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分局,白玲的辦公室燈還亮著。
牆上的掛鐘指向晚上十一點,外面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夜風呼嘯聲。白玲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街道,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眉頭緊鎖。
桌上攤開著一疊厚厚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最近幾起案件的調查進展:王德發被殺現場勘查報告、彈道分析、目擊者筆錄、周邊排查記錄……每一份報告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兇手極其專業,現場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這已經是第四起槍殺案了。同一個兇手,同一把槍,同樣的手法,同樣的……毫無痕跡。
白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兇手就像一隻隱形的幽靈,在四九城的街道上游蕩,選擇目標,扣動扳機,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他們這些公安,只能跟在後面,勘查一個又一個現場,詢問一個又一個目擊者,卻始終抓不到那個幽靈的尾巴。
更糟糕的是,這個幽靈的殺戮範圍正在擴大。從一開始的軋鋼廠相關人員和四合院住戶,到現在連王德發這種“外圍人員”也成了目標。下一個會是誰?還有多少人在那個無形的名單上?
“咚咚咚。”
敲門聲打斷了白玲的思緒。她轉過身:“請進。”
門開了,是刑偵大隊的老王,他臉色凝重,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報告。
“白科長,有動靜了。”老王把報告放在桌上,“四合院那邊的監視組彙報,何大清今天下午聯絡了一個人。”
白玲立刻來了精神:“誰?”
“崔大可。”老王說,“紅星機修廠的食堂班長。何大清讓院裡的一個寡婦——孫秀英,給崔大可送了一個火柴盒,裡面應該有紙條之類的東西。監視組的人離得遠,看不清具體內容,但看到崔大可收到火柴盒後很緊張,下班後去了機修廠後牆的一個排水溝,取走了甚麼東西。”
“崔大可?”白玲快速在記憶裡搜尋這個名字,“甚麼背景?”
“已經初步查了。”老王翻開報告,“崔大可,四十二歲,河北農村人,十五年前透過招工進入機修廠,從臨時工幹起,現在是一級食堂班長。這個人……風評不太好。擅長鑽營,貪財好色,經常佔公家便宜,還騷擾過廠裡的女醫生丁秋楠。但都是些小問題,沒有前科。”
白玲走到桌前,拿起報告仔細看。上面有崔大可的基本資訊,工作履歷,還有幾張從廠裡調出來的照片——一張圓臉,小眼睛,帶著那種市儈的精明笑容。
“何大清為甚麼會聯絡他?”白玲放下報告,陷入思考,“崔大可跟四合院沒有任何關係,跟軋鋼廠也沒有直接關係。難道……是特務組織的聯絡人?”
這個推測讓老王的神色更加嚴肅:“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說明何大清確實有問題。他聯絡崔大可,可能是要啟用新的特務網路。”
“可是崔大可這種小人物,能起到甚麼作用?”白玲不解,“一個食堂班長,能接觸到甚麼機密?”
“不一定需要接觸機密。”老王分析,“特務組織也需要基層人員,做一些傳遞資訊、監視、提供安全屋之類的工作。崔大可在機修廠工作,位置相對隱蔽,而且他貪財,容易被控制,是理想的基層特務人選。”
白玲點點頭,這個分析有道理。她想了想,問道:“崔大可收到火柴盒後的反應呢?”
“很緊張。”老王說,“根據監視組的描述,他看完紙條後臉色發白,在儲藏室裡待了很久,然後才恢復正常。下班後去排水溝取東西,整個過程都很警惕,不停地觀察四周。”
“這說明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而且知道有危險。”白玲說,“一個普通的食堂班長,收到一個火柴盒,為甚麼會這麼緊張?除非……他知道那是甚麼,知道那意味著甚麼。”
她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何大清突然聯絡崔大可,一定是有目的的。他需要崔大可做甚麼?監視四合院?傳遞資訊?還是……”
她停下來,看向老王:“立即加強對崔大可的監視。不要打草驚蛇,要看他接下來會做甚麼,會聯絡誰。另外,查一查崔大可的歷史——十五年前他是怎麼進機修廠的,有沒有甚麼可疑的經歷。”
“明白。”老王點頭,“還有一個情況。監視組彙報,今天下午何大清去見了孫秀英——就是幫他送火柴盒的那個寡婦。孫秀英的反應也很異常,她好像很害怕何大清,但又不敢拒絕他的要求。”
“孫秀英……”白玲想起這個名字,“她是前院孫家的,丈夫五年前工傷去世,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她跟當年的葉家事有甚麼關係嗎?”
