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戰艦在港灣裡進行緊急修補。而岸上,一車車黑色的咖啡豆像流水一樣被運往碼頭。
鄭森坐在總督府的涼亭裡,一邊品著哈桑“孝敬”上來的極品咖啡,一邊看著這繁忙的景象。
“大公子,這玩意兒我也喝了幾天了。”施琅蹲在旁邊,手裡也捧著個杯子,“確實提神。昨晚我就喝了一杯,半宿沒睡著,精神頭好得想找人幹一架。這要是給那些守夜的弟兄們人手備上點,那以後還怕甚麼偷襲啊?”
鄭森點點頭:“皇上的眼光果然毒辣。這東西看起來不起眼,但在軍中那是戰略物資。而且……”
他放下杯子,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和當地人討價還價的大明水手。
“你看那是甚麼?”
施琅探頭一看。
只見在離總督府不遠的一處廣場上,支起了好幾張桌子。一群穿著大明號衣的水兵正和幾個阿拉伯人圍坐在一起,手裡嘩啦啦地搓著甚麼。
“胡了!清一色!”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即便在這異國他鄉也聽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麻將嗎?”施琅瞪大了眼。
“對,就是麻將。”鄭森笑道,“這也是文化。你想想,以後這摩卡港的人,不僅種咱們要的豆子,還喝咱們的茶,打咱們的麻將,甚至說咱們的漢話。那這地方,還是奧斯曼的嗎?”
施琅摸了摸腦袋:“大公子果然高明。這比直接佔了城還厲害啊。”
正說著,一名錦衣衛千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人!阿彼德那邊有訊息了。”
鄭森收斂了笑容:“說。”
“剛從北邊來的商船帶來信兒。說是埃及那邊的總督徹底炸了鍋了。聽說蘇丹下了死命令,讓他一個月內必須拿回金子。現在亞歷山大港集結了至少五十艘戰艦,正全速往紅海這邊趕呢。”
“五十艘?”施琅眉毛一挑,“這次可是大手筆啊。”
“槳帆船?”鄭森問。
“是。大多是那種老式的重型槳帆船。但據說這次他們還帶了不少火藥船,想玩咱們那手——火攻。”
鄭森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那裡早就標註好了紅海的地形。
“火攻?”他冷哼一聲,“在那種又窄又長的海峽裡,火攻確實好用。但他們忘了,咱們現在可是在開闊的紅海海面上。”
“而且……”
鄭森的手指在地圖上的蘇伊士位置點了點。
“咱們可沒打算在這兒等著捱打。既然他們來了,咱們就迎上去。”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戰意。
“施將軍,咖啡豆裝的差不多了吧?”
“還差最後一批。”
“那就別等了。裝船!剩下的讓哈桑那老小子給咱們存著,下次來取。”鄭森命令道,“全艦隊,升火!備戰!咱們去北邊,給那位埃及總督送份大禮。”
……
與此同時,在摩卡港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一個裹著黑頭巾的阿拉伯人正悄悄把一隻信鴿放飛。那信鴿腿上綁著的小竹筒裡,藏著一份密信。
信是用波斯文寫的,只有寥寥幾句:“明軍主力在摩卡修整。船堅炮利,不可力敵。唯有……夜襲火攻。”
這個人正是哈桑總督安插的眼線。他雖然表面上服軟了,但心裡可沒服。他巴不得埃及艦隊趕緊過來,把這幫瘟神送走,把那些被強買強賣的咖啡豆再搶回來。
信鴿撲騰著翅膀,消失在北方的天空中。
鄭森並不知道這封信的存在。但他也不需要知道。因為在大炮的射程之內,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當晚,摩卡港的燈火通明。大明水手們在岸上盡情地狂歡,享受著戰前最後的放鬆。而鄭森卻獨自一人站在“神威”號的船頭,面對著黑暗大海,手裡緊緊握著那個裝滿提神黑湯的陶杯。
“一個月……”
他低聲自語。
“蘇丹,你的金子,朕替你花了。你的臉,朕替你打了。現在,朕還要你的命。”
海風吹過,捲起他紅色的披風。那背影,宛如一尊即將出徵的戰神。
紅海,古稱阿拉伯灣。這裡的海水很藍,但在這一天,它註定要變紅。
清晨的海面上,薄霧尚未散去。
哈桑總督放出的那隻信鴿確實起到了作用。埃及總督阿里帕夏的艦隊正如一隻急紅了眼的野獸,從北面的蘇伊士方向急速南下。
五十艘重型槳帆船,船舷兩側伸出的長槳如同蜈蚣的腿,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這種曾經在地中海稱霸的戰艦,雖然面對大明的新式風帆戰列艦已經落後,但在狹窄的海域和近戰肉搏中,依然擁有可怕的殺傷力。
阿里帕夏站在旗艦“征服者”號的船艏樓上,金色的頭巾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總督大人,探子回報,明軍艦隊還在摩卡港修整,似乎並沒有發現我們。”副官湊上來,小聲彙報。
阿里帕夏冷哼一聲,眼裡的殺氣一閃而過:“修整?哼,這幫東方猴子,搶了蘇丹陛下的金子,以為躲在這裡喝兩口那種黑不拉幾的苦湯就能沒事了?傳令全艦隊,保持靜默!等衝進摩卡港,先用火船封住港口,然後給我在裡面放一把火!我不僅要他們的金子,還要他們的命!”
