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聚光燈!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手臂般揮舞的熒光棒匯成一片色彩斑斕的海洋!
友希那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陌生的、燈光炫目的舞臺中央!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呼吸還有些急促,握著麥克風的手心一片濡溼。
演出……似乎剛剛結束?熱烈的餘韻還殘留在空氣中。
“誒……”
她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臺下是黑壓壓的、興奮吶喊的人群。她下意識地回頭,想尋找隊友們的身影——朝鬥、莉莎、有咲、沙綾……
然而,身後空無一人。
巨大的舞臺上,只有她孤零零地站著。聚光燈的光柱將她牢牢鎖住,像舞臺上唯一的展品。巨大的不適感瞬間攫住了她。
她懵懵懂懂地鞠了一躬,在持續不斷的歡呼和掌聲中,有些僵硬地走下舞臺。後臺通道的光線有些昏暗,人群熙攘,樂手、工作人員匆匆走過,沒人特別注意到她。她像個迷路的孩子,憑著本能穿過嘈雜的後臺,走向通往大廳的出口。
這裡也不是SPACE,而是另一家live house。
路過一面巨大的落地鏡時,鏡中的身影讓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鏡子裡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個子高挑了許多,身姿褪去了孩童的稚嫩,顯露出少女的纖細輪廓。臉上嬰兒肥消失不見,線條變得更加清晰利落。最明顯的是那頭灰色的長髮,不再是及肩的長度,而是如月光般流瀉至腰際,柔順而富有光澤。
身上穿著不是甚麼童裝了,而是一套設計感十足、帶著哥特元素的黑色舞臺裙裝,襯托得她氣質更加清冷疏離 甚至讓她有點驚豔自己的容貌。
她……長大了?
友希那怔怔地看著鏡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金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震驚和茫然。這是……未來的自己?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被推開,一群剛剛看完演出的觀眾湧了出來,帶著興奮的議論聲。友希那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人群,下一秒,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個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黑色的頭髮,比她記憶中更加利落。身姿挺拔,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側臉的輪廓……那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線條……
朝鬥!
他……他也長大了!而且……看起來健康、挺拔,沒有病痛的陰影!
巨大的狂喜像電流般瞬間貫穿了友希那的全身!他還活著!他真的……一起長大了!?
所有的理智和夢境邏輯都被這巨大的衝擊拋到了九霄雲外。友希那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像一道離弦的箭,飛快地從側門跑出大廳,繞到了觀眾散場必經的通道出口附近,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
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出口。
終於,那個身影隨著人流走了出來。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想著甚麼,臉上沒有甚麼特別的表情。
“朝鬥!” 友希那再也抑制不住,幾乎是衝到了他的面前,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巨大的希冀。
被叫住的男生停下腳步,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向她。那是一張和朝斗極其相似的臉,但那雙眼睛……
不是記憶中深邃如海、蘊藏著星光與憂鬱的深藍色。
而是一雙……如同燃燒火焰般的、銳利而充滿野性的赤紅色眼眸!
友希那所有的動作和話語都僵在了原地。狂喜瞬間凍結,化為冰冷的驚愕。
“嗯?” 紅眸的“朝鬥”微微蹙起好看的眉毛,臉上是純粹的、面對陌生人的困惑和疏離,“你是……?” 他的聲音低沉了些,帶著少年變聲期後的磁性,但語調卻完全陌生。
“湊小姐?”
湊小姐?
友希那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自己認錯人了嗎?他不是朝鬥?可……可是……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像的兩個人,即使是眼眸的顏色不一樣,友希那還是不甘心。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姓‘湊’?”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聲音乾澀,像是抓住了甚麼把柄一般,有著一絲激動。
紅眸少年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打量了一下眼前這位氣質出眾、明顯情緒激動的灰髮少女,隨即露出一絲恍然和……帶著距離感的禮貌。
“湊友希那小姐在這所Live House,應該是是無人不知的存在吧?”
他的語氣很誠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強者的稱讚,“剛才的演出非常精彩,那首歌……即使是我,也不免被其中的情感所打動。你的歌唱技術,更是令人欽佩。”
他……在讚揚“自己”?可友希那根本不記得自己唱過甚麼歌!巨大的混亂和失落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他不是朝鬥。他只是……一個長得像朝斗的陌生人。他甚至不認識她!
“朝鬥——!” 一個清脆活潑、只是聽著就感覺主人在笑著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
友希那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有著燦爛金色長髮的少女像只歡快的小鳥般跑了過來。
那金髮如陽光般耀眼,隨意地披散在身後,隨著她的跑動而跳躍。少女看也沒看友希那,直接撲到了朝斗的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雙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試著把他往旁邊拉。
“走啦走啦!肚子餓扁了!我知道新開了一家超——好吃的拉麵店哦!” 金髮少女仰起臉,對著紅眸少年露出一個燦爛無比、彷彿能融化一切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可愛的月牙,“把笑容露出來嘛!別老闆著臉啦!朝鬥!”
