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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新的身份

2026-02-07 作者:閉門齋

三月九日,上午九點。

前門街道派出所戶籍室裡,煙霧繚繞。

範金友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支鋼筆,面前攤開著一份空白的戶口遷移證。

他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胸口彆著一支鋼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很正經的基層幹部。

對面的椅子上,坐著白寡婦——現在叫王秀英。

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頭髮梳成最簡單的髮髻,臉上依然塗著淡淡的鍋灰,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怯生生的鄉下老太太。

“王秀英同志,您的情況我都瞭解了。”範金友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丈夫王德順年因病去世。獨子王建軍年參軍,現在新疆建設兵團服役。您一個人在家鄉生活困難,來城裡投奔表侄範金友。情況屬實吧?”

“屬實,屬實。”白寡婦連連點頭,說話帶著濃重的河北口音。

“那好,我給您辦理臨時居住證。”範金友拿起鋼筆,開始填寫表格。

姓名:王秀英。

性別:女。

年齡:五十五歲(實際五十三歲,多加兩歲更符合形象)。

籍貫:河北省保定市安新縣王家屯公社。

與戶主關係:表姑(母親堂妹)。

遷入原因:投親。

範金友寫得很認真,很仔細,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他的表情很嚴肅,完全看不出這是在偽造證件。

實際上,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他是街道辦幹事,經常接觸戶籍管理工作,對這套流程很熟悉。而且,現在是1966年,戶籍管理還不像後來那麼嚴格,很多資料都是手寫的,只要內部有人,很容易就能辦出一套“合法”的身份證明。

關鍵是,他確實有個表姑叫王秀英,確實住在保定,確實丈夫死了,兒子當兵去了。只不過,那個真正的王秀英今年才四十八歲,而且從來沒來過四九城。

但沒關係,只要檔案上有這麼個人,只要沒人去保定實地調查,就不會出問題。

就算有人去調查,等他們到了保定,再核實資訊,來回至少要半個月。有這半個月時間,白寡婦早就藏好了,或者……早就跑了。

範金友寫完表格,蓋上街道辦的公章,又簽上自己的名字。

“好了,王秀英同志,這是您的臨時居住證。”他把一張硬紙卡片遞給白寡婦,“有效期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還需要繼續居住,再來辦理延期。”

白寡婦接過卡片,仔細看了看。

卡片很簡陋,就是一張硬紙板,上面印著“四九城市臨時居住證”幾個字,下面是姓名、性別、年齡、籍貫等基本資訊,還有一張她的小照片——那是範金友昨天用他的舊相機拍的,照片上的她看起來更老,更土,完全認不出來。

“謝謝範幹事。”白寡婦小心地把卡片收好。

“不客氣,應該的。”範金友站起身,“那您先回去休息吧,我還要去開會。”

“好,好。”白寡婦也站起身,彎著腰,慢慢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範金友叫住她:“表姑,回去把家裡收拾收拾,下午可能有公安同志來走訪,瞭解一下您的情況。您就按我們昨天說的回答就行,別緊張。”

“哎,我記住了。”白寡婦連連點頭。

她走出派出所,來到街上。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沿著街道慢慢走著,低著頭,腳步蹣跚,像個真正的老太太。

沒有人注意她。

在四九城這樣的城市裡,一個從鄉下來的老太太,太普通了,太不起眼了。

白寡婦的心裡很平靜。

第一步,完成了。

有了合法的身份證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住在範金友家裡,可以在街上走動,可以買菜做飯,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當然,她要小心,要低調,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尤其是公安。

想到公安,白寡婦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兩天,公安又找過範金友兩次。

一次是昨天下午,來了兩個便衣,在街道辦辦公室跟範金友談了半個小時,問的都是關於何大清和徐慧真的事。

範金友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回答:他跟何大清不熟,就是普通的鄰居關係;何大清在徐慧真的酒館幫忙,他看著人老實,就幫忙辦了暫住證;至於何大清是特務的事,他完全不知道,要是知道,早就報告公安了。

公安看起來沒有懷疑。

畢竟,範金友在街道辦幹了三年,一直表現不錯,沒出過甚麼問題。

而且,他追求徐慧真的事,整個街道辦的人都知道。

在公安看來,範金友就是個想追寡婦沒追上的小幹事,沒甚麼大問題。

另一次是今天早上,公安又來了,這次是問關於“張明遠”的事。

張明遠——也就是“夜梟”特派員——在酒館槍戰中被打死了,公安在調查他的身份和來歷。

範金友說,張明遠是何大清的表弟,從南方來投奔他,在酒館住了幾天。

他見過兩次,但沒說過話,不瞭解。

公安也沒問出甚麼。

但白寡婦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公安不會輕易放棄,他們會繼續調查,會查得更深,更細。

她必須做好準備。

走到衚衕口,白寡婦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在街角的雜貨鋪買了半斤鹽、一瓶醬油。

“大娘,您是新搬來的?”雜貨鋪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很熱情。

“是,我表侄在這邊住,我來投奔他。”白寡婦說,聲音沙啞。

“您表侄是……”

