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竹蘭、青葉摩卡、宇田川巴、上原緋瑪麗、羽澤鶇五人剛剛輕手輕腳地走到病房門口。她們臉上帶著擔憂和探望的禮物,一束小小的雛菊和一些水果,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
就在此時。
那不成調的、刺耳的“錚——!”聲穿透門板,狠狠刺入她們的耳膜!
緊接著,是朝鬥那充滿痛苦和暴怒的嘶吼!
“砰!”是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
“廢物!沒用的東西!!”
“為甚麼抖!為甚麼按不住!為甚麼!連一個音都彈不好……”
“砰……砰……砰……”
門外的五人瞬間僵住了,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她們臉上的擔憂瞬間被極度的震驚和恐懼取代!
她們無法想象,那個在舞臺上光芒萬丈、在她們面前溫和鼓勵的冰川前輩,此刻在門後經歷著怎樣可怕的地獄!那砸在自己手上的悶響,像重錘一樣敲在她們心上。
美竹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再顧不得甚麼禮貌,顫抖著手,極其小心地、無聲地擰開了病房的門把手,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
…
“為甚麼!為甚麼……”朝斗的聲音更加大了,然後因為吼得太用力,一下子乾嘔起來,“呃嘔……”
眼前的景象讓她們的心都揪緊了: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病床上,卻照不亮那個蜷縮在床邊的身影。朝鬥低著頭,散亂的劉海遮住了被紗布覆蓋的眼睛,他瘦弱的身體因為憤怒和痛苦而劇烈起伏。
到底……發生了甚麼?
朝鬥………你現在如何?
“朝鬥……前輩……?”
聽到了聲音,朝鬥渾身猛地一僵。那滔天的怒火和自毀的衝動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只留下冰冷的疲憊和無邊的羞恥。
他幾乎是本能地,將那猙獰的、自厭的表情強行壓了下去,迅速鬆開了緊攥的手腕,將微微顫抖的左手藏到了身後。他努力挺直了背脊,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
“朝鬥……”摩卡也失去了往日的活潑。
“是……蘭,還有……大家啊……”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喘息,卻極力想裝出平靜,“抱歉……讓你們……看到這麼難看的樣子。”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攢力氣,“也……謝謝你們來看我。不過,看來……我失去了視覺,因為那場電擊。”
羽澤鶇看著朝鬥慘白的臉和被紗布覆蓋的眼睛,看著他強撐的平靜下難以掩飾的脆弱,鼻子一酸,忍不住小聲問道:“朝鬥……你的眼睛……真的……?”
朝鬥“望”向鶇聲音傳來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紗布下的嘴角似乎想彎一下,卻只牽動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嗯。昨天……電線斷裂的時候,電流……竄了一下。醫生說……視覺神經……遭到貫穿損傷了。”
他用最簡潔、也最殘酷的語言陳述了這個事實,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他摸索著,將腿上的吉他輕輕拿起,然後異常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訣別的儀式感,將它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冰冷的琴身貼著他的腿,如同最後告別的信物。
“至於這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琴絃,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兩天前,我還說要指點蘭的吉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空洞得讓人心碎,“現在……我自己連一個和絃轉換都按不準了。” 他抬起頭,雖然看不見,卻準確地“望”向美竹蘭的方向,語氣平靜得可怕,卻也沉重得如同墳墓爬出來一般,
“美竹蘭,Rosaria的吉他手……從今天起,不再是我了。會由我的姐姐……冰川紗夜和冰川日菜來接替。”
美竹蘭如遭雷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退……退出Rosaria?前輩!這……這怎麼可以!你的技術……”
她急切地想說甚麼,卻在對上朝鬥那被紗布覆蓋、卻彷彿能穿透黑暗傳遞出死寂的眼神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明白了,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是冰川朝鬥在徹底崩塌的世界裡,為自己所珍視的樂隊,所做的最後、也是最痛苦的安排。
朝鬥微微側過臉,彷彿在感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那光芒落在他蒼白的側臉和淡黑色的頭髮上,卻無法驅散他周身瀰漫的冰冷與孤寂。他的聲音在陽光下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透明的溫柔,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蘭,摩卡,巴,緋瑪麗,鶇……”
他一個一個叫出她們的名字,彷彿要將這五個名字刻進最後的記憶裡。
“不要停下腳步。”
“帶著你們的樂器……帶著你們的夢想……”
“繼續走下去吧。”
“把你們的樂隊……組建起來。”
“把你們的歌聲……你們的音樂……”
“唱給這個世界聽。”
“連同……像我一樣無法再閃耀的人的那一份……”
“一起。”
“所以,不用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冰川朝鬥那句“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像冰冷的刀子,精準地刺穿了美竹蘭五人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幻想。
病房裡死寂得可怕。陽光依舊明媚地灑在朝鬥身上,卻只襯得他周身瀰漫的孤寂和絕望更加濃重。他微微側著頭,“望”著窗外那遙不可及的光源,搭在吉他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另一隻手依舊固執地藏在身後,彷彿要將那份失控的顫抖和所有軟弱都徹底掩埋。
美竹蘭感覺自己的喉嚨被無形的鐵鉗扼住,酸楚和刺痛感直衝鼻腔和眼眶。她看著朝鬥那被紗布覆蓋的、平靜得近乎虛無的臉龐,看著他放在膝上、如同被獻祭般的吉他,一股強烈的、混合著悲傷、不甘和某種決絕的情緒在她胸腔裡劇烈翻騰。
不能這樣結束!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那個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用音樂點燃她們夢想的冰川前輩,怎麼能被永遠困在這片黑暗和自厭的深淵裡?!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將即將湧出的淚水逼了回去。她沒有再說甚麼安慰的話,因為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語在朝鬥那堵名為“黯淡”的心牆面前都蒼白無力。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對著病床上那個單薄卻倔強的身影,再次鞠了一躬。
這一次,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無聲的承諾。
青葉摩卡翠綠色的眼深深地看著朝鬥,慵懶早已褪盡,只剩下沉重的痛惜和一種奇異的堅定。
她緊抿著唇,沒有像往常一樣發出甚麼感慨,只是同樣鄭重地鞠躬。
宇田川巴用力攥緊了鼓棒,指節發白,彷彿要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其中。
上原緋瑪麗抱著貝斯,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神複雜地看了朝鬥一眼。
羽澤鶇的眼淚還在無聲滑落,她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臉,也對著朝鬥深深鞠躬。
五個小小的身影,在灑滿陽光卻冰冷絕望的病房裡,完成了一場無聲的告別儀式。
美竹蘭直起身,眼神變得異常銳利。
“朝鬥……前輩,我們的樂隊,已經起好了名字!”
