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男孩正要說甚麼,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而略帶焦急的女聲穿透雨幕:“找到了!真是的,一下子雨就下大了!”
“誒?她是……”
一個撐著透明雨傘的黑髮女孩快步跑來,她有著罕見的灰紫色眼眸,眼神銳利而明亮,看到男孩後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目光掃過一旁的紗夜,尤其在紗夜溼透的水藍色長髮和未乾的淚痕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好奇,但並未多問。
“啊,剛剛避雨遇到的。”男孩對女孩簡單解釋,然後轉向紗夜,點了點頭,“雨好像小一點了,我們先走了,再見。”
“再……再見。”紗夜怔怔地回應。
“需要我幫你買一把傘嘛?”男孩轉頭向紗夜問道。
“不……不用了……”
男孩若有所思,隨後笑了笑,“看來,只能希望會有更合適的人給你送傘!祝你好運。”
灰紫色眼眸的女孩也對紗夜禮貌性地微微頷首,隨即拉過男孩的胳膊:“走吧,等會雨可能更大了,趁著這個時候溜到地鐵裡。”
兩人共撐一傘,身影靠著著,緩緩走入依舊迷濛的雨簾,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屋簷下,只剩下紗夜一人,雨聲漸歇,空氣中瀰漫著溼土和草木的氣息。
她低頭想看看手中那張被雨水和淚水浸透、字跡已然模糊的詩箋【我想要能夠向日菜袒露心意】。
那個男孩的話,那雙赤色的眼眸,與朝斗的記憶、友希那的告誡、日菜淚眼婆娑的模樣,在她心中激烈地碰撞、迴響。
但是……詩箋不是紗夜的那個……
上面寫著的不是【我想要能夠向日菜袒露心意】,而是【希望能找回記憶,在最後之前】
這是甚麼?“面對它……才是最重要,最了不起的……”
他的話和友希那的話,再一次在紗夜腦海中迴響。
她緊緊攥住了那塊溼漉漉的竹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滴落,卻彷彿有微弱的火星,在那片被淚水浸泡的荒蕪心田深處,掙扎著,閃爍了一下。
甚麼嘛,應該是那次摔倒,詩箋飛出去的時候拿錯了……希望能找回記憶?所以那個男孩,是失憶了嘛?
紗夜笑了笑,那麼自己的詩箋肯定在那個男孩手裡了,那個男孩此時應該也對著意義不明的文字感到奇怪吧。
反正雨這麼大,再等等說不定男孩就發現了拿錯了把詩箋還回來了呢?
紗夜愣神地看著詩箋,竟然一下子沉入了回憶,不知過了多久,雨絲漸稀,卻仍未停歇,在空中織成一張朦朧的紗幕。紗夜倚靠著冰冷的牆壁,目光失焦地落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腦海裡反覆迴響著赤瞳男孩的話語和那雙看透命運的眼眸。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帶著幾分猶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她的面前。
紗夜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睫。
水藍色的髮絲——與她同源的顏色,因為奔跑而略顯凌亂,幾縷溼漉漉地貼在額前和臉頰。同樣翠綠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與她相同的情緒——是小心翼翼,是惶恐不安,是想要靠近又怕被拒絕的躊躇。
是日菜。
日菜一隻手撐著雨傘,另一隻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摺疊整齊的雨傘,傘柄被她攥得有些顫抖。她似乎沒料到會直接與姐姐對視,身體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微微向前傾著身子,將手中的傘小心翼翼地遞過來,手臂甚至帶著細微的顫抖。
“姐……姐姐……”日菜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殘留的雨聲淹沒,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顯得那麼勉強和脆弱,“那個……我看外面下雨了,而且……天氣預報說,這雨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我記得,姐姐早上出門的時候……好像沒有帶傘……”
她頓了頓,偷偷觀察了一下紗夜的臉色,才繼續用那細弱的聲音補充道:“我……我怕你淋雨……淋雨了會感冒的……所、所以……”
所以,就一路找來了嗎?在這個她們關係降至冰點的時候,在這個她剛剛才對妹妹說過無數傷人的話、甚至讓她“不要再窺探自己人生”的時候?
紗夜怔怔地看著日菜,看著妹妹因為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那被雨水打溼的裙襬和鞋尖,看著她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此刻卻盛滿了不安和卑微討好的翠綠色眼睛。
為甚麼?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混合著長久以來的自責、懊悔與遲來的醒悟,如同失控的潮水猛地衝上紗夜的鼻腔,比剛才獨自躲在角落裡哭泣時更加洶湧,更加難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