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前門大街糧店那個“蔡全無”消失後,何大清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任何蹤跡。公安在找他,葉青也在找他,但都一無所獲。
這個人很狡猾,反偵查能力很強。他可能換了身份,換了住處,甚至換了容貌。
但葉青相信,只要何大清還在四九城,就一定能找到。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
葉青拿起筆,在地圖上又標註了幾個點——前門大街糧店(趙全福)、石景山鋼鐵廠(陳鐵軍)、永定門外貨場(舊接頭點)、鼓樓東大街12號(舊聯絡點)。
這些地方,何大清可能會去,或者和那裡的人有聯絡。
葉青決定從鼓樓東大街12號開始查起。
那裡是個廢棄的民房,平時很少有人去。根據馬老六的筆記,那裡是“黃雀計劃”的一個備用聯絡點,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啟用。
葉青收起地圖,站起身。
倉庫裡很暗,只有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幾縷晨光。地上堆滿了各種廢棄的機器零件和生鏽的鐵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味和鐵鏽味。
這裡是葉青的臨時藏身點之一。像這樣的地方,他在四九城還有好幾個——城西的出租屋已經不安全了,公安可能已經查到了那裡。
他走到牆角,掀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從下面拿出一個小鐵盒。開啟鐵盒,裡面是兩把手槍——勃朗寧和五四式,還有幾十發子彈,一些零錢,還有一張爸媽的照片。
葉青拿起五四式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夾,又放回去。勃朗寧手槍的子彈不多了,只剩三發,暫時不用。
他又從鐵盒裡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一套破舊的工裝和一頂舊帽子——他平時的偽裝。
換上衣服,戴上帽子,葉青對著牆上一塊破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睛深陷,嘴唇乾裂,看起來像個生了重病的工人。很好,這樣的外貌不會引起注意。
他把手槍插在腰間,用衣服蓋好,然後走出倉庫。
清晨的街道上已經很熱鬧了。賣早點的小販吆喝著,上班的工人匆匆走過,腳踏車的鈴鐺聲此起彼伏。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葉青低著頭,混在人群中,朝鼓樓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時不時停下來,假裝繫鞋帶或者看路邊的東西,實際上是在觀察身後有沒有人跟蹤。
沒有。
至少他沒發現。
但這不代表真的沒有。公安可能已經派了便衣在暗中監視,只是他還沒發現。
必須小心。
走到鼓樓附近時,葉青拐進了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矮不一的院牆,牆上爬滿了枯藤。地面上鋪著青石板,因為年久失修,很多石板都鬆動了,踩上去發出空洞的響聲。
12號在巷子深處。
那是一間很破舊的平房,門板已經開裂,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院子裡長滿了荒草,有半人高。看起來很久沒人住了。
葉青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巷口的一個早點攤坐下,要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一邊吃一邊觀察。
早點攤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很健談。
“小夥子,這麼早啊?”老闆一邊炸油條一邊問。
“嗯,上早班。”葉青說。
“在哪兒上班啊?”
“鋼廠。”
“鋼廠好啊,鐵飯碗。”老闆羨慕地說,“不像我們,起早貪黑的,掙不了幾個錢。”
葉青笑了笑,沒說話。
他一邊吃,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12號。
很安靜,沒有任何動靜。
但他注意到,院子門口的荒草有被踩過的痕跡——雖然很輕微,但仔細看能看出來。而且不止一個人踩過。
最近有人來過。
葉青吃完早點,付了錢,起身離開。
他沒有進12號,而是繼續往前走,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在一個僻靜的角落,他停下來,靠在牆上,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快速畫了一張草圖——12號的位置,周圍的街道,可能的進出路線。
然後他把本子收好,繼續往前走。
他需要更多資訊。
光觀察是不夠的,他需要進去看看。
但白天進去太危險,容易被發現。必須等晚上。
葉青決定先回城南的倉庫,等到晚上再行動。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突然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他很熟悉的人。
陳鐵軍。
那個石景山鋼鐵廠倉庫管理科科長,代號“鐵匠”。
陳鐵軍從另一條巷子走出來,腳步匆匆,低著頭,看起來有些緊張。他穿著一件普通的工人裝,戴著一頂舊帽子,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葉青心裡一動,迅速閃到一個牆角後面,只露出一隻眼睛觀察。
陳鐵軍沒有發現他,徑直朝鼓樓東大街12號走去。
走到12號門口,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然後推門進去了。
門很快關上。
葉青從牆角後面走出來,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破舊的門。
陳鐵軍來這裡幹甚麼?
這裡不是已經廢棄了嗎?
除非……這裡還在使用。
除非……這裡還是“黃雀計劃”的聯絡點。
葉青的心跳加快了。
他可能找到了突破口。
他沒有離開,而是找了一個更隱蔽的位置——對面一棟房子的二樓,窗戶正對著12號院子。窗戶破了一個洞,從那裡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裡的情況。
葉青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注意,然後悄悄爬上二樓。
二樓很空,堆著一些破舊的傢俱和雜物,積了厚厚一層灰。他走到窗邊,從破洞往外看。
院子裡,陳鐵軍正和另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背對著窗戶,看不清臉,但看身形,應該是個男人,中等身材,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著一頂禮帽。
他們在說甚麼,葉青聽不清,但能看到陳鐵軍很恭敬,不停地點頭。
說了大概五分鐘,那個穿呢子大衣的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陳鐵軍。陳鐵軍接過信封,小心地揣進懷裡。
然後,兩人握手,那個男人轉身離開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