“叫做GLOW,意味著紅色,意味著光芒!我想告訴您,雖然您的眼睛看不見星星了,但有一顆星星的光芒,會以熱的形式傳達到你身上!!”
她沒有再看朝鬥,彷彿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氣就會潰散。她猛地轉身,幾乎是咬著牙,第一個大步向門外走去。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
摩卡、巴、緋瑪麗、鶇立刻跟上,她們沒有交流,但一種同仇敵愾的悲壯感在無聲中瀰漫。
門被美竹蘭輕輕帶上,隔絕了病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走廊裡的光線明亮了許多,但五人臉上的陰霾卻絲毫未減。
“蘭……”羽澤鶇帶著濃重的哭腔,怯怯地開口,“朝鬥他……他看起來……好絕望……我們……”
“所以呢?”美竹蘭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翠眼眸裡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火焰,“就因為朝斗絕望了,我們就只能看著嗎?就只能聽著他說‘別浪費時間’,然後乖乖離開嗎?!”
她的話像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激起了其他四人的反應。
宇田川巴用力一揮鼓棒,發出“咻”的一聲破空響:“開甚麼玩笑!當然不行!朝鬥幫了我們那麼多,點燃了我們的樂隊夢!現在他掉進黑暗裡了,我們怎麼能袖手旁觀!”
“對!絕對不行!”上原緋瑪麗抱緊了懷裡的貝斯,彷彿那是她的武器,“朝鬥可算是……算是……我們的啟明星啊!啟明星熄滅了,我們就自己點亮火把去找他!”
青葉摩卡微微眯起眼睛,緩緩掃過同伴們燃燒著火焰的臉龐,嘴角勾起一個與平時慵懶截然不同的、帶著鋒利弧度的笑容:“唔……說得對呢。朝斗的心……好像‘死掉’了。被黑暗……還有那個‘廢物’的聲音……殺死了。”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宣戰的亢奮,“那我們就……把它喚醒!用最吵的聲音!用最耀眼的光!”
“喚醒?”羽澤鶇還有些茫然,但眼中也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怎麼喚醒?”
美竹蘭環視著四位摯友,看著她們手中緊握的樂器——吉他、貝斯、鼓棒、鍵盤樂譜——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卻又無比契合她們此刻心情的計劃,在她腦海中瞬間成型,並且無比清晰!
“用音樂!”美竹蘭的聲音斬釘截鐵,如同出鞘的利劍,在空曠的走廊裡激起迴響,“用我們的Live!”
“Live?!”其他四人異口同聲,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沒錯!”美竹蘭用力點頭,翠綠的眸子裡閃爍著破釜沉舟的光芒,“就在這附近!找一個朝鬥能聽到的地方!不需要舞臺,就我們五個!不需要觀眾,只要有他就夠了,把我們所有的心意、所有的力量、所有被他點燃的夢想和熱情,通通唱出來!彈出來!打出來!用最喧囂、最熾熱、最不折不撓的聲音,砸開這間病房的門!砸碎那片該死的黑暗!”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卻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力量:
“我們要告訴這位‘冰川前輩’——”
“他的音樂沒有死!他的光芒也沒有消失!”
“它們只是暫時被烏雲遮住了!”
“而我們,要用我們的聲音,撕開那片烏雲!”
“我們要用我們的Live告訴他——”
“他永遠是我們心中最閃耀的吉他手!”
“他的‘那一份’,由我們來繼承,也由我們來喚醒!”
“他休想就這樣躲進黑暗裡‘死去’!我們不允許!”
“吼——!!!”宇田川巴第一個熱血沸騰地吼了出來,用力揮舞著鼓棒,“說得太棒了蘭!就這麼幹!用Live把前輩轟出來!”
“算我一個!”上原緋瑪麗激動地跳了起來,“把我們的心意,最大聲地傳達出去!”
“蘭說的真棒!”青葉摩卡握緊了吉他揹帶,眼中閃爍著興奮和決然的光芒。
“嗯!嗯!”羽澤鶇用力擦乾眼淚,小臉上也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們……我們一定要做到!”
五個小小的身影,剛剛還沉浸在沉重的悲傷中,此刻卻被一個共同的目標點燃,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鬥志。悲傷化作了燃料,絕望點燃了反擊的號角!
“走!”美竹蘭一揮手,如同帶領士兵衝鋒的將軍,“去找地方!立刻!馬上!今天!就在今天!讓冰川前輩聽到我們的聲音!”
沒有片刻猶豫,五個女孩抱著她們的樂器,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使命感,腳步堅定、目標明確地衝出了醫院走廊,奔向陽光燦爛的街道。她們要去尋找一個戰場,一個能用她們的青春、熱血和音樂,向冰冷絕望宣戰的戰場!
而病房內,重新陷入死寂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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