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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暗號對上

2026-02-15 作者:閉門齋

三月十八日,晚上九點五十分。

城西,永定門外貨場深處。

這裡曾是“黃雀計劃”的舊接頭點,如今早已廢棄多年。

幾間破舊的倉庫在夜色中沉默著,像蹲伏的巨獸。

鐵軌從貨場中央穿過,鏽跡斑斑,雜草從枕木縫隙裡瘋長出來,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白寡婦站在最深處那間倉庫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她已經在這裡等了二十分鐘,像一尊石像。

右手插在棉襖口袋裡,緊握著那把勃朗寧手槍,保險已經開啟。左手垂在身側,看似放鬆,實則隨時能扼住任何靠近者的喉嚨。

十八年的潛伏生涯,讓她學會了比貓更深的耐心,比蛇更冷的警惕。

徐慧真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靠著佈滿蛛網的木箱,手指絞著圍巾的一角。

她以為自己不緊張。

來的時候,白寡婦對她說:“你只需要跟著,看著,記住。不用說話,不用做任何事。”

她點頭,告訴自己只是背景,只是道具,只是這片黑暗裡多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影子。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

這片黑暗太深,太靜,太冷。

倉庫裡瀰漫著鐵鏽和老鼠屎的臭味,牆角有積水,不知名的小蟲在水面劃出細密的漣漪。風從破窗戶灌進來,像無數只冰涼的手,從她後頸一路摸到脊背。

她的後背開始發癢——不是傷口,是恐懼。

那種像螞蟻爬滿全身的恐懼。

白寡婦沒有回頭,卻像長了後眼:“別動。呼吸放慢。”

徐慧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脊背從木箱上移開,站直。

白寡婦沒再說話。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倉庫門口那片更深的黑暗。

九點五十五分。

還有五分鐘。

白寡婦在心裡把今晚的部署又過了一遍。

接頭地點是總部發來的,舊接頭點,廢棄多年,偏僻,不易被跟蹤。

她提前兩個小時就來了,檢查了每一寸地面,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埋伏,沒有監聽裝置。

閻解曠被她安排在外圍——貨場入口那棵老槐樹後面,帶著那把勃朗寧,負責瞭望和預警。

那個年輕人自從殺了修鞋的老孫頭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畏縮和懦弱,而是像野狗一樣,兇狠,警惕,隨時準備撲咬。

很好。

恐懼是最好的老師,血是最好的畢業證。

她已經告訴閻解曠:今晚來的這個人,是呆呆方面直接派來的特派員,級別很高,是組織的核心。你不需要和他說話,不需要讓他知道你是誰,只需要守好外圍。如果有人跟蹤,有人靠近,開槍。

閻解曠點頭,像接過聖旨。

白寡婦現在不擔心他了。

她擔心的是自己身後這個女人。

徐慧真。

三天了。

自從她住進酒館,這個女人就像一隻被馴化的貓,聽話,順從,從不問多餘的問題。

讓她做飯就做飯,讓她燒水就燒水,讓她睡客廳就睡客廳。

但白寡婦知道,貓終究是貓。

爪子還在,牙齒還在。

只是暫時收起來了而已。

不過今晚沒關係。

今晚不需要她做任何事。

只需要讓她見見特派員,讓她知道“組織”是真實存在的,讓她相信反攻不是空話。

然後,她就會徹底歸順。

白寡婦很瞭解這種女人。

無依無靠,走投無路,只需要一根稻草,就會拼命抓住。

而她會把這根稻草,變成拴住徐慧真的韁繩。

十點整。

外面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

不是範金友那種虛浮的腳步,也不是閻解曠那種慌張的腳步。

是受過訓練的腳步。

白寡婦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

腳步聲停在門口。

然後,一個黑影走了進來。

中等身材,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戴著禮帽,帽簷壓得很低。

左手提著一隻黑色皮箱,右手空著——但白寡婦知道,那隻手隨時能掏出槍。

黑影在門口站定,沒有馬上進來。

白寡婦也沒有動。

兩人隔著十步的距離,在黑暗中對視。

三秒鐘後,黑影開口了。

“夜來風雨聲。”

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白寡婦接道:“花落知多少。”

暗號。

對上。

黑影摘下帽子。

倉庫裡很暗,只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勉強照出那人的輪廓。

四十歲上下,方臉,濃眉,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像教書先生,或者賬房先生。

但白寡婦知道,這張臉,她見過。

不止見過。

十八年前,在北平站的檔案室裡,她見過這個人的照片。

那是1948年,軍統北平站的一次內部會議合影。

照片上有三十多人,前排坐著站長和幾個高階特工,後排站著年輕的下屬。

其中有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戴著眼鏡,笑得很靦腆,站在最邊緣。

名字叫廖玉成。

代號……她已經忘了。

後來,這個人從北平站消失了。有人說他調去了南方,有人說他被派去了滬上,還有人說……他叛變了。

再後來年,北平解放。

軍統北平站的檔案被部分繳獲,部分焚燬,還有一部分下落不明。

廖玉成這個名字,就像那場大火裡的灰燼,隨風飄散,再無人提起。

直到十五年前。

1961年,白寡婦在保城執行任務時,偶然從一份陳舊的情報裡看到一行字:

“廖玉成,曾任北平站機要員年調任上海站。1950年逃港,後赴臺。現任職於國防部情報局。”

當時她只是掃了一眼,沒有在意。

沒想到,十五年後的今天,這個人會以“特派員”的身份,站在她面前。

白寡婦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廖玉成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那雙眼睛。

依然斯文,依然溫和,但眼底深處,有一種白寡婦很熟悉的東西。

那是潛伏者共有的東西。

——隨時準備拔刀的溫柔。

“白鴿。”廖玉成開口,“久仰。”

聲音很輕,像老朋友打招呼。

白寡婦微微點頭:“夜鶯。”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這是接頭,不是敘舊。

廖玉成把皮箱放在地上,開啟,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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