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當朝鬥如同被無形的恐懼驅趕著,猛地轉身衝出Circle後臺,消失在通往出口的昏暗通y Dream剩下的三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愣在了原地。
“欸?”
舞臺上,Glow樂隊激昂的音樂前奏已然響起,臺下觀眾的歡呼聲如同潮水般湧來,但這一切喧囂似乎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她們的世界之外。她們的注意力,她們的心神,早已被朝鬥那突如其來的、近乎逃離的背影徹底攫取。
“朝鬥……?” 弦捲心最先反應過來,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金色眼眸裡充滿了巨大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她下意識地朝著朝鬥消失的方向追了兩步,但通道里早已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的音樂聲和模糊的人聲。
亞子臉上的興奮和中二氣焰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錯愕和迅速瀰漫開來的不安。她紅色的眼睛眨了眨,小聲地、帶著濃濃愧疚地嘀咕起來:
“是、是不是因為亞子……亞子剛才說友希那前輩超帥……所以朝鬥生氣了嗎?還是亞子說錯了甚麼話?……亞子不是故意的……”
剛剛朝鬥正是在亞子說話了之後,朝鬥突然跑走的,她越想越覺得是自己的錯,腦袋耷拉下來,像是做錯了事的小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完全沒了看演出的心思。
而磷子,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原本就低著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肩膀微微顫抖著,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她內心洶湧而來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恐慌和自我譴責。
她的腦海裡如同炸開了一片混亂的星雲,無數個念頭尖叫著衝撞:
他跑了……是因為受不了了嗎?
是因為今晚太多的“過去”突然湧現,讓他無法承受了嗎?
Glow樂隊提到的“冰川朝鬥”……Roselia的湊友希那那探究的眼神……還有我……我這個明明知道些甚麼卻一直自私地保持沉默的人……
巨大的內疚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都是我的錯……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如果我沒有那麼自私……如果我從一開始就告訴他,告訴他我認識過去的他,告訴他我們曾經一起彈過琴,告訴他我記得他那雙深藍色的、帶著憂鬱卻溫柔的眼睛……
如果他不是從別人口中、從那些充滿衝擊力的音樂和陌生的名字裡碎片化地感知過去,而是由我完整地、溫柔地告訴他……他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混亂?這麼痛苦?就不會被逼到要逃跑?
她彷彿看到朝鬥那雙總是平靜卻偶爾流露出迷茫和空洞的紅色眼眸,那下面該隱藏著多少她所不知道的掙扎和不安?
而她,明明可能握有鑰匙,卻因為害怕失去現在這份來之不易的、能靠近他的“日常”,因為害怕面對坦白後可能的變化,而選擇了可恥的沉默。
是我……是我讓他獨自承受這些的…… 磷子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一種深刻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悔恨攫住了她。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能防止自己嗚咽出聲。在一片混亂和自我鞭撻中,一個堅定卻帶著絕望意味的誓言在她心中無聲地形成:
等他回來……只要他回來……我一定要告訴他!把所有我知道的關於“星海朝鬥”的事情,都告訴他!一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弦捲心沒有像亞子那樣嘀咕,也沒有像磷子那樣徹底陷入內心的風暴。她只是怔怔地望著朝鬥跑去的方向,那雙總是閃爍著快樂光芒的眼眸此刻顯得有些空洞和迷茫。
她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難以解讀的、近乎困惑的悲傷。她輕輕地、喃喃自語,聲音細得像羽毛飄落:
“為甚麼呢……朝鬥……為甚麼你要露出……那種好像快要碎掉一樣的表情呢……?” 那表情,比她見過的任何“不快樂”都要複雜和沉重,讓她感到一陣陌生的、揪心般的疼痛。
而一直站在一旁的湊友希y Dream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臺精密儀器記錄著資料。
然而,她的目光掃過地上某個並不存在的點,或許是朝鬥剛才站立的位置留下的灰塵?時,嘴角卻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卻異常真實甚至帶著一絲……暢快的弧度。
然後,她竟然低低地、幾乎無聲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卻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和深意。笑過之後,她不再停留,甚至沒有再看三人一眼,轉身,如同她出現時一樣突兀地、悄無聲息地離開了Circle後臺,灰色的身影融入了通道的陰影之中。
Glow的演出還在繼y Dream的三人早已無心於此。亞子和磷子決定立刻跟著心返回弦卷家,她們覺得朝鬥也許會回去。
回程的車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弦捲心原本總是活力四射、彷彿隨時會跳起來的身影,此刻卻有些僵硬地靠在椅背上。她不再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也不再好奇地張望窗外的夜景。
她的眼神沒有聚焦在任何外在事物上,彷彿是在向內審視著自己那顆突然變得沉甸甸的、充滿了陌生情緒的心臟。那份純粹的、似乎取之不盡的快樂,第一次出現了斷檔。
回到弦卷宅邸那巨大卻此刻顯得格外空曠冰冷的客廳,代號“鳶”的黑衣人女士如同往常一樣無聲地出現。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和朝斗的缺席,但沒有多問,只是恭敬地向心請示:“大小姐,是否需要派人去尋找朝鬥先生?”
心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失去了往日的雀躍,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淡淡的疲憊和……理解?“不用了,鳶。朝鬥他……肯定是遇到了甚麼事情,有他必須離開的理由。他不想待在那裡的時候,我們去找他,反而會讓他更困擾吧。”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肯定。
“我相信他。他肯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