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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兩撥親戚

2026-01-25 作者:閉門齋

前門大街糧店後院,堆滿了高高的麻袋,壘得像個不規則的小山。空氣中瀰漫著稻米、麵粉和陳年穀物的混合氣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黴味——這是糧店特有的味道,不香,但聞久了,會讓人覺得踏實。

蔡全無佝僂著腰,把一個沉甸甸的麻袋從獨輪車上卸下來,扛到肩上,然後一步一步地挪到指定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放下。整個過程動作熟練但有些僵硬,腰始終彎著,像是真的受過傷,直不起來。

這是他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帶著“蔡全無”的身份回到四九城,按照白寡婦的安排,直接來到前門大街糧店報到。糧店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精瘦精瘦的小老頭,戴著副破舊的老花鏡,看人時眼睛總眯著,像是永遠算不清賬的樣子。他有個外號叫“老算盤”,但在組織裡的代號就是“算盤”。

“老蔡啊,回來了?”算盤從櫃檯後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嗯,回來了。”蔡全無低著頭,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保定口音,“家裡事辦完了。”

“行,那接著幹吧。”算盤揮揮手,“後院還有一批新到的東北大米,你去幫著卸貨。記住,動作慢點,別閃著腰。”

就這麼簡單。沒有盤問,沒有懷疑,彷彿他真的只是請了幾天假,現在回來上班了。

蔡全無——或者說,何大清——鬆了口氣,但心裡依然緊繃著。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公安還在通緝他,那個神秘的殺手可能還在找他,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變成蔡全無,一個不起眼的、沒人會注意的糧店臨時工。

三天來,他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工作很簡單,就是裝卸糧食、打掃倉庫、偶爾幫著櫃檯賣賣米麵。他很少說話,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點點頭;有人問他甚麼,他就用最簡短的話回答。他刻意改變了自己的走路姿勢——腰始終彎著,腳步有些拖沓,像個常年乾重活、腰肌勞損的老工人。他甚至在臉上畫了幾道細紋,讓原本還算平整的臉看起來更加蒼老、疲憊。

沒有人懷疑他。糧店的其他工人都是臨時工,來來去去,誰也不關心誰的故事。街坊鄰居只當他是新來的,看門老大爺死了之後頂替的,一個沉默寡言、老實巴交的外地人。

白天,蔡全無在糧店幹活。晚上,他回到前門大街四合院門口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屋子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一個煤球爐,還有幾件舊傢俱。但他覺得安全——這裡不是四合院,沒有那麼多眼睛盯著,沒有那麼多秘密藏著。他可以暫時放鬆,暫時忘記自己是何大清,暫時做一個普通的、沒有過去的蔡全無。

此刻,他卸完最後一袋大米,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冬日的陽光透過倉庫高處的窗戶照進來,在堆積如山的麻袋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裡飄浮著細小的粉塵,在光柱中緩緩舞動。

“老蔡,歇會兒吧。”一個同樣扛大包的中年男人走過來,遞給他一支菸,“看你腰一直彎著,是不是老傷又犯了?”

蔡全無接過煙,點點頭,聲音含糊:“嗯,老毛病了。天冷就疼。”

“得注意啊。”中年男人自己也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咱們幹這行的,腰就是命。腰壞了,飯碗就砸了。”

兩人靠著麻袋堆坐下,默默地抽著煙。糧店後院很安靜,只有遠處街道上隱約傳來的車馬聲和叫賣聲。

“聽說沒,”中年男人突然壓低聲音,“東城那邊又出事了。”

蔡全無的手微微一頓,但臉上沒甚麼表情:“啥事?”

“死人了唄。”中年男人說,“就那個紅星四合院,前幾天剛死了一個寡婦,聽說今天又鬧起來了,兩撥親戚打起來了,為了搶房子。”

蔡全無的心臟猛地一跳。紅星四合院?秦淮茹?

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只是淡淡地問:“搶房子?搶誰的房子?”

