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捲心低頭看著手裡那隻咧著嘴、沒心沒肺笑著的皮卡丘氫氣球，又抬頭看向朝鬥。霓虹燈光流淌過他沒甚麼表情的臉頰，落進那雙紅色的、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鄭重的眼眸裡。
他說他願意成為她的助力。
他說他是一張白紙，而她給了他一個理由。
他說，請帶他一起，去尋找那個充滿笑容的世界，或許也能找到他自己存在的意義。
心眨了眨大眼睛，金色的睫毛忽閃忽閃。她似乎花了點時間來消化這段並不算複雜，但從朝鬥口中說出卻顯得格外沉重和真誠的話語。
忽然，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裡面聚集起亮晶晶的水汽。
朝鬥心裡咯噔一下。
說錯話了？還是這種表達方式太奇怪，惹她難過了？果然我不擅長……
就在他內心開始進行不必要的錯誤歸因時，心卻並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用力地、誇張地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把那股水汽逼了回去，然後抬起頭，露出了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都要燦爛、甚至帶著某種決心的笑容！
“嗯！”她重重點頭，聲音帶著一點點鼻音，卻無比清晰和堅定。
“約好了哦！朝鬥！”
她上前一步，空著的那隻手緊緊握住了朝斗的手，，小手的溫度和力量清晰地傳遞過來。
“聽到朝鬥你這麼說，我……我超級超級開y到快要爆炸了！”
她的語速很快，充滿了能量，“但是！但是我也感覺到了！肩膀變得好重好重！”她誇張地聳了聳肩膀，好像真的扛起了甚麼重擔。
“這說明朝鬥你很信任我，對不對？把很重要的東西寄託在我這裡了！”
心的表情變得異常認真，那雙總是閃爍著無憂無慮光芒的金色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名為“責任”的火焰，
“所以！我弦捲心，必須也要更加更加努力才行！要變得更厲害！要找到更棒的方法！絕對不能辜負朝斗的信任！要帶著朝鬥一起，找到最多的笑容和y！”
她的宣言響亮而充滿力量，像是在對夜空起誓。隨即，她又像是想到了甚麼，歪頭看向朝鬥：“不過，朝鬥你剛才說的……效率？是甚麼意思？”
朝鬥見她沒有難過，反而被激發了鬥志，心裡那絲微弱的忐忑悄然散去。他恢復了平日的分析模式，解釋道：
“你之前的方式，比如躲貓貓，比如今天在遊樂園對遇到的人微笑，都是點對點的。物件是單個或少量人群。‘全世界’是一個巨大的人口基數。按照這種效率，即使你永不疲倦，也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遠遠超出人類壽命極限。你的夢想，需要更高效的手段，能夠指數級擴大影響範圍的方法。”
他頓了頓，舉例說明：“就像你父親做生意，如果只開一家店，只能服務附近的客人。但如果建立品牌，開設連鎖店，利用傳媒進行宣傳，就能同時影響成千上萬人。傳遞笑容，或許也需要類似的‘放大器’。”
心聽得眼睛越來越亮，彷彿被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她一直憑本能和熱情行動，從未如此理性地思考過“效率”問題。
“放大器！對！就是放大器！”她興奮地跳了一下，手中的皮卡丘氣球也跟著上下晃動，“我們需要一個超級厲害的y放得很大很大的喇叭！朝鬥你好聰明！”
她立刻陷入了自己的暢想：“甚麼樣的放大器呢？上電視？做廣播？開超級大的微笑派對？還是發明一種笑容噴霧，噗嗤一噴大家就都笑了？唔……好像最後一個有點難……”她戳著自己的下巴，認真思考起來。
“需要從長計議，收集資料，分析哪種方式最有效。”朝鬥建議道，“但這意味著，我們可能需要更主動地去探索和嘗試，而不僅僅是等待‘快樂’自己出現。”
“沒錯！”心用力握緊小拳頭，鬥志昂揚，“從明天開始！不！從現在就開始了！我們要更加努力地去尋找‘微笑的答案’和‘快樂的放大器’！每天都要出去y Exploration！”
達成了新的共識，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多了一份共同的重量，也多了一份並肩前行的默契。
在黑衣人（代號“鴉”的女士默默付了氣球錢並處理了後續）的引導下，他們朝著停車場走去。夜的喧囂漸漸沉澱，遊樂園的彩燈在身後逐漸遠去。