“範金友,街道辦的。”

“哦,範幹事啊,認識認識。”老太太笑了,“那可是個好人,經常幫我們這些街坊辦事。您有福氣,有這麼個表侄。”

“是,是,有福氣。”白寡婦陪著笑。

又聊了幾句,她提著東西離開了。

這些看似無意義的閒聊,其實很重要。

她要讓周圍的鄰居都知道,她王秀英是範金友的表姑,從鄉下來的,是個老實巴交的老太太。

這樣,以後如果有人問起,鄰居們都會這麼說。

謠言,有時候比真相更有用。

回到範金友家,白寡婦開始收拾屋子。

她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把廚房的鍋碗瓢盆都擦得鋥亮。

然後,她開始做飯。

很簡單,就是熬粥,蒸窩頭,炒個白菜。

飯菜的香味很快瀰漫了整個院子。

中午十二點,範金友回來了。

“表姑,我回來了。”他在院子裡喊。

“哎,飯做好了,快進來吃。”白寡婦在屋裡應道。

範金友走進屋,看到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愣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在家裡吃過熱飯了。

平時都是在外面對付一口,或者隨便煮點麵條。

“表姑,您辛苦了。”他說。

“不辛苦,應該的。”白寡婦給他盛了一碗粥,“快吃吧。”

兩人坐下來吃飯。

很安靜,只有吃飯的聲音。

“下午公安還要來?”白寡婦問。

“嗯,說還要再問一些細節。”範金友說,“不過沒事,就按我們說的回答就行。”

“他們不會去保定調查吧?”

“暫時不會。”範金友說,“公安現在主要精力在追捕葉青,還有調查‘夜梟行動組’的殘餘分子。您這種‘鄉下親戚’,他們不會太在意的。”

白寡婦點點頭。

這倒是真的。

公安的資源有限,不可能對所有線索都深入調查。

她這種小角色,只要不引起注意,就能矇混過關。

“不過,您還是要小心。”範金友說,“儘量不要出門,就算出門,也只在附近轉轉,別走遠。”

“我知道。”白寡婦說,“我就在家待著,幫您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

吃完飯,範金友去上班了。

白寡婦收拾好碗筷,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難得的平靜。

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奔波,在潛伏,在提心吊膽。

像這樣安靜地坐著,曬太陽,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擔心,對她來說,幾乎是奢侈的。

但她也知道,這平靜是暫時的。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很快就會過去。

葉青還在外面,公安還在調查,危險還在逼近。

她必須做好準備。

下午兩點,公安果然來了。

來了兩個人,一個年紀大一點,四十多歲,看起來很沉穩;一個年輕一點,二十多歲,眼神很銳利。

“王秀英同志,我們是公安局的,想跟您瞭解點情況。”年長的公安說,語氣很溫和。

“哎,好,好。”白寡婦連忙站起來,顯得很緊張,“同志,您坐,我給您倒水。”

“不用麻煩,我們就問幾句話。”公安說。

他們在院子裡坐下,開始問話。

問的問題都很簡單:叫甚麼,多大年紀,從哪兒來,為甚麼來城裡,跟範金友甚麼關係,甚麼時候來的……

白寡婦一一回答,聲音顫抖,眼神躲閃,完全就是個沒見識的鄉下老太太。

“您來城裡後,有沒有見過甚麼可疑的人?”年輕公安問。

“可疑的人?”白寡婦搖頭,“沒有,沒有。我就待在家裡,哪兒也沒去。”

“您表侄範金友,有沒有帶甚麼人來家裡?”

“沒有,就我一個。”

“何大清您認識嗎?”

“何大清?不認識。”白寡婦說,“我聽金友說過,好像是街上一個開酒館的老闆娘的男人,但我沒見過。”

公安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沒問出甚麼。

他們看了看白寡婦的臨時居住證,又看了看她的行李——就是幾件破衣服,一個破布包,沒甚麼可疑的。

“行,那我們先走了,打擾您了。”年長公安站起身。

“不打擾,不打擾。”白寡婦送他們到門口。

看著公安離開的背影,白寡婦鬆了口氣。

暫時過關了。

但她也知道,公安還會再來。

只要徐慧真一天沒死,只要葉青一天沒抓到,只要“夜梟行動組”的案子一天沒結,公安就不會放棄調查。

她必須更加小心。

晚上,範金友回來了。

“公安來過了?”他問。

“來過了,問了幾句,沒問出甚麼。”白寡婦說,“不過,我覺得他們還會再來。”

“嗯,我也覺得。”範金友點頭,“所以您還是要小心,儘量不要出門。”

“我知道。”白寡婦說,“金友,你也要小心。公安可能會查你的經濟情況,查你的社會關係。”

“我會注意的。”範金友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各自回房休息。

白寡婦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危險。

她能躲多久?

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只要活著,就能等。

等到風聲過去,等到機會來臨。

等到……報仇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光很淡,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白寡婦閉上眼睛。

她在心裡默默說:何大清,張明遠,陳鐵軍,你們等著。

我會活下去。

我會報仇。

我會讓葉青,付出代價。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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