“就那個死掉的寡婦的房子唄。”中年男人說,“聽說那寡婦是農村嫁過來的,丈夫死了,她一個人帶著倆孩子。現在她死了,孃家人從昌平來了,一百多號人呢,要帶走孩子,還要房子。可夫家那邊也有親戚,雖然人不多,但也不肯讓步。今天在院子裡吵起來了,差點動手。”

蔡全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他穩住手,深深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秦家村來人了。一百多號人。要帶走孩子,要房子。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陣仗這麼大。

“那……街道辦和公安不管嗎?”他問,聲音儘量保持平靜。

“管啊,怎麼不管。”中年男人說,“街道辦的人去了,公安也去了,但這種事……清官難斷家務事啊。孃家人說閨女死在城裡了,得給個說法。夫家說房子是賈家的,不能讓外人佔了。兩邊都佔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看啊,最後還得是孃家人贏。你想啊,一百多號人,黑壓壓一片,往那兒一站,誰看了不怵?夫家那邊就幾個人,根本頂不住。”

蔡全無點點頭,沒再說話。他靠在麻袋上,眼睛看著倉庫頂棚上那扇透光的窗戶,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著。

秦家村來人了。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秦家的出現會讓四合院更加混亂,吸引公安的注意力,為他這個“蔡全無”的隱藏創造更好的條件。

壞事是,秦家一百多號人,如果真鬧起來,可能會驚動更高層,甚至可能讓公安加強對四合院及周邊區域的管控,反而增加他暴露的風險。

“老蔡?想啥呢?”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蔡全無回過神,搖搖頭:“沒啥,就是累了。”

“累了就歇著。”中年男人站起身,“我去看看前面櫃檯要不要幫忙。”

他走了,留下蔡全無一個人坐在麻袋堆旁。煙已經抽完了,他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日的白天總是很短,才下午四點多,陽光就已經開始褪去,倉庫裡的光線變得更加昏暗。

蔡全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腰。他走到倉庫門口,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前門大街是四九城有名的商業街,即使到了傍晚,依然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挑擔的小販吆喝著,騎腳踏車的人按著鈴鐺,偶爾有汽車鳴著喇叭緩緩駛過。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那麼有生氣。

但在這平常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湧動。

紅星四合院裡,兩撥親戚正在對峙。公安分局裡,白玲和專案組正在分析最新的線索。城西出租屋裡,葉青正在擦拭著他的手槍。而前門大街糧店,蔡全無正佝僂著腰,準備結束一天的工作。

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而這場複雜的博弈,還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蔡全無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倉庫,開始收拾工具。他的手很穩,動作很慢,完全符合一個“腰有舊傷”的老工人的形象。

從今天起,他就是蔡全無了。

何大清已經死了,死在逃亡的路上,死在公安的追捕中,死在那個神秘殺手的槍口下——至少在世人眼中,是這樣。

而他,蔡全無,一個普通的糧店臨時工,將繼續在這個城市裡,悄悄地活著,悄悄地觀察,悄悄地……等待時機。

至於四合院裡的那場鬧劇,就讓它鬧去吧。

越亂越好。

水渾了,魚才好藏身。

---

與此同時,紅星四合院。

院子裡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

前院空地上,黑壓壓站著一百多號人,都是秦家村來的青壯年。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棉襖,頭上包著毛巾,手裡雖然沒有拿武器,但那種沉默的、壓抑的憤怒,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威懾力。

秦大河站在最前面,雙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直。他的臉緊繃著,眼睛裡燃燒著兩團火,死死盯著對面那幾個人。

對面是賈家的親戚——嚴格來說,是賈東旭的遠房堂叔和堂兄弟,一共六個人。他們站在中院賈家門口,雖然人數懸殊,但也不肯退讓。

“秦大河,你講不講理?”賈家堂叔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說話時唾沫橫飛,“這房子是賈家的!東旭死了,就該歸賈家的後人!你們秦家憑甚麼來搶?”

“後人?”秦大河冷笑,“東旭的後人是誰?是小當和槐花!她們是我秦家的外孫女!現在她們媽死了,我們秦家作為孃家人,有權帶走孩子,也有權暫管房產!”

“暫管?說得真好聽!”賈家一個年輕人忍不住罵道,“你們就是想霸佔房子!一百多號人闖進來,嚇唬誰呢?當我們賈家沒人了是吧?”

“就是!”另一個年輕人附和,“房子是軋鋼廠分給東旭的,東旭死了,就該收回重新分配!你們秦家算老幾?”

