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莎渾渾噩噩地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拉著窗簾,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一向喜歡漂亮的莉莎卻都沒有打理自己的頭髮,散亂地癱在床上,莉莎扭頭看向側面,透過窗簾的縫隙,可以看到對面陽臺的房間的窗簾被緊緊拉著。
“友希那……”
莉莎喃喃自語,神情有些恍惚。
“莉莎醬!我們出去放風箏吧!”
“莉莎莉莎,我爸爸給我買了一個麥克風!我們去公園演奏吧!”
“嗚嗚……莉莎,那個貓真的好可愛!”
莉莎無神地看著陽臺,彷彿有一個更小的活潑的友希那正一臉歡喜地朝她招著手,莉莎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朝著空氣揮了揮。
“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友希那也是,朝鬥也是,為甚麼大家不能快快樂樂地一起長大,沒有疾病沒有傷痛,Rosaria為甚麼不能永遠給大家帶來笑容。
友希那沒有錯…朝鬥也沒有錯。
是命,是那該死的命!
莉莎想到了朝鬥曾經對那五個女孩說過的話,命運讓你們如此契合,你們若還不組樂隊,豈不是辜負老天的一番心意?
那她們呢?Rosaria的相識不也是命運相契嘛?
當那天,朝鬥逃到了那個公園。
當那天,她和友希那正好在那裡進行演出。
當那天,她們演奏的樂曲被朝鬥所聽見。
當那天,朝鬥在尋找場地正好逮到了有咲。
當那天,朝鬥生病恰好遇到了沙綾的媽媽。
沒錯,Rosaria的絕對主心骨,一直都是冰川朝鬥,沒有變過,命運讓朝鬥集結了她們,但現在,老天要收走朝斗的命了。
而沒了朝斗的她們,又怎麼能延續這個鬆散的Rosaria呢?
當那天她忍不住,逃離了排練室,不知道剩下的人都會怎麼想。
“嗚嗚嗚……嗯嗯——”
莉莎把頭悶在枕頭上,忍不住哭了起來,朝鬥交給她的使命太艱鉅了,她甚麼都做不到。
“鈴鈴鈴……鈴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了,莉莎本不想管它,但響了足足一分鐘後,莉莎從床上爬起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接通了電話。
“……喂……”
“莉莎!快來商業街中心吧!我們準備排練一下我們的live!”
是朝斗的聲音!
莉莎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她沙啞的嗓子疑惑地問道“甚麼?甚麼live?在商業街中心?”
“對的!莉莎,沒時間解釋了,快點抱著你的貝斯出來吧,來小噴泉這邊,準會讓你感到驚喜!”
朝鬥結束通話了電話,莉莎忍不住撅著嘴巴。
真是的,朝鬥永遠都是衝在前面,然後把大家一起向前拉。
但是……
莉莎開啟衣櫃,拿出了自己滿意的衣服,開啟抽屜,拿出那枚小貓髮夾。
但是大家也都不想被他甩在身後,努力地跟隨著前進啊……Rosaria,就是這樣的一個團體啊。
而作為隊友,更作為青梅竹馬,莉莎不能坐視友希那不管……
……
星光普照的道路……通達流星堂的倉庫。
自己總是在失敗……自己總是不得不面向孤獨。
有咲彈了一陣自己的鋼琴,繼而又躺在了沙發上。
無聊,實在是太無聊了……但是現在這個氛圍,Rosaria都快崩潰了,真的很難想象,一週前Rosaria剛舉辦了一場非常浩大的演出,那時候,所有人都相信,Rosaria會變得更好。
但是,當莉莎和沙綾跑出去的那一刻,有咲明白了他們的樂隊,是有多麼的不堪一擊。所以有咲也跑了,雖然藉口是去看一下情緒失控的沙綾和莉莎,但實際上她清楚,她也不想待在那個房間裡了。
朝鬥和友希那,似乎都變得偏執了許多,面對他們兩個,有咲實在不敢呆在裡面,所以她又逃跑了,說白了,不論是朝鬥還是友希那,自己都根本不配和他們這樣的人呆在一個樂隊吧。
有咲抱著自己的腿,蜷縮起來。
市谷有咲的思緒,如同被貓玩亂的毛線團,糾纏在“配不上”和“逃跑”的念頭裡。倉庫裡舊物的塵埃氣息混合著鋼琴木的微香,卻無法驅散她心頭的陰霾。
Rosaria的光環曾讓她覺得自己也沾上了星光,可當風暴來臨,那光環碎裂,露出的不過是自己依舊笨拙、依舊會逃避的底色。
“叮鈴鈴——叮鈴鈴——”
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倉庫的沉寂,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有咲嚇了一跳,猶豫地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山吹沙綾。
接?還是不接?排練室那令人窒息的場景再次浮現,莉莎的崩潰,沙綾的追出,還有自己緊隨其後的逃離……現在沙綾打來,是要責怪?還是要宣佈解散?
鈴聲固執地響著,彷彿在催促她面對。有咲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勇氣,按下了接聽鍵。
“有咲!有咲!你聽到了嗎?”沙綾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急促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活力,完全不像剛剛經歷過崩潰的人。“快來!商業街中心的小噴泉廣場!朝鬥他……他弄了個舞臺!”
