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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不錯,居然有槍

2026-02-15 作者:閉門齋

南鑼鼓巷,四合院後院,閻解曠那間低矮的廂房裡。

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了,屋裡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閻解曠摸黑推開門,手裡拎著白寡婦給的那幾塊錢買來的吃食——兩個窩頭,一包鹹菜,還有半隻滷豬頭肉。

他很累。

今晚在貨場外守了將近三個小時,又冷又餓,風吹得臉都僵了。

但心裡是熱的。

他見到了特派員——雖然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沒看清臉——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孤魂野鬼,有組織,有任務,有白姐。

等殺了葉青,報了仇,他閻解曠就不是那個被人瞧不起的少管所出來的人了。

他摸黑往裡走,腳剛跨過門檻。

“閻解曠,這麼晚去哪裡了?”

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像從地縫裡滲出來的寒氣。

閻解曠渾身一僵,手裡拎著的油紙包“啪”地掉在地上。

滷豬頭肉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但他聞不到。

他的手本能地往腰裡摸——

那裡彆著白寡婦給他的槍。

他摸到了槍柄。

但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扣住扳機,黑暗中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比他的動作快得多,也準得多。

“咔嚓。”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閻解曠張大嘴,慘叫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胸口已經捱了一腳。

他像一隻破麻袋一樣向後飛出,砸在炕沿上,又滾落在地。

後腦勺磕在磚地上,眼前金星亂冒。

那支勃朗寧手槍從腰間滑落,被另一隻手輕輕接住。

“怎麼,還想反抗?”

那個聲音依然很輕,很平。

閻解曠趴在地上,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劇痛從手腕一路竄到肩膀,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在骨頭縫裡攪動。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

燈亮了。

是煤油燈。

不是他那盞落滿灰塵、燈芯早已乾枯的舊燈,而是一盞他從未見過的新燈,玻璃罩擦得很亮,火苗跳動得很穩。

有人提前來過他的屋子,帶來了燈,點上了。

燈放在桌上,旁邊坐著一個人。

很年輕,很瘦,穿著深色的工裝,戴著一頂舊帽子,帽簷壓得很低。

但燈光從側面照過去,照出了帽簷下半張蒼白的臉。

閻解曠認出了那張臉。

是葉青。

那個被全院子的人打斷腿、拖出去扔在雪地裡等死的人。

那個所有人都以為早已凍死、餵了野狗的人。

那個從地獄爬回來,殺了易中海、劉海中、許大茂、傻柱,殺了賈家、閻家、劉家滿門的人。

閻解曠的牙齒開始打戰。

不是冷的。

是怕的。

“手……”他艱難地擠出聲音,“我的手……”

“斷了。”

葉青說,“橈骨和尺骨,都斷了。接好了能長回去,但需要時間。”

他把玩著手裡那支勃朗寧手槍,像在欣賞一件精緻的玩具。

“不錯,居然有槍。”

他說,“勃朗寧M毫米口徑,比利時FN廠生產。1949年以前進來的貨,保養得很好。子彈也是原廠的,難得。”

他放下槍,看著閻解曠。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審視。

只是看著。

像看一件東西。

“不過,”

葉青說,“槍在你手裡有甚麼用?你連保險都沒開。”

閻解曠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確實沒開保險。

白寡婦教過他,要隨時保持子彈上膛、保險關閉,需要開槍時再開啟。

他練過很多次,自以為已經很熟練了。

但剛才,在葉青抓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手指僵硬得像木頭,根本忘了還有保險這回事。

“槍是好槍。”

葉青把勃朗寧放在桌上,和那盞煤油燈並排,“給你用,糟蹋了。”

閻解曠蜷縮在地上,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撐著地面,想往後縮。

但他的背已經抵在炕沿上了,無路可退。

“現在。”葉青說,聲音依然很平,“告訴我,你去哪裡了?和誰見面?”

閻解曠沒說話。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牙齒打戰的聲音。

不能說。

不能說白姐,不能說貨場,不能說特派員。

說了,他就完了。

白姐會殺了他,特派員會殺了他,組織會殺了他。

而且……

而且眼前這個人,是葉青,是殺了他全家的人。

他怎麼能向仇人低頭?

“不說是嗎?”葉青說。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閻解曠面前。

居高臨下。

閻解曠抬起頭,對上葉青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兩口沒有底的枯井。

裡面沒有情緒,沒有溫度,甚至沒有任何活人該有的東西。

閻解曠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他以為自己在少管所待了兩年,見識過真正的狠人。

那些獄霸,那些亡命徒,一言不合就動刀子,用磨尖的牙刷柄捅人,為了半塊窩頭能打斷別人的肋骨。

他以為自己也變成那種人了。

他以為只要手裡有槍,只要不怕殺人,他就是個狠角色。

但現在,看著葉青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甚麼都不是。

他那點狠,是虛張聲勢,是色厲內荏,是野狗護食時的齜牙咧嘴。

而葉青的狠,是……沒有狠。

是比狠更可怕的東西。

是沒有情緒。

是連憤怒和仇恨都燃燒殆盡之後,剩下的那片冰冷的、寂靜的、甚麼都沒有的荒原。

“你……你殺了我全家。”

閻解曠說,聲音嘶啞,像砂紙磨石頭,“我爸,我媽,我大哥,我二哥……都死在你手裡。”

“是。”葉青說,“還剩你。”

“你……你為甚麼不殺我?”

閻解曠喘著粗氣,“你等在這裡,就是為了殺我,那你就開槍啊!你開槍啊!”

他吼起來,像一隻困在籠子裡、明知必死卻依然呲牙的野狗。

葉青沒有開槍。

他只是看著閻解曠。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說,“去哪裡了?和誰見面?”

閻解曠的吼聲戛然而止。

他垂下頭,看著自己斷掉的左臂。

那隻手以不可能的角度彎著,面板下面能看見骨頭頂出的凸起。

已經不疼了——或者說,疼得太厲害,反而麻木了。

“我……”他艱難地開口,“我不能說。”

“為甚麼?”

“說了,她也會殺了我。”閻解曠說,“她比你還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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