兩邊越吵越兇,聲音越來越高。院子裡其他住戶都躲在家裡,門窗緊閉,連偷看都不敢。街道辦的陳主任和幾個工作人員站在中間,試圖勸解,但根本插不上話。

“都別吵了!”陳主任提高聲音,“有話好好說!這裡是居民區,不是菜市場!”

但沒人聽她的。秦家那邊有人開始往前擠,賈家那邊也不示弱,雙方眼看就要動手。

“砰!”

一聲槍響,震住了所有人。

公安來了。

白玲帶著十幾個公安衝進院子,舉著槍,迅速將兩撥人隔開。槍口對著地面,但那種威懾力,足以讓最激動的人也冷靜下來。

“都退後!”白玲的聲音冰冷而嚴厲,“誰再往前一步,按妨礙公務處理!”

秦大河和賈家堂叔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公安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會直接開槍警告。

“白科長,”陳主任連忙上前,“您可來了,這……這都要打起來了。”

白玲掃了一眼院子裡黑壓壓的人群,眉頭緊皺:“怎麼回事?”

陳主任簡單介紹了情況。白玲聽完,臉色更加難看。

“秦大河同志,”她走到秦大河面前,“你們的心情我理解,但解決問題要講法律,講政策,不能靠人多勢眾。你們這樣聚眾鬧事,已經涉嫌擾亂社會治安了。”

秦大河梗著脖子:“白科長,我們不是鬧事,是來討公道的!我侄女死在你們四九城了,連個說法都沒有,我們秦家一百多口人,能答應嗎?”

“秦淮茹的案子我們正在全力偵破。”白玲說,“但破案需要時間。至於房子和孩子的問題,要按照政策來處理,不是你們說了算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現在,請你們秦家的人先離開院子,只留下幾個代表,我們坐下來談。否則,我只能以聚眾鬧事為由,把你們全部帶走。”

這話說得很重。秦大河身後的秦家人都騷動起來,有人喊:“憑甚麼讓我們走?這是我們秦家閨女的家!”

“對!不走!”

白玲的眼神冷了下來:“不走是吧?好。”

她轉身對身後的公安下令:“把帶頭鬧事的人控制起來!”

幾個公安立刻上前,就要動手。

秦大河臉色變了。他知道,跟公安硬碰硬,吃虧的肯定是他們。雖然秦家有一百多號人,但真要是動起手來,公安有槍,他們只有扁擔鋤頭,根本不是對手。

“等等!”他舉起手,制止了身後的騷動,“白科長,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是來解決問題的。既然您說要談,那我們就談。”

他轉身對秦家人說:“壯壯,你帶大部分人先出去,在外面等著。老四,你和我留下,跟公安和街道辦談。”

秦大壯不情願:“爹……”

“聽我的!”秦大河厲聲道。

秦壯壯沒辦法,只好帶著秦家大部分人撤出了院子。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不少,但氣氛依然緊張。

白玲讓公安們守在院門口,防止秦家的人再衝進來,然後對秦大河和賈家堂叔說:“你們兩邊各派兩個代表,到街道辦去談。在這裡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賈家堂叔點點頭:“行,我們去。”

秦大河也點頭:“好。”

一行人來到街道辦會議室。白玲、陳主任坐在中間,秦大河和老四坐在左邊,賈家堂叔和兩個年輕人坐在右邊。

“首先,”白玲開口,“關於秦淮茹的兩個孩子,小當和槐花,她們年紀還小,需要有人照顧。按照法律規定,她們的監護權應該由最近的直系親屬或者有能力、有意願撫養的人擔任。”

她看向秦大河:“秦家作為孩子的外祖家,有撫養的意願,這很好。但賈家作為孩子的父系親屬,也有權利。”

秦大河立刻說:“白科長,賈家現在還有甚麼人?東旭死了,賈張氏死了,就剩這幾個遠房親戚,平時跟孩子連面都沒見過幾次,他們能照顧好孩子嗎?”

賈家堂叔反駁:“我們怎麼照顧不好?我們賈家雖然不是甚麼大戶人家,但也不會餓著孩子!再說了,孩子是賈家的血脈,當然要留在賈家!”

“留在賈家?”秦大河冷笑,“留在哪兒?留在那個死了這麼多人的院子裡?讓孩子天天看著那些棺材,聽著那些死人故事?”