“舞……舞臺?”有咲懵了,以為自己聽錯了。這都甚麼時候了?樂隊都快分崩離析了,還舞臺?
“是真的!”沙綾的聲音拔高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興奮,“就在噴泉旁邊!雖然不大,但真的有燈光,有音響!朝鬥說,我們的Live,風雨無阻!他讓我告訴你,‘市谷有咲,你的鍵盤是Rosaria不可或缺的色彩,少了你,我們的星空就不完整了!’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還有……還有莉莎也快到了!”
有咲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朝鬥……舞臺……不可或缺的色彩……莉莎也……
沙綾還在那頭急切地喊著:“有咲!別猶豫了!我知道你在想甚麼!甚麼配不配的,朝鬥把我們聚在一起的時候,難道是因為我們‘配’嗎?是因為我們想一起演奏啊!是因為我們喜歡音樂啊!現在,舞臺就在那裡,音樂還在等著我們!難道你甘心讓它空著嗎?難道你甘心……讓我們的Rosaria,就這樣結束在爭吵和逃跑裡嗎?回答我,有咲!”
沙綾的話語像一記記重錘,敲在有咲心頭的冰層上。不甘心……她當然不甘心!那些在SPACE臺下歡呼的人群,那些指尖流淌出旋律時心跳加速的感覺,那些和友希那、朝鬥、莉莎、沙綾一起創造的“年少之夢”……怎能就這樣被自己親手埋葬在倉庫的塵埃裡?
“我……”有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卻一點點亮了起來,像被重新點燃的星火,“我知道了!我……我馬上帶著鍵盤過去!”
“太好了!等你!”沙綾的聲音充滿了如釋重負的喜悅,電話匆匆結束通話。
有咲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之前籠罩全身的頹喪被一種緊迫感驅散。她幾乎是衝出了倉庫,奔向自己存放鍵盤的房間。這一次,她不會再逃了。為了那片朝鬥所說的、需要她色彩去填補的星空,也為了那個不甘心就此結束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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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街中心的小噴泉廣場,此刻被一種臨時搭建卻充滿生機的舞臺點亮。幾盞行動式的射燈將中央區域照得通明,一個簡易的音響系統已經架設好。
冰川朝鬥站在中央,除錯著連線自己電吉他的線路,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蒼白些,但那雙深藍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燃燒著近乎執拗的光芒。
沙綾抱著她的鼓棒,氣喘吁吁地趕到,臉上帶著奔跑後的紅暈和興奮:“朝鬥!有咲我通知到了!她說馬上來!”
“辛苦了,沙綾。”朝鬥抬起頭,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瞬間安撫了沙綾因為之前混亂而殘留的些許不安。“準備好吧,屬於我們的舞臺,不會因為任何風雨而熄滅。”
話音未落,一個身影匆匆跑來。是莉莎。她顯然精心整理過,換上了利落的演出服,標誌性的單馬尾辮扎得一絲不苟,臉上雖然還帶著哭過的微腫和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但眼神卻不再渙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她背上揹著她心愛的貝斯,頭上的小貓髮夾在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光。
“朝鬥,沙綾!”莉莎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來了。”
“莉莎!”沙綾高興地迎上去。
朝鬥看著莉莎,目光落在她頭上的小貓髮夾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鄭重地點點頭:“歡迎歸隊,莉莎。Rosaria需要你的聲音。”他沒有提病情,沒有提之前的崩潰,此刻,只有音樂,只有即將開始的演奏。
莉莎深吸一口氣,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始連線貝斯,動作帶著一種沉默的力量。她知道,朝鬥在用行動告訴她:向前看,音樂還在。
緊接著,市谷有咲也抱著她的鍵盤,一路小跑地出現了。她微微喘著氣,臉頰泛紅,眼神裡還殘留著從倉庫逃離後的倉促和一絲忐忑,但當她的目光觸及到那個小小的、卻光芒四射的舞臺,看到已經站在那裡的朝鬥、莉莎和沙綾時,那份忐忑迅速被一種堅定的光芒取代。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鍵盤前,開始架設,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她要用自己的琴鍵,證明自己屬於這裡,在Rosaria的夜晚,有著名為市谷有咲的這顆星星。
四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言。朝鬥、莉莎、沙綾、有咲——Rosaria的星光,只缺最後,也是最耀眼的那一顆。
朝鬥拿出手機,再次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漫長而冰冷的忙音。他編輯了一條簡訊:
「友希那,舞臺已亮。我們在小噴泉廣場等你。Rosaria的歌聲,需要你的引領。風雨無阻。——朝鬥,莉莎,沙綾,有咲。」
簡訊傳送成功,螢幕的光映著他緊抿的唇和眼底深沉的期待。朝斗轉身看向大家,微笑著說了些甚麼,大家都點點頭,目光堅定地一起向著一個地方前去。
廣場上只有噴泉的水聲和遠處城市的喧囂。友希那的視窗,依舊窗簾緊閉,像一個拒絕溝通的堡壘。
四個人放下了各自的樂器,走到了樓下。
莉莎看著那扇緊閉的窗,又看看身邊沉默卻堅持的夥伴,一股混雜著擔憂、不甘和強烈渴望的情緒湧上心頭。她忽然深吸一口氣,仰起頭,朝著那扇窗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呼喊:
“友——希——那——!”
