽了。”
天王寺博士看向朝鬥，眼中帶著真實的疑問：
“至於您當時為甚麼棄賽……具體的原因，連我，也並不完全清楚。”
名為“星海朝鬥”的存在，他的痛苦，他的天賦，他的反抗……都源於一個冰冷而扭曲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