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被葉青堵住了,後門在巷子裡,一旦出去,很可能成為活靶子。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槍聲驚動了鄰居,有人報了警。
何大清的心裡一沉。
公安來了。
前有葉青,後有公安,他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不能死在這裡,不能這樣死。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徐慧真,咬了咬牙。
“徐姐,對不起。”他說。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對著櫃檯方向連開幾槍,同時拉著徐慧真往後門衝去。
葉青從櫃檯後面探出頭,對著他們的背影就是一槍。
“砰——!”
子彈打中了徐慧真的後背。
她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徐姐!”何大清回過頭,想拉她。
“快走……”徐慧真艱難地說,“別管我……快走……”
何大清看了一眼門口,葉青已經追過來了。
他咬了咬牙,轉身衝向後門,撞開門,衝進了巷子。
葉青追到後門,剛要追出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呻吟聲。
他回過頭,看到徐慧真倒在地上,後背中彈,血已經染紅了衣服。
她的眼睛半睜著,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甚麼。
“救……救我……”徐慧真艱難地說。
葉青看著她,然後轉身衝向巷子。他還是選擇了追何大清。
徐慧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眼淚流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可能要死了。
死在這個她守了十幾年的小酒館裡。
死在這個她以為找到了真愛的晚上。
真諷刺。
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然後,她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聽到了有人衝進來的聲音,聽到了有人喊“不許動!舉起手來!”
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在變暗。
最後,她看到的,是何大清離開時那個決絕的背影。
還有葉青那張冰冷的臉。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三月六日,凌晨一點。
城西,那間廢棄的工廠倉庫。
葉青坐在木箱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慢慢地擦拭著那把五四式手槍。槍身很熱,還散發著淡淡的硝煙味。彈夾已經空了,剛才那場槍戰,他打光了所有的子彈。
面前的地上,散落著十幾個空彈殼,像一朵朵金屬的花,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
葉青擦得很仔細,每一個部件都擦到,每一個縫隙都不放過。他的動作很穩,很慢,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但他的心裡並不平靜。
他讓何大清跑了。
在最後關頭,那個老特務還是從他眼皮底下溜走了。
巷子太黑,地形太複雜,何大清對那一帶很熟,七拐八繞就消失在了夜色中。葉青追了幾條街,最後失去了蹤跡。
只能放棄。
回到倉庫的路上,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警笛聲,看到了公安的車輛駛向前門大街。
酒館那邊,現在應該已經被公安控制了。
徐慧真呢?
那個女人,他那一槍打中了她的後背,不知道是死是活。
葉青的手頓了一下。
他不想傷她的。
但她擋在何大清面前,擋住了他的射擊路線,他只能開槍。
雖然那一槍是衝著何大清去的,但徐慧真突然轉身,子彈打在了她身上。
這是意外。
但意外也是他造成的。
葉青放下槍,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從陳鐵軍那裡拿來的那個。
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著。
那些記錄,那些代號,那些計劃。
“夜梟”、“老窖”、“白鴿”、“鐵匠”……
現在,“夜梟”死了,“鐵匠”死了,就剩“老窖”和“白鴿”還在逃。
白寡婦在保城,暫時威脅不大。
何大清還在四九城,必須找到他。
葉青合上本子,放進懷裡。
他需要補充彈藥。
五四式手槍的子彈用完了,勃朗寧手槍還有三發,但不夠。他需要更多的子彈,需要更好的武器。
但現在公安一定在全城搜捕,出去買武器太危險。
他想起何大清說的那個“範金友”。
街道辦幹事,被收買了,答應為何大清他們打掩護。
這個人,也許知道何大清的下落。
葉青決定明天去找範金友。
如果範金友不肯說,那就……用點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掀開地磚,從下面拿出那個鐵盒。
開啟,裡面只剩幾發子彈,還有一些零錢。
他需要錢。
買武器需要錢,生活也需要錢。
葉青想起王德雲那裡的銀元,還有陳鐵軍錢包裡的錢。
加起來,大概有五十多塊。
夠用一段時間了。
他把錢收好,重新躺回床上。
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腦海裡全是剛才那場槍戰的畫面——張明遠中彈倒下的畫面,何大清逃跑的畫面,徐慧真中槍倒地的畫面……
還有那些警笛聲。
公安來了。
他們一定會追查到底。
會查到他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
他在現場留下了指紋,留下了腳印,留下了彈殼。但他是戴著手套的,腳印也很亂,不一定能查到。
而且,公安現在的主要目標應該是何大清,是“夜梟行動組”的特務。
他葉青,在他們眼裡,只是一個連環殺人犯。
一個瘋狂的復仇者。
但公安不知道,他殺的都是特務,都是在為父母報仇。
如果知道呢?
葉青想起父親葉文山。
那個戴眼鏡的、看起來很斯文的男人,居然是特務。
殺了那麼多人,手上沾了那麼多血,他已經不可能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了。
只能繼續。
繼續追殺何大清,繼續完成清算。
然後呢?
然後怎麼辦?
葉青不知道。
也許,等到所有仇人都死了,他就可以……休息了。
永遠的休息。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靜。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火車汽笛聲,在夜空中迴盪。
葉青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明天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他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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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手術室外的走廊裡,白玲坐在長椅上,臉色凝重。她的對面站著兩個公安,正在低聲彙報。
“……現場發現一具男屍,初步鑑定年齡四十五歲左右,胸口中彈身亡。身上沒有任何證件,身份不明。另外還有大量彈殼,初步判斷至少有兩把手槍交火。”
“傷者呢?”白玲問。
“傷者徐慧真,女,三十八歲,慧真酒館老闆娘。背部中彈,子彈貫穿肺部,傷勢嚴重,正在搶救。”一個公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