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寒風在空寂的衚衕裡打著旋,發出嗚嗚的咽鳴,捲起地面凍硬的雪粒,抽打在牆壁上,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聲響,更添幾分悽清與詭秘。
兩個黑影,如同夜行的老鼠,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光源,在一處廢棄院落的殘垣斷壁間秘密接頭。他們的聲音壓得極低,混雜在風聲中,幾乎難以分辨。
“這件事……不能再讓公安這麼查下去了!”一個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和恐懼,聲線微微發顫,正是軋鋼廠的副廠長李懷德。他此刻早已沒了平日在廠裡的官威,裹著一件不起眼的舊棉大衣,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縮在陰影裡,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誰能想到老易會栽在這上面?”另一個聲音相對沉穩些,但也透著凝重,是四合院裡的二大爺劉海中。他同樣穿著深色衣服,胖碩的身體此刻顯得有些笨拙和緊張。“公安現在盯得緊,四合院、軋鋼廠,到處都在問話。萬一……萬一易中海扛不住,把事情全說了,你我可就全完了!”
“完了”兩個字,像兩把冰錐,狠狠紮在李懷德心上。他當然知道“完了”意味著甚麼。不僅僅是丟官去職,很可能是牢獄之災,甚至……他不敢再想下去。
“必須想辦法!”李懷德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不能讓他在裡面亂說話!”
劉海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他當然也想易中海閉嘴,易中海倒了,他才有機會坐上院裡一大爺的位置,才能真正揚眉吐氣。但讓他去做那種事……
李懷德見他猶豫,立刻加重了籌碼,聲音帶著誘惑和急切:“老劉!只要這件事辦成了,我保你在軋鋼廠當個小組長,輕輕鬆鬆!院裡的一大爺位置,自然也是你的!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小組長!一大爺!
這兩個位置對劉海中的誘惑太大了。他做夢都想當官,想在院裡說一不二。易中海壓在他頭上太久了!眼下,似乎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黑暗中,劉海中呼吸粗重了幾分,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終於下定了決心,聲音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嘶啞:“……你想我怎麼做?”
李懷德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湊近劉海中耳邊,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音說道:“想辦法……讓易中海,永遠閉嘴!”
劉海中身體猛地一顫,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句話,還是讓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永遠閉嘴……那意味著……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易中海活著,對他和李懷德都是巨大的威脅。只有死人才不會開口說話!
“……好!”劉海中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低聲快速交代了幾句聯絡方式和後續安排,隨即如同受驚的兔子,迅速分開,各自融入不同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見。只有寒風依舊在嗚咽,彷彿剛才那場決定他人生死的密談,從未發生過。
與外面世界的陰冷與陰謀相比,葉青那間位於大雜院角落的小屋,此刻卻難得地有了一絲“溫暖”的氣息。
他今天運氣不錯,在一個單位的鍋爐房外面撿到了不少成色很好的煤核,甚至還有幾塊半大的煤塊。此刻,那個破鐵皮爐子燒得比往常旺了許多,通紅的爐火透過縫隙映照出來,將狹小房間的牆壁染上一層跳動的、昏暗的紅光。
雖然依舊簡陋破敗,但持續的熱量終於驅散了那蝕骨的寒意,讓這方寸之地有了點人間煙火氣。
葉青坐在爐子旁的破木板上,背後靠著冰冷的牆壁。他面前擺著半瓶最劣質的地瓜燒酒,還有用油紙包著的半斤豬頭肉。他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咀嚼著那鹹香油膩的滋味,然後拿起酒瓶,仰頭灌上一口。
“嘶——”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熟悉的灼燒感,也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痺神經的慰藉。酒精和食物提供的能量,讓他這具冰冷的身體感到一絲虛假的“活力”。
他一邊吃著這簡陋的“宵夜”,一邊冷靜地梳理著當前的局面。
公安的介入,打亂了他原本準備逐個下手的節奏。現在,整個四合院和軋鋼廠都處於一種高度緊張和被監視的狀態。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在這種情況下,他如果貿然對傻柱、賈張氏或者其他人動手,風險極高,很容易將自己暴露。
看似陷入了僵局。
但葉青並不著急。復仇是一盤大棋,需要耐心和時機。
他清楚地知道,禽獸內部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所謂的“團結”,不過是建立在易中海權威和共同利益(比如瓜分葉家財產)之上的脆弱聯盟。如今,易中海這根主心骨倒了,還被扣上了“敵特嫌疑”的可怕帽子,巨大的壓力和恐懼之下,這個聯盟必然會出現裂痕。
李懷德的恐慌,他透過觀察已經確認。劉海中那點爭權奪利的小心思,更是昭然若揭。還有賈家的自私,閻埠貴的算計,聾老太的明哲保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現在,公安就像一把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時間拖得越久,審訊給易中海的壓力越大,這些人內心的恐懼就會越甚。他們害怕易中海扛不住,害怕過去的罪行被揭露。
壓力積累到一定程度,必然需要宣洩口。要麼是內部互相猜忌、推諉、甚至出賣,要麼……就是有人會鋌而走險,採取更極端的行動來“自保”。
比如,李懷德和劉海中剛才的密謀,雖然葉青未能親耳聽聞,但他能猜到,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狗急跳牆,是必然的。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潛伏在暗處,收斂所有的氣息,冷靜地觀察著獵物們在陷阱邊緣的掙扎和表演。等待他們自己犯錯,等待矛盾自行爆發,等待那根被繃緊的弦,“啪”一聲斷裂的瞬間。
那個時候,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時機。他只需要在關鍵時刻,輕輕推上一把,就能讓整個局面朝著他期望的方向,加速崩塌。
他再次灌了一口酒,感受著那劣質酒精帶來的微微眩暈。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而易中海,李懷德,劉海中,還有四合院裡的那些禽獸……你們的恐懼,才剛剛開始。
爐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他冰冷而毫無波動的側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只有絕對的冷靜和一絲……期待血腥的殘忍。
等待,是為了更徹底的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