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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嚇破膽的傻柱

2026-05-09 作者:閉門齋

傻柱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木頭樁子,戳在中院自己屋門口。天光已經大亮,但院子裡的寒意和昨夜的驚悸似乎還凝結在空氣中,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他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燒紅的、又溼漉漉的麻線,亂糟糟,燙得他腦仁生疼,卻又理不出頭緒。眼前反覆閃現著昨夜後院的景象——那個在聾老太屍體旁摸索的、瘦小黑影;那撞破窗戶、瞬間消失在黑暗裡的敏捷動作;還有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半句驚呼,和那個模糊卻如同烙印般的印象……

“秦……”

那個字像鬼魅一樣纏著他。他當時第一眼,那個感覺,那個輪廓……真的太像秦姐了!可緊接著,他就覺得不對。衣服?動作?還是……氣質?他說不清,但就是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像看到一個拙劣的模仿者,形似而神非。

不是秦姐。肯定不是。秦姐那麼膽小,怎麼可能深更半夜跑到死人的屋子裡去摸東西?還那麼利落地跳窗戶跑掉?

可是……如果不是秦姐,那會是誰?為甚麼那麼像?是秦姐的親戚?賈張氏那邊的人?他隱約記得賈張氏好像是有個甚麼遠房親戚,但從來沒見過。

這想法讓他更加不安。如果那人是秦姐的親戚,那她和聾老太的死、和院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又有甚麼關係?秦姐知道嗎?會不會有危險?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他得去找秦姐!問清楚!提醒她!保護她!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種更深的恐懼死死按住了。

他怕。

他怕看到秦姐那雙總是含著淚、帶著哀求和無助的眼睛。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昨晚那恐怖的景象、那可怕的懷疑帶給她,讓她本已瀕臨崩潰的精神徹底垮掉。他怕……怕萬一,萬一秦姐真的和那件事有牽連,自己該怎麼辦?揭發她?他做不到。包庇她?那自己成甚麼了?而且公安就在外面盯著!

更怕的是,萬一秦姐根本不知情,自己貿然去問,反而可能給她引來更大的麻煩,或者……讓那個可怕的潛入者知道秦姐可能成為了目擊線索,會不會對她不利?

傻柱被這矛盾的、撕扯的念頭折磨得幾乎發瘋。他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清晨寒冷的空氣裡凝成白霧。他雙眼死死地盯著腳下青灰色的磚地,彷彿想從那冰冷的硬物裡盯出一個答案,又像是想逃避眼前這令人窒息的現實。

去找?還是不去?

保護?還是……遠離?

這個平時做事直來直去、全憑一股蠻勁和義氣的廚子,第一次被如此複雜而危險的選擇逼到了死角。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四面都是煎熬。

最終,那根名為“懦弱”和“對未知恐懼”的弦,還是繃斷了。他猛地轉身,逃也似的衝回了自己的屋子,“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插上門閂,彷彿要把所有的恐懼和選擇都關在外面。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到地上,抱著頭,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他選擇了逃避。至少在弄清楚更多之前,他不敢去觸碰那個可能更加黑暗的真相,也不敢去面對秦淮茹可能給出的、他無法承受的答案。

******

前院,易家耳房。

這裡的黎明,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深沉、更加寂靜。

一大媽像一尊沒有生命的泥塑,在炕上枯坐了幾乎一整夜。她花白的頭髮沒有梳理,散亂地披在瘦削的肩膀上。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深藍色棉襖,在昏暗的光線下,顏色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她手裡捏著那件縫補了一夜、卻似乎毫無進展的舊衣服,針線停留在原處,手指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顯得僵硬。

她的眼睛,透過那扇糊著破舊窗紙的小窗,定定地望著外面院子裡逐漸亮起的天光。但那光,似乎照不進她渾濁的眼底。她的眼神空洞、麻木,又彷彿在最深處,燃燒著一簇微弱卻執拗的、冰冷的火焰。