就在穿過一條相對安靜、充斥著都市夜生活氛圍的街道時，走在前面的心突然停下了腳步。
“嗯？那是甚麼地方？看起來好酷！”她指著街角一處不太起眼的入口。
那門口立著一個散發著幽幽藍光的燈箱招牌，上面是簡潔又帶著些未來感的字型：【SPACE】。門口站著幾個穿著時尚、看起來有些酷的年輕人，低聲交談著。隱約有節奏感強烈的低音和模糊的音樂聲從地底傳來。
朝鬥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SPACE】。
Livehouse。
幾乎是看到這個詞的瞬間，這兩個英文單詞和它的中文釋義就如同早已儲存好的資料般，自然而然地從他腦海中浮現出來。
“那是Livehouse。”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聲音平穩，“是地下樂隊進行現場演出的場所。通常提供酒精飲料，受眾偏向年輕群體。”他像個自動百科一樣給出了精準定義。
“Live…house？樂隊演出？”心重複著這個詞，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的光芒。
“是像街頭表演那樣嗎？但是是在屋子裡面？音樂……啊！是能讓人感到快樂的音樂嗎？”她對任何可能與“快樂”掛鉤的事物都抱有極大的興趣。
“理論上，音樂可以引發多種情緒，包括快樂。”朝鬥客觀地評價。
“那我們進去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放大器’的靈y Discovery！”心說著，抬腳就要往那邊走。
然而，就在這一刻——
朝斗的心臟猛地一跳！
毫無預兆地，一股強烈的心悸感攥住了他！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他的胸腔，狠狠捏了一下他的心臟。呼吸驟然一窒，耳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嗡鳴。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大的牽引感從那個寫著【SPACE】的入口深處傳來！像是一種無聲的、卻力量磅礴的召喚！
有甚麼東西……那裡面有甚麼東西在強烈地吸引著他，呼喚著他！那感覺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帶著一種幾乎要撕裂他空洞內心的灼熱感！
這突如其來的強烈生理和心理反應，讓他臉色瞬間白了半分，腳步下意識地釘在原地，甚至微微向後踉蹌了一下。
“朝鬥？你怎麼了？”心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停下腳步，擔心地回頭看他，“你的臉色好像突然變得好白？是哪裡不舒服嗎？是不是今天玩得太累了？”
她關切地湊近。
朝鬥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那股混亂的悸動和莫名的恐慌。那強烈的牽引感依然存在，像磁石一樣吸著他的靈魂，但他混亂的思緒中升起一個更強烈的念頭：不能進去。至少現在不能。
那裡面的東西……讓他感到害怕。一種源於未知和可能被吞噬的恐懼。
他避開心的目光，看向那個散發著不祥又誘人藍光的入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不……沒甚麼。只是有點累。”他找了一個最合理的藉口，“而且，這種場所通常有年齡限制，我們可能進不去。裡面……也未必適合你。”
他罕見地使用了主觀評判。
“誒？這樣嗎？”心有些失望地看了看【SPACE】的招牌，又擔心地看著朝鬥蒼白的臉，“那好吧……既然朝鬥你累了，我們就先回去吧。反正以後還有機會再來探索！”
她體貼地沒有堅持，反而伸手拉住了朝斗的胳膊，像是要給他一點支撐：“走吧走吧！我們回家！讓廚房給你做點熱乎乎的好y Recovery！”
朝鬥任由她拉著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
但在他背後，那個名為【SPACE】的Livehouse入口，像一隻深邃的藍色眼睛，默默地注視著他離開。
那裡面傳出的低沉鼓點和模糊的吉他失真音效，彷彿化作無形的絲線，依舊牢牢地系在他的心臟上，隨著他的每一步遠離，隱隱作痛，又念念不忘。
有甚麼被遺忘的重要東西，一定就在那裡。
而他，在害怕想起它。
【今天有很多事，所以只能摸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