紅眸的“朝鬥”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不易察覺的不高興。他試圖把胳膊從少女的懷裡抽出來,卻被抱得更緊。
“知道了知道了,別拽……” 他嘆了口氣,語氣是友希那從未在朝鬥身上聽過的、冷漠。他這才重新看向僵在一旁、臉色蒼白的友希那,禮貌地點了點頭,帶著歉意說道:“嗯……我想你可能真的認錯人了。抱歉,湊……同學。我們先走了。”
“走啦走啦!朝鬥!”
說完,他便任由那個笑容燦爛的金髮少女拽著,轉身匯入了人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暮色中。只留下金髮少女清脆的笑聲隱約傳來。
友希那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周圍喧囂的人聲、車聲彷彿都離她遠去。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失落、荒謬和被世界徹底拋棄的冰冷感,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口,然後蔓延至四肢百骸。
為甚麼……
他,不是他……
為甚麼……會這樣……
那聲禮貌的“湊同學”,那陌生的紅眸,那親暱的金髮少女,那毫不留戀離去的背影……像無數冰冷的針,刺穿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重力彷彿在瞬間增大了無數倍,她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雙腿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視野開始模糊、旋轉、變暗……
“呃……”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嗚咽,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帶來一陣鈍痛,卻遠不及心口那撕裂般的萬分之一。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個遙遠而焦急的聲音,彷彿穿透了厚重的迷霧,模糊地傳來:
“友希那——!”
是誰……?
緊接著,一雙手臂似乎從旁邊伸了過來,帶著熟悉的溫度和力量,穩穩地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阻止了她徹底跌倒在地。
“友希那!友希那——!”
那個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充滿了擔憂和急切,近在耳邊。
友希那猛地從地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呼呼呼……”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窗外透進的微弱夕陽。她急促地喘息著,眼眸裡還殘留著夢境的巨大驚恐和失落。
“友希那——!” 呼喚聲再次響起,這次無比清晰,就在窗外!是莉莎的聲音。
“友希那!你應該在屋子裡呀!” 莉莎的聲音帶著真切的擔憂。
友希那呆呆地坐在床上,夢境的碎片和現實的呼喚在腦海中激烈碰撞,讓她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究竟身處何方。
膝蓋上似乎還殘留著夢中摔倒的冰冷觸感和鈍痛,而莉莎那熟悉的、充滿關切的聲音,則像一根救命的繩索,將她從那絕望的夢境深淵邊緣,一點點地拉回了現實冰冷的空氣中。
友希那這才徹底回神。她掀開薄被,赤著腳,有些踉蹌地跑到窗邊。刷啦一聲,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窗外,是隔壁莉莎家二樓的窗戶。莉莎探出一個腦袋,她栗色的長髮披散著,臉上寫滿了關切。
“莉莎……” 友希那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乾澀和夢境殘留的驚悸。她努力平復著呼吸,不想讓摯友看出太多端倪,“我……沒事。只是……睡著了,做了個噩夢。”
她含糊地解釋著,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莉莎探究的眼神。
“睡著了?” 莉莎明顯一愣,眉頭微微蹙起,夕陽下她疑惑的表情清晰可見,“可是……我才剛剛看到你進家門沒多久啊?朝鬥送你回來的吧?怎麼會累得這麼快就睡著了?”
她頓了頓,眼神更加擔憂,“而且……你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真的沒事嗎,友希那?”
莉莎的敏銳讓友希那心頭一緊。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肯定瞞不過從小一起長大的莉莎。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讓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嗯,真的沒事。可能是……下午玩得有點累,加上那個夢……” 她含糊地帶過夢境的話題,不想深談那個讓她心碎的“紅眸朝鬥”。
“莉莎,我睡了多久啊……”
“我不知道啊,感覺才三分鐘?”
友希那不敢相信,總感覺那個夢境真實的可怕,就像是,像是某種預言一樣。
莉莎雖然還有些狐疑,但見友希那堅持說沒事,也不好再追問。她主動轉換了話題,聲音重新變得輕快了些:
“好吧……沒事就好。其實我來找你,是想問問後面演出排練的安排和時間呢。朝鬥眼睛好了,我們是不是得加緊準備那場‘特別’的Live了?”
提到演出,提到朝鬥,友希那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又攥了一下。她想起家門口自己失控的眼淚和那句“一起長大”的奢望,想起朝鬥沉默而複雜的眼神……更想起了那個殘酷的倒計時。
這場Live,對朝鬥而言,意義遠不止於一場普通的演出。
“嗯,要加緊。” 友希那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鄭重,“時間……需要我們好好規劃。”
“說到這個!” 莉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帶著點興奮,“我跟你說哦,友希那!最近我跟Glow樂隊的摩卡,在網上聊得可多了!”