昨夜的騷動,她聽到了。那些急促的腳步聲、低沉的呼喝、傻柱變調的驚呼……她知道,出事了。和那個老太婆有關。

她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得那件舊衣服的布料都皺了起來。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了渾濁而劇烈的波瀾。

恐懼嗎?是的,深入骨髓。從易中海死的那天起,不,或許更早,從她被那個魔鬼般的“組織”和那個陰沉的老太婆盯上、裹挾進那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開始,恐懼就像附骨之疽,從未離開過她。易中海死後,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解脫,可以像真正的寡婦一樣,在陰影裡默默腐爛掉。

可那個老太婆不放過她。用過去的事威脅她,用那點微不足道的“幫助”和控制著她。她成了聾老太在院裡的一雙眼睛,一個必要時可以傳遞訊息、甚至藏匿東西的影子。她不敢反抗,也沒有能力反抗。她就像一隻被蛛網粘住的飛蛾,早已失去了掙扎的力氣和勇氣。

然而,聾老太死了。死得那麼突然,那麼……“意外”。

最初聽到訊息時,她幾乎不敢相信,隨即是一種虛脫般的、混合著難以置信的茫然和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解脫?

但很快,更深的恐懼攫住了她。老太婆死了,可她留下的東西呢?那些秘密呢?那個可怕的“組織”呢?會不會找到她頭上?公安呢?他們查到了多少?

昨夜潛入者的出現,更是讓她心驚肉跳。是誰?是“組織”派來取回東西的人?還是公安的誘餌?無論是誰,都意味著,聾老太的死,非但沒有終結一切,反而可能引爆更大的危機,而她這個小小的、卑微的影子,很可能被這場爆炸徹底吞噬。

她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死寂的、壓抑了太久的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終於燒穿了麻木的冰層。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產生的、孤注一擲的決絕,開始在她眼中凝聚。

她知道聾老太的一些秘密,知道她藏東西的一些習慣。老太婆身上那張最重要的密碼紙被公安拿走了,但她隱約記得,老太婆似乎提過,還有一樣更緊要的、關係到“黃雀計劃”真正核心名單和最終撤離渠道的東西,被她用另一種方式,藏在了別處。一個即使她被抓住、被搜查,也很難被發現的地方。

那個地方……一大媽渾濁的眼睛,緩緩轉動,看向了屋角那個積滿灰塵、堆放雜物的破舊木櫃。櫃子下面,有一塊鬆動的地磚。聾老太曾經“無意中”提醒過她,如果遇到“萬一”,可以看看那裡,但“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動”。

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了嗎?

她需要那東西。那是她唯一的籌碼,也可能是她最後的催命符。但她必須拿到它。要麼,用它來向“組織”證明自己的價值,尋求庇護或交換一條生路;要麼……用它來和公安做個交易,換取自己的苟活,或者……拉某些人一起下地獄!

這個念頭讓她枯槁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毀滅的亢奮。

當天邊泛起第一絲慘淡的魚肚白,將院子裡物體的輪廓從黑暗中剝離出來時,一大媽那扇緊閉了幾乎一整夜的房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條縫隙。

她沒有立刻出來,而是如同最警惕的老鼠,側耳傾聽了很久很久。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早起人家倒痰盂的輕微聲響,以及……似乎比平時更清晰的、來自不同方向的、若有若無的呼吸和腳步聲?是公安的暗哨嗎?

一大媽的心沉了沉,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冰涼刺骨,卻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她動作極其緩慢、輕巧地側身從門縫裡擠了出來,反手又將門輕輕掩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公用水池或廁所,而是佝僂著背,低著頭,腳步卻異常平穩迅速地,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後院的方向挪去。她的目標,不是聾老太那間被封的屋子(那裡肯定被看得死死的),而是……後院那個靠近牆根、平時堆放煤核和廢棄雜物的角落。那裡有幾個破舊的、被雨水泡得發黑的木箱和幾塊殘破的瓦缸片。

她的身影,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融入了黎明前最濃重的陰影裡,朝著那個不起眼的角落,潛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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