這話戳中了要害。賈家堂叔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白玲敲了敲桌子:“關於孩子的撫養問題,我們會綜合考慮雙方的條件和意願,也會徵求孩子自己的意見——雖然她們還小,但也有表達的權利。”

她頓了頓,繼續說:“至於房子問題。紅星四合院賈家的房子,是軋鋼廠分配給賈東旭的公房,賈東旭去世後,由遺孀秦淮茹居住。現在秦淮茹去世,按照規定,房子應該由軋鋼廠收回,重新分配。”

“甚麼?”秦大河和賈家堂叔同時站起來。

“白科長,這不行!”秦大河急了,“淮茹在軋鋼廠幹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她死了,房子怎麼能說收回就收回?”

“就是!”賈家堂叔也附和,“這房子是我們賈家的,東旭用命換來的!”

白玲平靜地看著他們:“這是規定。公房的所有權屬於國家,職工只有居住權。職工去世後,居住權自然終止,房子收回。”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不過,考慮到秦淮茹同志是因公死亡——雖然具體情況還在調查,但至少是在上班途中遇害——軋鋼廠可能會給予一定的撫卹,包括一定的經濟補償,以及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優先考慮其親屬的住房申請。”

這話說得很有技巧。既表明了政策,又留了餘地。

秦大河和賈家堂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算計。

經濟補償?多少錢?住房申請?能申請到甚麼樣的房子?

“白科長,”秦大河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們秦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樣,孩子我們帶走,回秦家村撫養。房子我們可以不要,但軋鋼廠得給補償,而且不能少於……一千五百塊。”

“一千五百塊?”賈家堂叔瞪大眼睛,“你們秦家也太貪了吧?房子是我們賈家的,補償也該給我們賈家!”

“賈家的?”秦大河冷笑,“東旭死了,賈張氏死了,你們算哪門子賈家?再說了,孩子我們帶走,撫養費誰出?一千五百塊不多!”

“你……”

“夠了!”白玲再次敲桌子,“補償的具體數額,需要軋鋼廠根據相關規定來確定,不是你們說了算的。”

她看向陳主任:“陳主任,你負責聯絡軋鋼廠,儘快確定撫卹方案。同時,對兩個孩子的情況進行評估,看哪一方更適合撫養。”

陳主任點頭:“好的,白科長。”

白玲站起身:“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秦大河同志,賈福貴同志,請你們雙方保持冷靜,等待正式的處理結果。如果再發生聚眾鬧事的情況,公安將依法處理。”

她的話說得很清楚,不容置疑。

秦大河和賈福貴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再鬧下去沒好處,只好點頭答應。

離開街道辦,秦大河和老四回到秦家人在大車店的臨時住處。秦壯壯和其他人立刻圍了上來。

“爹,怎麼樣?”

秦大河陰沉著臉:“公安說了,房子要收回,但可能有補償。孩子的問題,還要再研究。”

“研究?研究到甚麼時候?”秦大壯急了,“咱們總不能一直在這兒耗著吧?一百多號人,吃住都是錢!”

秦大河瞪了他一眼:“急甚麼?咱們人多,就是咱們的優勢。明天開始,咱們分頭行動——一部分人去軋鋼廠門口守著,催他們儘快給說法;一部分人去派出所,催他們破案;還有一部分人,就在四合院門口站著,讓所有人都知道,秦家不是好欺負的!”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而在另一邊,賈福貴回到四合院,臉色同樣難看。

“叔,怎麼辦?”一個年輕人問,“秦家那麼多人,咱們根本頂不住。”

賈福貴咬著牙:“頂不住也得頂!這房子是咱們賈家的,不能讓外人佔了!明天我去找街道辦,找軋鋼廠,找派出所……我就不信,沒人給咱們做主!”

“可是……”

“沒甚麼可是的!”賈福貴打斷他,“東旭死了,賈家就剩咱們這幾個人了。要是連房子都保不住,咱們還有甚麼臉去見祖宗?”

院子裡,兩撥親戚雖然暫時散去了,但矛盾並沒有解決,反而更加激化。

而在四合院的各個角落裡,其他住戶依然緊閉門窗,在恐懼和不安中,等待著這場鬧劇的結局。

誰也不知道,這場因為一套房子、兩個孩子引起的爭執,最終會演變成甚麼樣子。

誰也不知道,在這個已經死了太多人的院子裡,還會不會繼續死人。

夜幕降臨,四合院再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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