“Glow樂隊?” 友希那微微挑眉。她記得這個名字,是那次在SPACE後臺遇到的五個充滿活力的女孩——黑色頭髮的美竹蘭,軟萌的青葉摩卡,活潑的上原緋瑪麗,瀟灑的宇田川巴和可愛的羽澤鶇,她們也模仿著Rosaria組了樂隊。
“對!就是她們!” 莉莎用力點頭,“摩卡說她們可努力了,進步超級快!雖然才組建不久,但已經練得有模有樣了!美竹同學可是天天喊著要追上Rosaria呢!” 莉莎的語氣帶著朋友間的調侃和欣賞,
“我想著……朝鬥復明這麼大的喜事,我們的這場Live,是不是可以……更熱鬧一點?更有意義一點?”
友希那靜靜地聽著,灰紫色的眼眸裡若有所思。
莉莎繼續說道:“我是想……能不能邀請Glow樂隊她們……也參與進來?不是作為觀眾,作為……表演嘉賓?和我們Rosaria一起,為朝鬥……為這場特別的演出,添一份力?”
她的聲音帶著期待和小心翼翼的試探,“她們也是因為受到Rosaria和朝斗的影響才堅定組樂隊的,讓她們也站在同一個舞臺上,朝鬥一定會很開心的!”
邀請Glow樂隊……一起演出?
友希那的心念微動。莉莎的話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漣漪,她們身上那種蓬勃的生命力和對音樂的熱愛,也是那麼耀眼。
更重要的是……莉莎的話戳中了友希那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這場Live,不僅僅是為了慶祝朝鬥復明,不僅僅是為了Rosaria的演出……它很可能是朝鬥,站在聚光燈下,向他們所有人、向這個世界,進行的……最後的告別演出。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刀鋒劃過心臟,帶來尖銳的痛楚,卻也讓她產生了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既然註定是告別,那就讓這場告別,盛大得足以照亮所有回憶的角落!讓儘可能多的人,讓所有被朝斗的光芒吸引過、觸動過的人,都來見證!都來參與!用最熱烈的音樂,最真摯的情感,為他送行!
友希那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灰紫色的眼眸裡褪去了之前的迷茫和脆弱,重新凝聚起冰雪般的堅定和一絲……燃燒般的熾熱。
“莉莎,”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透過夜晚微涼的空氣,傳到對面莉莎的耳中,“這個想法……很好。”
莉莎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友希那你會同意的!我馬上告訴摩……”
“不止Glow樂隊。” 友希那打斷了莉莎的興奮,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更深沉的夜色,彷彿要穿透黑暗,看到更多被朝斗的星光點亮的身影,“儘可能……邀請所有對朝鬥感興趣的人。所有,被他的音樂、被他這個人觸動過的人。”
莉莎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有些不解:“所有……?可是,Live House的舞臺……”
“場地可以想辦法協調。” 友希那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
“SPACE的舞臺不夠,我們可以找更大的地方。都筑前輩……或許能幫忙。實在不行,戶外……都可以考慮,當然,一定要安全。”
她的聲音微微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清晰地傳遞到莉莎耳中:
“因為莉莎,這很可能……是朝鬥最後的演出了。我們……要讓這場告別,沒有遺憾。讓儘可能多的星光,匯聚起來,照亮他最後的路。”
“……”
窗外的莉莎,徹底沉默了。
她怔怔地看著對面窗內友希那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肅穆的側臉輪廓。
“最後的……演出……” 莉莎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輕得像嘆息。她終於完全明白了友希那話語中那份沉重的含義,明白了她為何如此堅持要“儘可能邀請所有人”。
最後的演出,這麼沉重的詞彙……好像自己最近也是經歷了很多呢!
如果那天,朝鬥沒有遇到她們,自己和友希那可能還在快樂的玩耍吧。
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湧上鼻尖,視線瞬間模糊了。她連忙低下頭,不想讓友希那看到自己瞬間失控的表情。
沉默在隔著兩扇窗戶的夜空中蔓延,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
過了好一會兒,莉莎才重新抬起頭,儘管眼眶還有些泛紅,但她的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無比清晰:
“我明白了,友希那。” 她握緊了手中的貝斯,彷彿那是支撐她的力量,“我會去聯絡。Glow,還有……其他人,像商業街的大家,養老院的老人,還有花園同學戶山同學等等。我們……一起,給朝鬥一場……最盛大的、最閃亮的告別!”
友希那隔著窗戶,看著摯友眼中那份與自己心意相通的決絕和悲傷,輕輕地點了點頭。
月光灑在兩個女孩身上,一個在窗內,一個在窗外,沉默無言,卻共同揹負著一個沉重而溫柔的約定。
友希那緩緩拉上了窗簾,隔絕了莉莎的視線。她背靠著冰涼的牆壁,身體緩緩滑落,重新跌坐在昏暗房間的地毯上。
膝蓋上彷彿還殘留著夢中摔倒的冰冷觸感,但此刻,心中那份為了盛大告別而燃燒的火焰,正努力地、艱難地,試圖驅散那徹骨的寒意與深沉的寂寞。
為了朝鬥,她們必須堅強,必須讓這最後的星光,璀璨到足以刺破所有離別的陰霾。
——————————————
有一串神秘的程式碼進入了Rosaria的世界觀,好像是某個地方的進入方式:硫姨散爸藥藥耳耳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