“正在查。”老王說,“但目前來看,她丈夫是在軋鋼廠下屬的建築隊工作,跟葉工不是一個部門,應該沒有直接關係。”
“那她為甚麼這麼害怕?”白玲思考著,“除非……她知道甚麼,或者被何大清抓住了甚麼把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老王,你剛才說崔大可是十五年前進機修廠的?”
“對,招工進來的。”
“十五年前……”白玲重複著這個時間點,眼睛亮了起來。
她快步走回桌邊,翻出之前的卷宗,找到那份關於“黃雀計劃”的時間線分析:“你看,‘黃雀計劃’在四九城的網路建設,高峰期就是在十五年前。當時他們發展了一批基層潛伏者,要求他們長期潛伏,等待喚醒。楊建國是被髮展的中層幹部,那崔大可……會不會就是被髮展的基層潛伏者?”
“有可能。”老王贊同,“如果真是這樣,那何大清現在聯絡崔大可,就不是偶然,而是在有計劃地喚醒休眠的特務網路。”
這個推測讓兩人都感到了沉重。如果特務組織真的在重啟網路,那意味著他們還有更大的圖謀,而他們現在連這個網路有多少人、分佈在哪裡都不知道。
“必須加快節奏了。”白玲說,“我們不能等他們完全重啟網路再行動,那時候就晚了。”
“那我們現在做甚麼?”
白玲思考了片刻,做出了決定:“第一,繼續監視何大清和崔大可,但要更加隱蔽,不能讓他們察覺。第二,提審閻埠貴、閻解放、閻解曠,還有劉光天——所有跟四合院有關、目前在我們控制下的人,看他們是否認識崔大可,或者是否知道當年的一些內情。”
“閻埠貴已經瘋了,能問出甚麼嗎?”老王皺眉。
“瘋了也不一定甚麼都問不出來。”白玲說,“有時候瘋子說的話,反而更真實。而且,就算問不出甚麼,也要讓何大清知道我們在行動,給他施加壓力。”
“打草驚蛇?”老王明白了白玲的意圖。
“對。”白玲點頭,“何大清現在一定很緊張,我們給他施加壓力,他可能會採取更急切的行動,那樣就容易露出破綻。”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安排人去機修廠,以治安檢查的名義,接觸一下崔大可。不用問太敏感的問題,就問問他的工作情況,人際關係,觀察他的反應。”
“明白。”老王記下指示,“我馬上去安排。”
“還有,”白玲叫住他,“秦淮茹那邊怎麼樣了?”
“還在監視中。”老王說,“她今天一整天都沒出門,應該已經知道王德發的死訊了。按照王德雲給的三天期限,明天就是最後一天,她可能會有所行動。”
“加強對她的保護。”白玲說,“但不能讓她察覺。我們要利用她引出王德雲,但不能讓她出危險。”
老王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白玲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份關於崔大可的報告。照片上那張圓臉還在笑著,但此刻在白玲眼中,那笑容裡充滿了算計和危險。
何大清,崔大可,王德雲,秦淮茹……還有那個從未露面卻已經殺了這麼多人的兇手。
一張錯綜複雜的網,每一個節點都連線著危險和秘密。
而她,必須在這張網完全收緊之前,找到破局的關鍵。
窗外的風聲更緊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黑暗中蠢蠢欲動。
白玲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上面貼著的那張巨大的關係圖。上面用紅藍兩色標註著已死亡和未死亡的人員,用黑線連線著他們之間的關係,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問號——葉青。
那個從未露面卻無處不在的復仇者。
他現在在哪裡?在做甚麼?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白玲不知道。但她知道,這場博弈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
每一方都在暗中佈局,每一方都在等待時機。
而最先犯錯的那一方,將會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陳老的號碼。
“陳老,是我,白玲。有新情況,需要向您彙報……”
夜深了,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進入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