聲音在夜晚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帶著穿透一切隔閡的期盼。
彷彿被點燃了引信,沙綾立刻跟上,雙手攏在嘴邊,聲音洪亮而充滿鼓手的節奏感:“友希那!出來啊!舞臺準備好了!”
有咲也放下了鍵盤手的矜持,踮起腳尖,聲音帶著鍵盤般的清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友希那!我們需要你!”
最後,是朝鬥。他放下手機,目光緊緊鎖住那扇窗,彷彿要將自己的意志傳遞過去。他沒有用盡全力嘶喊,聲音卻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深切的懇求:
“友希那!下來!Rosaria在等你!我們的歌聲,在等你!”
“友希那——!”
“下來吧——!”
“我們需要你——!”
“Rosaria在等你——!”
四道聲音,不同的音色,不同的情感,卻匯成一股洪流,執著地、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那扇緊閉的窗,衝擊著窗簾後那個陷入痛苦泥沼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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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友希那蜷縮在房間的角落,窗簾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也隔絕了希望。父親的背影、朝斗的宣告、莉莎的淚水、還有自己音樂理念被全盤否定的痛苦……像沉重的枷鎖,將她牢牢禁錮在冰冷的黑暗中。
手機螢幕亮了又滅,是朝斗的簡訊。她看到了,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在心上。“舞臺已亮”……“風雨無阻”……多麼諷刺。她的音樂之路,父親的音樂之路,還有大家的音樂之路,全都糾纏在一起,讓她窒息。
她不想聽,不想看,只想沉溺在這片熟悉的、安全的黑暗裡。她甚至沒有力氣去恨,只剩下無邊的迷茫和疲憊。
然而,就在她以為黑暗會永遠持續下去時,一個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窗簾,如同利劍般刺了進來!
“友——希——那——!”
是莉莎!那熟悉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穿透力和急切!
緊接著,是沙綾充滿力量感的呼喊:“友希那!出來啊!舞臺準備好了!”
市谷有咲那帶著緊張卻堅定的聲音也加入了:“友希那!我們需要你!”
最後……是朝鬥。那低沉、清晰,彷彿就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帶著一種直達靈魂的懇切和力量:
“友希那!下來!Rosaria在等你!我們的歌聲,在等你!”
聲音!是她們的聲音!是Rosaria的聲音!
這呼喚並非來自冰冷的簡訊文字,而是活生生的、帶著溫度、帶著期盼、帶著不容置疑的“需要”的聲音!它們像四道灼熱的光束,狠狠撕裂了友希那用絕望編織的黑暗繭房。
Rosaria在等她……她的歌聲在等她……
父親的道路是迷惘的,樂隊的未來是殘酷的,但此刻,就在樓下,就在那個被燈光點亮的簡陋舞臺上,她的隊友們在呼喚她!她們需要她的聲音!需要她站在那個屬於Rosaria的位置上!
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從友希那心底湧起,沖垮了所有的猶豫和枷鎖。她不能倒下!她不能讓莉莎、沙綾、有咲的期盼落空!她不能讓朝鬥……再露出失望的眼神了。
友希那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動作因為久坐而有些踉蹌,但眼神卻銳利如刀,重新燃起了那屬於歌者的火焰。她不再看那代表逃避的黑暗角落,而是跌跌撞撞地衝向那扇緊閉的窗。
“嘩啦——!”
她幾乎是粗暴地一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清冷的月光和遠處舞臺的燈光瞬間傾瀉而入,照亮了她略顯蒼白卻寫滿決絕的臉龐。
她推開陽臺的門,夜風拂過她灰色的髮絲。她扶著欄杆,向下望去——
廣場中心,小小的舞臺光芒四射。朝鬥抱著吉他,仰著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她。莉莎站在貝斯旁,臉上帶著淚痕卻用力向她揮手。沙綾握著鼓棒,激動地跳了起來。市谷有咲站在鍵盤後,也抬頭望著她,眼中充滿了期待和鼓勵。
四道目光,如同四顆最亮的星辰,聚焦在她身上。
友希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卻點燃了胸腔裡沉寂已久的歌魂。所有的糾結,所有的痛苦,在此刻都化作了最簡單、最純粹的渴望——歌唱!和她們一起歌唱!
她不再猶豫,轉身衝出了房間,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里急促地響起,如同奔向戰場的鼓點,堅定地朝著那束光,朝著她的Rosaria,朝著那風雨無阻的旋律,飛奔而去!
黑夜裡,Rosaria的五顆星辰,歷經風雨,終將再次在同一片星空下,閃耀出屬於她們的、不屈的光芒。五人對視一眼彼此,都不禁被逗笑了,大家沒有一張不憔悴的臉,但眼神,每個人的眼神,都此刻閃耀著光芒,於是,她們一起向著舞臺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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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Rosaria的詩超絆,即將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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