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試圖看清他的臉,但距離太遠,看不清。
陳鐵軍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也離開了。
等兩個人都走遠了,葉青才從二樓下來。
他走到12號門口,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先在周圍轉了一圈,確認沒有人埋伏。
然後,他輕輕推開門。
門沒鎖。
院子裡很安靜,荒草在風中輕輕搖晃。地上有兩行新鮮的腳印——一行是陳鐵軍的,一行是那個陌生男人的。
葉青跟著腳印走到屋門口。
屋門也沒鎖。
他推開門,屋裡很暗,只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幾縷光。屋裡很空,只有一張破桌子和幾把破椅子,地上積了厚厚的灰。
但桌面上很乾淨,沒有灰塵,顯然最近有人擦過。
葉青走到桌邊,仔細觀察。
桌面上有幾個淺淺的印子,像是放過甚麼東西——可能是皮箱,或者別的甚麼。
地上有幾個菸頭,很新,應該是今天或昨天留下的。
牆角有一個廢紙簍,裡面有幾張燒過的紙灰。
葉青蹲下身,小心地撥弄著紙灰。紙灰很脆,一碰就碎,看不出原來的字跡。
但他從灰燼裡找到了一小塊沒燒乾淨的紙片,上面還有幾個字:
“……夜梟……行動組……”
夜梟行動組?
葉青皺起眉頭。
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是“黃雀計劃”的新名稱?還是另一個獨立的特務組織?
他收起紙片,又在屋裡仔細搜查了一遍。
在桌子底下,他找到了一張車票——從廣州到北京的車票,日期是二月二十日,也就是四天前。
車票上的名字是“張明遠”。
張明遠?
葉青記得這個名字。在聾老太盒子裡的那份舊名單上,有張明遠這個名字,代號“信鴿”,鐵路局排程員,已經被公安抓獲了。
這張車票不是張明遠的,是有人用了他的身份。
是誰?
那個穿呢子大衣的男人?
葉青把車票也收起來。
他又在屋裡轉了轉,沒有其他發現。
看來這裡只是個臨時接頭點,不會留下太多線索。
但已經夠了。
他知道陳鐵軍還在活動,知道“黃雀計劃”可能已經改名成了“夜梟行動組”,知道有一個從南方來的陌生人,可能是個高階特派員。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陳鐵軍和這個特派員有聯絡。
而陳鐵軍,一定知道何大清的下落。
葉青走出屋子,重新鎖好門。
他需要制定一個新的計劃。
跟蹤陳鐵軍,找到何大清。
然後,一個一個,全部清除。
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破舊的院子裡,照在荒草上,照在葉青蒼白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冷,很硬,像冬天的冰。
獵手已經找到了獵物的蹤跡。
接下來,就是捕獵的時刻。
他走出院子,重新混入人群中。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普通的工人。
沒有人知道,他心裡藏著怎樣的殺意。
也沒有人知道,一場新的獵殺,即將開始。
而這場獵殺的目標,是那些隱藏在陰影裡的人。
是那些自以為安全的人。
是那些……該死的人。
二月二十五日,上午九點。
前門大街,慧真小酒館。
徐慧真正在擦拭櫃檯,聽到門口的風鈴響了,抬頭一看,何大清領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熨燙得筆挺。頭上戴著一頂深藍色的解放帽,帽簷下是一張方正的臉,濃眉,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箱,看起來沉甸甸的。
“徐姐,這就是我表弟。”何大清介紹道,“叫……張明遠,從廣州那邊過來的。”
徐慧真放下抹布,笑著迎上去:“張先生您好,快請進。”
“徐老闆好。”張明遠——也就是“夜梟”特派員——微微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徐慧真熱情地說,“您是大清哥的表弟,就是我的表弟。快坐,我給您倒茶。”
“徐姐,不用忙。”何大清說,“先帶他去後院安頓下來吧。”
“對對對,看我糊塗的。”徐慧真拍了拍額頭,“房間都收拾好了,在後院最裡邊那間,朝陽,暖和。”
“麻煩徐老闆了。”張明遠說。
“不麻煩,您跟我來。”
徐慧真領著兩人往後院走。張明遠跟在她身後,眼睛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她的背影——腰很細,臀很翹,走路的時候身段搖曳,很有味道。臉也漂亮,雖然三十多歲了,但面板很好,眼睛很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是個漂亮女人。
而且很精明——從剛才簡短的對話就能看出來,她很會說話,很會待人接物。這樣的人,開個小酒館可惜了,如果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不過現在,她有更重要的用處——做他們的掩護。
三人來到後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角堆著劈好的柴火,整整齊齊的。中間有一口水井,井臺擦得發亮。院子裡有三間房——一間是何大清住的,一間是徐慧真住的,還有一間在最裡邊,以前是堆放雜物的,現在收拾出來給張明遠住。
“就是這間。”徐慧真推開最裡邊那間房的門,“有點小,您別嫌棄。”
房間確實不大,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但很乾淨。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都擦得一塵不染。窗戶上貼著新的窗紙,陽光照進來,屋裡亮堂堂的。
“很好,很乾淨。”張明遠滿意地點點頭,“徐老闆費心了。”
“您滿意就好。”徐慧真笑著說,“那您先收拾,我去前面看店。大清哥,您幫著張先生安頓一下。”
“好。”
徐慧真轉身離開了。
張明遠把皮箱放在地上,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窗戶正對著院子,能看到水井和柴堆,也能看到徐慧真那間房的窗戶。
“位置不錯。”他說,“能觀察到整個院子。”
何大清沒說話,只是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