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軋鋼廠小廚房裡就炸開了鍋。
傻柱繫著那條油漬麻花的圍裙，正擼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今天廠裡有接待任務，區裡要來領導檢查，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他指揮著徒弟馬華清點食材，準備大顯身手。
“馬華！我上次讓你收起來的那塊老臘肉呢？拿出來泡上，今天給領導蒸個臘味合蒸，絕對拿面兒！”傻柱一邊磨著刀，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
馬華在存放貴重食材的櫃子裡翻騰了半天，額頭冒汗，又跑到角落的架子上找，最後哭喪著臉過來：“師……師傅，沒……沒找到啊那臘肉……”
“啥？！”傻柱手裡的刀一頓，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沒找到？那麼大一塊臘肉，還能長翅膀飛了？！”
他親自走過去，把櫃子、架子翻了個底朝天，除了幾根乾癟的香腸和幾個肉罐頭，哪裡還有臘肉的影子？不僅如此，他還發現米麵袋子似乎也癟下去不少，原本小半壇的豬油也只剩了個底兒，連他藏著的一包五香花生米也不見了！
“媽的！才這麼點！臘肉呢？老子的那麼大塊臘肉呢？！”傻柱的火“噌”一下就上來了，氣得直跳腳，指著空蕩蕩的櫃子罵罵咧咧，“這他媽是遭了賊了？！誰他媽這麼大膽子，敢偷到爺爺我頭上來了！”
他這大嗓門一嚷嚷，整個小廚房的人都聽見了。食堂主任皺著眉頭走過來：“何雨柱！嚷嚷甚麼嚷嚷！怎麼回事？”
“主任！您瞧瞧！瞧瞧！”傻柱指著櫃子，氣得臉通紅，“臘肉沒了！米麵也少了！豬油、花生米，都沒了！這肯定是進賊了！這還怎麼接待領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食堂主任探頭看了看，臉色也沉了下來。這小倉庫裡的東西，雖然比不上大食堂的量，但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東西，專門用來應付領導小灶和特殊接待的。現在少了這麼多，尤其是那塊品相不錯的臘肉，確實麻煩。
但他比傻柱想得更多。這小倉庫位置相對偏僻，但也在廠區內部，外面的人想摸進來偷點零碎鋼材廢鐵有可能，但精準地偷到這小廚房的食材，還專挑好的拿，這賊也太“識貨”了點。
“行了行了！別嚷嚷了！”食堂主任不耐煩地打斷還在罵孃的傻柱，“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領導馬上就到了，你先想辦法湊合著做！趕緊的！”
“湊合？這怎麼湊合？”傻柱梗著脖子，“好東西都沒了，拿甚麼湊合？”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食堂主任也來了火氣，“倉庫裡不是還有白菜土豆嗎？大食堂那邊不是有豬肉嗎？去領點！發揮你的手藝！要是耽誤了接待，我拿你是問！”
傻柱被噎得說不出話，心裡憋屈得要命，但也知道事情輕重。他狠狠瞪了一眼空櫃子，只能把火撒在徒弟身上：“馬華！還愣著幹甚麼！趕緊去大食堂領豬肉！媽的，今天這頓飯做得真他娘憋屈！”
他一邊嘟嘟囔囔地重新規劃選單，一邊手腳不停地開始準備，嘴裡還不忘咒罵那個該死的“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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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主任安撫（或者說壓制）住傻柱後，立刻找到了保衛科。
“老王，我們小廚房進賊了！”食堂主任語氣嚴肅，“丟了一塊臘肉，還有不少米麵油，你看這事……”
被稱作老王的保衛科長，是個面色黝黑、身材敦實的中年人。他聽著食堂主任的描述，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和惱怒。
“進賊？不能吧？”老王打著哈哈，“咱們廠保衛科晚上巡邏還是很勤的，沒發現甚麼異常啊。是不是……是不是你們自己人沒保管好，或者記錯了？”
“記錯了？”食堂主任提高聲調，“那麼大一塊臘肉能記錯？米麵袋子都癟了！老王，這事可不能馬虎，今天區裡領導來，差點就耽誤了！”
老王心裡跟明鏡似的。甚麼進賊？根本就是他們保衛科自己人監守自盜！
廠裡這小倉庫，早就成了他們幾個值班人員的“秘密補給點”。晚上巡邏又冷又餓，順點香腸、罐頭，或者舀點豬油回去下個麵條，那是常有事。有時候家裡實在缺油水了，也會偷偷拿點東西回去。大家都心照不宣，形成了潛規則。反正這些東西都是廠裡的，不拿白不拿。
昨晚，就是他手下的兩個人，以“主任需要”為藉口，拿了香腸和罐頭。至於臘肉和更多的米麵……老王心裡嘀咕，難道是那倆小子手腳不乾淨，順得太多了？還是……昨晚除了他們，真有外人溜進來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緊。如果真有外人能摸進廠區核心位置的小倉庫，那他們保衛科的責任可就大了！翫忽職守的帽子扣下來，誰都吃不消。
相比之下，把責任推給“家賊”或者乾脆糊塗過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主任，您別急，別急。”老王換上安撫的語氣，“這樣，我回去好好查查，問問昨晚值班的人。也可能是……可能是哪個餓急了的小工臨時起意？廠裡這麼多人，難免有個把手腳不乾淨的。您先消消氣，接待領導要緊。這事啊，我看咱們內部先排查，就別聲張了，影響不好，您說是不是？”
食堂主任也是人精，看著老王那閃爍的眼神和含糊的說辭，心裡也猜到了七八分。看來這事多半和保衛科自己人脫不了干係。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畢竟真查起來，牽扯到保衛科，面子上都不好看，而且確實會影響廠裡聲譽。
“行吧，老王，那你可得好好查查！”食堂主任順勢下了臺階，但語氣帶著警告，“下不為例！這小倉庫的東西，都是有數的！”
“明白！明白！您放心，我一定嚴肅處理！”老王拍著胸脯保證。
一場原本可能掀起風波的“失竊案”，就在保衛科和食堂主任心照不宣的“內部排查”中，被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最終大機率會不了了之，成為一筆糊塗賬。
葉青，此刻正躲在他的小屋裡，就著偷來的豬油和白麵，烙著香噴噴的油餅，對廠裡發生的這場因他而起的風波，一無所知，也毫不在意。他只知道，自己又能活下去，繼續他那未盡的復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