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讓他無法理解,如同骨鯁在喉的疑點是:時間差。
經紀公司放出訊息是近期的事,但如此重大的企劃,從接洽、談判到最終決定,必然經歷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千聖本人,絕對比外界更早、更清楚地知曉此事。
為甚麼?為甚麼她一直緘口不言?
在無數次的排練中,在大家暢想樂隊未來、規劃星空Live演出時,在她們因為一個和絃的完美融合而相視一笑時……
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決定,死死地壓在心底,不曾對身為同伴的他們洩露分毫?
是覺得難以啟齒?是害怕看到大家失望的眼神?還是……有其它更復雜的苦衷?
紛亂的思緒像糾纏的藤蔓,勒得朝鬥有些喘不過氣。他感到一種罕見的煩躁,這種源於“人際不確定性”的難題,比他處理任何邏輯問題或資源調配都要棘手得多。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必須確認千聖是否會參加即將到來的星空Live。這是樂隊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公開演出,是心的夢想踏出的第一步,不容有失。
可是,該怎麼確認?難道要直接走到千聖面前,開門見山地問:“嘿,千聖,我派人調查了一下你,你猜怎麼著?你是不是揹著我們加入了一個偶像樂隊企劃?那你還來不來我們的Live了?”
這簡直是最糟糕、最愚蠢、也最傷人的方式。不僅會徹底破壞彼此間的信任,更可能將千聖推向更遠的角落。
“唔……”朝鬥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額頭,發出一聲苦惱的低吟,他那擅長分析資料、制定策略的大腦,在面對這樣細膩而複雜的情感與人際問題時,第一次感到了近乎宕機的無力感。
直接問不行,假裝不知道又無法安心,暗中觀察效率太低且充滿變數……
他站在原地,夜風吹動他黑色的髮絲,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困惑與掙扎的光芒。
他需要一個方法,一個既能探明情況,又不會傷害千聖,或許還能在她需要時提供支援的……更溫和、更迂迴的策略。
但他該從哪裡入手?誰又能成為破開這層迷霧的鑰匙?朝鬥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感覺這比應對弦捲心那些天馬行y計劃”要困難百倍。
就在朝鬥為如何探明千聖心意而煩惱的同時,城市的另一隅,丸山彩正抱著手機,心臟砰砰直跳。
她也從其他渠道得知了公司即將推出Aqua Palette的訊息。
激動與期待瞬間淹沒了她。她幾乎是顫抖著手指,在手機瀏覽器的搜尋欄裡飛快地輸入了自己的名字——“丸山彩”,期待著能在網路的某個角落,看到自己的名字與那個光鮮亮麗的新團體聯絡在一起。
然而,搜尋結果寥寥,除了過往一些不起眼的模特工作記錄,並沒有任何與Aqua Palette相關的訊息。
她不甘心,又去翻看公司官方釋放出的、為數不多的宣傳檔案和通稿,逐字逐句地尋找,上面明確提到了作為招牌的童星“白鷺千聖”將會加入,但沒有看到瀨田薰的名字,自然,也沒有她丸山彩的名字。
一股失落感悄然蔓延,但更多的是為千聖感到高興,以及一絲對自己未來的不確定。她迫不及待地想和千聖分享這個訊息,也想問問她是否知道更多內幕。
於是,她立刻開啟了Line,找到千聖的聊天框,手指飛快地敲打著螢幕:
『千聖千聖!你看到訊息了嗎?!Aqua Palette!公司的新企劃!上面有你的名字誒!太好了!(*≧▽≦) 不過好像沒看到薰醬和我的名字呢……你知道更多情況嗎?』
手機提示音在安靜的房間內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白鷺千聖剛剛結束與朝鬥那番令她心力交瘁的對話回到家,正疲憊地靠在沙發上。她拿起手機,看到彩發來的資訊,尤其是“Aqua Palette”和“有你的名字”這幾個字眼時,她的心臟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
不妙!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清醒。公司已經開始預熱宣傳了!訊息正在擴散!
如果…y Dream的大家,朝鬥、心、亞子、磷子他們看到了這個訊息,會怎麼想?
她們會如何看待一直隱瞞此事的她?會不會認為她是個騙子,早就打算拋棄樂隊,去追逐更耀眼的偶像星途?
不,她沒有拋棄,她不y Dream!
他們不會知道,她內心的天平,從未真正向Aqua Palette傾斜。
她之所以在公司會議上據理力爭,甚至提出那個聽起來有些荒唐的“戴面具、假髮偽裝”的計劃,並非只是一時衝動的託詞。
那是她真實的想法,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兼顧兩邊的、笨拙卻真誠的嘗試。
她不想放棄,不想放棄即將到來的、三月底的那場星空Live。
那不僅僅是弦捲心期待已久的舞臺,也是她,白鷺千聖,作為“貝斯手”而非“演員白鷺千聖”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是和那些雖然有些奇怪卻無比真誠的夥伴們,一起用音樂創造快樂的珍貴時y Dream這個名字,真正開始閃耀的起點。
她更不想放棄y Dream本身。是那個金髮的太陽般溫暖的心,是中二熱血卻無比可靠的亞子,是羞澀內向卻才華橫溢的磷子,還有……那個總是面無表情、卻比任何人都要認真專注、讓她忍不住想去探究的朝鬥。
與她們在一起的時間,排練時流淌的音樂,討論編曲時迸發的靈感,甚至只是簡單的閒聊……這些都讓她感受到一種不同於演藝圈的、純粹的快樂和放鬆。這是她不想失去的寶物。
她知道,隱瞞和偽裝風險巨大。一旦被公司或媒體發現,她很可能面臨嚴厲的處罰,甚至可能背上鉅額的違約債務。這無異於走鋼絲。
但是……
千聖緊緊攥住了手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即便如此,我也要試試看。
她在內心對自己說道,這份風險,就由她自己來承擔,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在不得不做出最終抉擇之前,她想要盡全力守住這份剛剛萌芽的羈絆,守住那個即將到來的、屬於她們的星空舞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然後給彩回覆了資訊,內容大致是承認了這件事,但語氣盡量輕描淡寫,並叮囑彩暫時不要對外聲張,尤其是不要告訴薰,免得她擔心或者衝動行事。
放下手機,千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城市的點點燈火,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面具和假髮,她已經私下裡偷偷準備好了。現在,她只需要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在公司的視線之外,守護好y Dream的貝斯手千聖”的這個秘密,直到……那場星空Live順利結束。
在公司裡當時的反駁,並不是應激,而是千聖當時就有所企劃的決定。
精力夠不夠分擔兩個團的勢力,千聖決定……是時候拼一把
至於之後會怎樣,她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此刻,她只想為了那份不想放棄的“心動”,賭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