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爺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秦家……秦家一百多號人,昨天雖然走了一部分,但還有幾十個在城裡。要是知道是我說的,他們……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這話證實了白玲的猜測。秦家果然動手了。
“您放心,”白玲說,“我們會保護您的安全。告訴我,昨晚發生了甚麼?”
錢大爺猶豫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昨晚……大概十點多,我聽到賈家那邊有動靜。開始是吵架,後來……後來就是打鬥的聲音,還有……還有慘叫聲。”
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嚇得不敢出門,從窗戶縫裡偷偷看。看到秦大河帶著幾個人,衝進了賈家。然後……然後就沒了聲音。過了大概一個小時,我看到他們從賈家出來,拖著……拖著幾個大包裹,從後院翻牆出去了。”
“包裹裡是甚麼?”白玲問。
錢大爺搖頭:“不知道。但……但包裹在滴血。”
院子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後來呢?”白玲繼續問。
“後來……後來秦家的人也走了。”錢大爺說,“大概是凌晨兩三點,我聽到前院有動靜,偷偷看,看到秦大河他們推著一輛板車出了院子,車上蓋著帆布,但帆布底下……底下好像也是包裹。”
“板車去哪了?”
“不知道。”錢大爺搖頭,“他們出了院子,往西邊去了。我沒敢跟出去看。”
白玲點點頭,心裡已經有數了。秦家殺了賈家七個人,把屍體用板車運走了,應該是去城外掩埋了。
“還有誰看到或聽到了甚麼?”她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都低著頭,沒人說話。
白玲知道,他們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說。在這個院子裡,死亡已經成了一種常態,恐懼已經深入骨髓。每個人都想自保,都不想惹麻煩。
“好。”她不再追問,“今天的事,希望大家保密。如果有人問起,就說不知道。明白嗎?”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答。
“散了吧。”白玲揮揮手。
人群如蒙大赦,趕緊散開,各自回家,關上門,像是要把剛才的一切都關在外面。
白玲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死寂的院子,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又一個案子。七條人命。兇手明確,但證據呢?屍體呢?秦家人現在在哪?
她知道,這個案子比之前的連環殺人案更難辦。秦家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家族,一百多號人,有組織,有預謀,有手段。而且,他們現在已經跑了,很可能已經離開了四九城。
要抓他們,需要大量的人手,需要跨地區的協作,需要時間。
但時間不等人。每耽誤一天,秦家就可能跑得更遠,證據就可能更難找。
“白科長,”一個公安走過來,“現在怎麼辦?”
“第一,”白玲迅速下達指令,“通知全市各交通要道,設卡檢查,尤其是出城的方向,重點查詢秦大河等七人。第二,派人在城外搜查,特別是亂葬崗、荒地、樹林這些容易掩埋屍體的地方。第三,去秦家村,看看他們有沒有回老家。”
“是。”
“還有,”白玲補充道,“調查秦家在四九城的所有社會關係——親戚、朋友、同事,看有沒有可能提供線索。”
“明白。”
公安們迅速行動起來。白玲又看了一眼賈家的兩間屋子,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她聽到身後傳來壓抑的哭聲。她回頭,看到劉光天蹲在自家門口,抱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她走過去,蹲下身:“劉光天。”
劉光天抬起頭,滿臉淚痕:“白科長,我……我害怕……下一個……下一個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他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像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動物,等待著獵人的最後一擊。
白玲心裡一酸。她知道劉光天在怕甚麼——劉家已經死了三個人了,他是最後一個。按照那個連環殺手的邏輯,他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目標。
“別怕,”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力量,“我們會保護你的。”
“保護?”劉光天苦笑,“怎麼保護?你們連兇手都抓不到,連秦家都抓不到,怎麼保護我?”
這話說得很尖銳,但也是事實。白玲無言以對。
“我想離開這裡。”劉光天突然說,“離開這個院子,離開四九城,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你去哪兒?”白玲問。
“不知道。”劉光天搖頭,“但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我看到了,都看到了……易大爺,我爸,我哥,閻大爺,秦姐,我弟,現在又是賈家……下一個,一定是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都得死……都得死……這個院子裡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白玲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同情?無奈?還是……一絲隱隱的認同?
這個院子確實像一個被詛咒的地方,每一個跟它有關的人,似乎都逃不過死亡的陰影。劉光天的恐懼,不是沒有道理的。
“如果你想走,”她最終說,“我可以幫你安排,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換個身份,重新開始。”
劉光天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真的?”
“真的。”白玲點頭,“但你要配合我們,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一切。”
劉光天沉默了。他低下頭,思考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我……我知道一些事。關於當年葉家的事。”
白玲的心猛地一跳:“甚麼事?”
“易大爺,我爸,還有李懷德,他們……他們確實害死了葉工。”劉光天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白玲心上,“但我不知道具體怎麼做的。我只知道,葉工死後,他們分了他的東西——房子、錢、還有一些技術資料。”
“還有誰參與了?”白玲追問。
“閻大爺知道,但他沒直接參與,只是……裝作不知道,拿了一點好處。”劉光天說,“一大媽也知道一些,但她不敢說。還有……還有何大清。”
“何大清?”白玲眉頭緊鎖,“他當時不是在保城嗎?”
“是在保城,但他……他好像跟這件事也有關係。”劉光天努力回憶著,“我爸有一次喝醉了,說漏了嘴,說‘何大清也不是甚麼好東西,當年葉家的事,他也脫不了干係’。但具體怎麼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白玲的腦子裡快速轉動著。何大清跟葉家的事有關?這倒是新的線索。難道何大清突然回來,不只是為了養老,還有別的目的?
“還有,”劉光天繼續說,“那個殺手……我覺得,他可能不是一個人。”
“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