在他身後,一艘艘裝滿硫磺、猛火油的火船被拖拽著,隨著波浪起伏,就像等待點燃的地獄引信。
……
而在摩卡港外海五十里的海面上。
鄭森並沒有像阿里帕夏想象的那樣,縮在港口裡。
“神威”號那高大的桅杆刺破了晨霧。在他身後,大明遠征艦隊一字排開,已經搶佔了上風口。
施琅舉著單筒望遠鏡,嘴裡嚼著一顆檳榔,罵罵咧咧:“這幫紅毛……哦不,白頭巾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這種天氣也敢玩火攻?這風向,他們那火船要是點著了,第一個燒的就是自己。”
鄭森站在他身邊,手裡握著那個粗陶杯子,神情淡然:“他們沒得選。勒班陀海戰之後,奧斯曼海軍就一直在走下坡路。這些槳帆船,除了當撞擊錘用,也就只剩下這點“火船”的老伎倆了。”
他轉過頭,看向施琅:“傳令全艦隊。這次咱們不玩接舷戰。既然咱們佔了上風,那就讓這些從地中海來的人看看,甚麼叫“遠子彈”。”
“遵命!”
施琅立刻轉身,對著傳令兵吼道:“旗語!全艦隊展開搶佔T字頭陣位!側舷炮準備!鏈彈和開花彈混裝!把那幫划槳的給我盯死了打!”
隨著旗語的打出,大明艦隊開始緩緩轉向。那龐大的風帆在海風中鼓起,船身調整了一個微小的角度,正好將側舷的一百多門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北方即將出現的埃及艦隊。
……
“來了!”
瞭望手在桅杆頂上聲嘶力竭地大喊。
海平線上,那一排排像蜈蚣一樣的槳帆船終於現身了。
阿里帕夏也看到了這邊。當他透過晨霧,看清前方那支並沒有躲在港口裡,而是列陣整齊、正對著自己衝來的龐大艦隊時,心裡咯噔一下。
“該死!那個哈桑騙我!他們根本沒修整!這是在等著我!”
但他現在已經停不下來了。重型槳帆船一旦全速衝刺,慣性極大,而且槳手們的節奏要是亂了,那就是災難。
“衝過去!撞沉他們!”阿里帕夏此時只能孤注一擲,拔出腰間的大馬士革彎刀,指著前方的大明旗艦,“真主保佑!為了蘇丹!殺!”
五十艘槳帆船如同一群瘋狗,仗著數量優勢,試圖發起決死衝鋒。
只要能貼上去,哪怕是一換一,阿里帕夏也有信心透過接舷戰在這場絞肉機裡贏下來。
可惜,時代變了。
“五百步!開火!”
鄭森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轟!轟!轟!”
“神威”號率先開火。緊接著,整條大明戰列線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了半個海面。
第一輪齊射,並不是衝著船體去的。
數百發鏈彈,呼嘯著旋轉飛向埃及艦隊。這種在大明海軍中已經普及的彈種,簡直就是槳帆船的剋星。
“那是甚麼鬼東西?”
阿里帕夏的副官驚恐地看著天空中飛來的一個個黑點。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些鏈彈就砸進了密集的槳手區。
“咔嚓!啊!!”
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
鏈彈像收割機一樣,掃過船舷兩側那兩排毫無遮擋的槳手。長長的木槳被打斷,連帶著握著槳的手臂、甚至半個身子都被撕碎。
鮮血瞬間染紅了甲板和海面。
一艘被重點照顧的槳帆船,左側的槳全部被打斷,船身因為慣性失去了平衡,直接在海面上打了個轉,橫了過來。
這一下,它徹底成了活靶子。
“換開花彈!給我轟它孃的!”
施琅興奮地大叫。
第二輪齊射緊隨其後。這次不再是鏈彈,而是大明科學院改良過的開花彈。
炮彈砸在那艘橫過來的槳帆船甲板上,“砰”地炸開。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那種密集的彈片橫掃,對於甲板上那些只穿著布袍、還等著接舷肉搏的奧斯曼水兵來說,就是一場屠殺。
“真主啊……”
阿里帕夏看著那艘瞬間變成血船的僚艦,手抖得拿不住刀。
這根本不是仗,這就是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